在端肆的太爺爺由兆盛離家的這六年裡,中國都發生了什麽?
扶清滅洋的義和團運動遭到了殘酷鎮壓了,充當劊子手這個角色的居然是曾經仰仗義和團清政府。
大清帝國跟列強國家簽訂了《辛醜條約》,使我們中國徹底的淪為了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會,光是給各國列強的賠款達到了數億兩之巨。
在中國歷經千年的科舉制度被廢除了。
列強對我們中國的瓜分卻更加的變本加厲,我們土地被割讓,我們的同胞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萬人敵’他們一乾人等早已沒了消息,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所幸家中的一切安好,老太爺的身子骨還算硬朗,大哥由兆選一家的日子也說的過去。
全家人坐在一起吃團圓飯的時候,雖然這幾年中兆盛時常有報平安的家書說明情況,但兆盛還是把這幾年的經歷和見聞一點一滴的說給家裡人聽。這一說就說到了後半夜,說的王大丫眼神兒都幽怨了,兆盛還在滔滔不絕。但是老太爺聽了很是欣慰,大哥由兆選也真心替自己兄弟高興。至少現在看來,當初被逼無奈走出‘闖關東’這一步也不算是錯,真應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那句話了。
轉過天就是臘月二十三小年兒,這一天在中國人的傳統習俗中是祭灶、掃塵的日子。舊時老百姓的心目中,灶神有著超然的地位,每家每戶的灶台上都會擺放一個神龕,用來供奉“灶神”。
“灶神”俗稱“灶王爺”,也正是因此,有好多人都認為“灶王爺”是鰥寡孤獨的一個人,其實真正注意過的人都知道,“灶神”像大多都是兩個人,除了“灶王爺”還有“灶王奶奶”,老兩口身著吉服並肩端坐,或者是並肩站立的,左右還各有一對童年童女。
相傳二十三這天,是灶王爺和灶王奶奶回天庭述職的日子。老兩口子工作了一年,也該放個長假休息休息了。老百姓在這天祭灶,用的祭品是糖瓜兒,糖瓜兒就是把麥芽糖做成小南瓜的樣子。由於麥芽糖粘性大,入口就粘牙,這樣一來,灶王爺和灶王奶奶吃了以後就張不開嘴了,回到天上述職的時候就不能說你家的壞話了。
以前出門在外的人都願意趕著回家過小年兒,而且從這一天開始,其實就意味著已經開始過年了。
小孩兒小孩兒你別饞,過了臘八九十年;臘八粥你喝幾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兒粘,灶王老爺要上天;二十四、寫福字;二十五、掃塵土;二十六、割大肉;二十七、宰公雞;二十八、把面發;二十九、蒸饅頭;三十兒晚上熬一宿。
這兩年家裡的生活好了很多,自從由兆盛吃“勞金”的那天開始,隔三差五的就會往家裡寄錢。兆盛的薪水可不低,開玩笑呐?人家是藍領好不好?何況兆盛每年過手的錢可不是小數,不高薪怎麽養廉?而且兆盛回家的時候還拿回來一大筆獎金,可謂是衣錦還鄉。
從二十三開始,老太爺家裡該添的添、該置的置,操辦了很多的年貨,還殺了一頭年豬。這已經是多年未有的景兒了,今年老太爺著實是奢侈了一回,所以這個年過的格外喜慶。
山東老家傳統,除夕夜交子的時候,“由氏”家族中所有的人都要祭祖,就是把“影”懸掛在祠堂裡讓後人參拜這個儀式。儀式是由由氏家族的族長和宿老主持的,但是祭祖需要供品,供品則是由每家每戶輪流負責,今年是你家,明年是他家。
家裡富裕的,
供品就要說的過去,這是有面子的事兒。家境不好的,擺不起三牲,怎麽也得弄幾個白面饃吧。 往年日子不好過的時候,後人可沒少糊弄老祖宗。出不起白面饃,經常用夾心兒的代替,就是挺大個兒的饅頭,裡面都是柳條子編好了撐起來的,表面蒙上一層紙,然後在外皮兒糊上一層薄薄的白面。趕上鬧糧荒的時候,乾脆就是紙兒糊的了,連那層薄薄的面皮子都省了。自己家裡都揭不開鍋了,誰還顧得上老祖宗呢?況且家家都是如此,誰笑話誰啊!
