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籠罩在榮寧街上,人還未到,寧國府先熱鬧了起來。
大紅的燈簍高高掛起,小廝們在前院熱鬧的穿梭。
寧國府的主人們都聚集在門口迎接他們的男主人歸來。
賈珍扶著韓氏心虛的看著寧榮街的街口。
這幾年他一直以為賈敬不會回來,幹了不少混帳事。
其中有些事實在見不得光,這些若是被回來的賈敬知道,進家門前還不得拿他祭天。
榮國府的馬車緩緩駛來,隱約能看到個大概的車形,韓氏的臉上露出喜極而泣的表情,下意識看了一眼緊張的兒子。
韓氏默默的歎了口氣。
“珍兒你爹回來,你就要收心好好讀書。
你爹的脾氣你知道,你若是再敢胡鬧,你爹發起脾氣來,我可攔不住,到時腿被斷了,可別怨我不護著伱。”
韓氏的手從賈珍的胳膊上絕情的移開。
看著韓氏認真的模樣,賈珍不敢再吊兒郎當,恭敬的朝韓氏行禮。
“知道了,母親。”
車軲轆的聲音越來越近,榮國公府的馬車從黑暗中顯出真身。
韓氏拉著賈珍上前。
賈敬從車上下來。
韓氏看著往日的枕邊人,雙眸含淚。
賈敬下車,拉起韓氏的手,深情與韓氏四目相對。
多日未見的夫妻,思念在這一刻迸裂開來。
韓氏雙目含情,關心的看著賈敬。
“老爺,你在道觀可還好。”
看著辛苦的韓氏,賈敬心疼的將人攬入懷中。
“都好,隻苦了你一個人,挺著大肚子照料全家,是我對不起你。”
韓氏流著幸福的淚,伸出一隻手堵在賈敬嘴邊。
“沒什麽對不起的,夫妻本為一體,男主外女主內,你出了事,我照顧全家是應該的。”
賈赦幽怨的看著兩人,這狗糧真的強塞了他一臉。
兩人抱的時間也不短了,都是當祖父祖母的年紀,在外面還這麽膩歪。
過分了,這讓他這個早年喪偶的苦命人如何看的下去,賈赦適當咳嗽打斷兩人的敘舊。
兩人的目光朝賈赦看了過去。
“天黑風涼,嫂嫂還懷著身孕,大哥哥不先將嫂嫂扶進府,在這續什麽情,咱們有什麽話進府再聊。”
賈赦聲音中包含怨念,賈敬與韓氏夫妻瞧著一臉酸相的賈赦,忍不住的偷笑,露出一副懂了的表情相視一眼。
賈敬扶著韓氏進府。
四人一前一後,賈敬夫妻在前,賈赦和賈珍並行在後。
面對自己老爹的歸來,賈珍一點也不高興。
有焦大這個漏風小棉襖在,他心裡此刻十分害怕,今天焦大不說,明天焦大也會說。
賈珍哭喪著臉盯著賈敬的背影,小時候挨揍的場景在腦中浮現,賈珍小腿忍不住抖了起來。
寧國府正廳,賈敬扶著韓氏坐下,賈赦自來熟的挑了一個位置緊跟著坐下。
現正廳內只有賈珍一人尷尬的站在原地。
賈敬靜靜的盯著賈珍,賈珍的混帳事,他遠在清虛觀都有所耳聞,可想有多麽混帳。
賈珍額頭珠子大的汗水從臉頰滑下。
看著賈珍心虛的模樣,賈敬冷哼出聲。
賈珍被嚇的跪倒在地,不打自招道:“爹,我雖然紈絝,可沒乾喪盡天良的事,你別打我。
我平時在外面就喝喝花酒,和一些紈絝打打架,爹你要信我啊。
” 賈珍磕頭如搗蒜,生怕賈敬不信他的話。
現在韓氏還在,整個寧國府還不是賈珍一人說了算。
韓氏是書香門第出身,對規矩看的頗重。
忌憚韓氏,寧國府的下人還不敢幫賈珍做什麽喪盡天良的事。
因此賈珍的話,賈敬信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得問過韓氏才行。
對於這個不成器的兒子,賈敬心裡十分無奈。
他和韓氏都是規矩的人,不知是上輩子造了什麽孽生了這麽個不著四六的兒子。
賈敬歎息聲在房間內回蕩,一向精神的賈敬此刻聲中透著深深的無力。
“珍兒,你德行有虧,明天去族中將族長身份辭了吧。”
“為什麽。”
賈珍不解的看向賈敬,對此心中十分不願。
“咱賈家的族長從來都是長房繼承,我若是把族長的位置辭了,這族長的位子誰來坐。”
這確實是個問題,賈敬將目光看向賈赦。
賈赦警靈大動,這燙手的山芋他可不想接,賈赦連忙擺手拒絕。
“我明年要去西北,族長的位子不合適我坐。”
賈赦推辭,賈敬左思右想再也沒有想出一個合適的族長人選。
對於一個大家族,這真是可悲可歎的一件事。
賈敬悲痛的閉上雙眼。
“罷了,族長的位子先由我代理,若是蓉兒和他