今年祭祖的供品原本不該輪到老太爺家操辦,可是老太爺得知兒子過年能回家,就特意跟別人家商量今年換他來搞定。早早的,老太爺就命長子由兆選準備好了三牲貢品和五色點心呈了上去,心說這回咱好好給祖宗們找補找補,希望他們在天有靈,繼續保佑由家、保佑兆盛在外平安無事、工作順利。
到了祭祖的時候,宗親們一看,嘿!兆盛“闖關東”這幾年真是出息了,這是在關外掙了大錢了,祭祖用的都是真家夥。這些祭品,祭拜過之後就給各家各戶分了,所以宗親們樂的嘴丫子開到後腦杓兒了。看到宗親們的反應,老太爺心裡別提有多痛快了。
過年期間,就是走親戚、串門子,吃吃喝喝。由兆盛如今可以說是成家立業了,買點禮物去親戚家走一圈孝敬孝敬長輩是免不了的了。家裡的條件好起來後,上門走動的人也比往年要多了,很多常年不來往的親戚都安排了後輩來給老太爺拜年,老太爺自然又是老懷大慰。
除了初二回門的時候,兆盛遇到了些許麻煩。
兆盛的媳婦兒王家大丫,跟兆盛就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吧。王家是郭家莊子的外來戶,不在劉、周、滿、由這“四大家族”之內。外來戶根基淺,遇事難免受欺負,所以老王頭兒早早的就跟老太爺攀了親家,這才算有了靠山。
老王頭算計的挺好,特別是兆盛贖人露了臉以後,王家在村裡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奈何好景不長,自家閨女剛過門兒沒倆月,兆盛就跑路了。兆盛一走,家裡就剩下老太爺和兒媳婦了,為了避嫌,王家大丫兒就只能挎著包袱回娘家住了。
這下子可把二老給愁壞了,大丫兒她娘心疼閨女,隔三岔五兒的就嘮叨,說大丫兒剛度完蜜月就守活寡,都怪老王頭兒把閨女推到火坑裡了。老王頭兒也是啞巴吃黃連,心裡有苦說不出。俗話說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本來就是個賠錢貨,沒賣幾個彩禮錢。好不容易出了門子,這才幾天,又回來了?沒得上濟不說還得白給人家養著,這算哪回子的事兒呢?
兆盛一走就是六年,起初除了來封信報個平安,毛兒都沒捎回一根。後來給家裡寄錢了,老太爺才拿出一部分給大丫兒家,可也就相當於生活費而已。直到兆盛前幾天風風光光的回了家,大丫兒才回的婆家,這次老王頭兒可是打定主意要好好兒的跟姑爺算算帳了。
對於大丫兒,兆盛也是心存愧疚的。回家這幾天,大丫兒也沒少了吹枕頭風兒。所以兆盛初二一早兒,就大包小裹的跟著媳婦兒回娘家拜年去了。
老王頭兒也是一早兒就起來準備了,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可把老王頭兒等的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團團轉磨。好不容易等到小夫妻倆進門了,老王頭兒才回到堂屋裡坐穩當了。
其實兆盛來的一點兒都不晚,老王頭兒也沒等多長時間。都怪他心裡有事兒,起的太早了,天還不亮就開始自己折騰自己。
進門之後,涼水都沒給一碗,老王頭兒倆眼珠子亂轉,也不拿正眼兒瞧他。兆盛一看嶽父老泰山這副嘴臉,就知道沒個說法兒肯定是無法善終了。光有覺悟不行,還得有表現,好在準備的充分,東西拿的出手。兆盛先把禮物往桌子上一撂,然後規規矩矩的給堂上端坐的二老磕頭拜年,再把自己犯的錯誤深刻反省了一遍。 一邊自我批判的額同時,一邊還在觀察二老的臉色。
其實看在禮物和兆盛的態度這兩樣兒上,二老得氣兒已經消了不少,只是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處著力得感覺著實難受。可是這些天費盡心思準備好的說辭,說吧,人家自己都已經自我檢討了,殺人不過頭點地,怎麽說也是自己挑的姑爺,當老家兒的也不能太較真兒;不說吧,冤點兒了,白耽誤好幾天功夫兒琢磨的話,還搭上幾億腦細胞,又有點兒不甘心。
由兆盛現在是什麽人,天天跟經紀人打交道,察言觀色是基本功之一,學的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一看二老這骨鯁在喉的表情,就知道還得出大招。於是伸手往兜裡一套,把事先準備好的二十銀元恭恭敬敬的擺在了桌上,心說爸爸吔,這還堵不住您老的嘴嗎!
果然,說一千道一萬也不如拿真金白銀好使。老王頭一看怎麽意思?拿錢砸我?那你應該砸的更猛烈一些啊?這剛砸出包來,還沒見血呐?不過看在閨女的份兒上,這回就放你一馬,咱啥也不說了。可轉念又一想,不行!有話不說出來,堵在心裡難受,我還是得嚷嚷兩句痛快痛快。於是一偏頭兒轉向老婆子喊道:“還愣著幹啥!姑爺都進門兒了,上菜啊!”
“哎……哎哎!都準備好了,姑爺稍待。”
大丫兒他娘心說不就是二十元錢嗎,你瞅你那個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我招你惹你了?你衝我嚷嚷什麽啊?
抱怨歸抱怨,動作可不慢,一雙小腳兒撒開了緊攣,不一會兒酒菜就擺滿了一大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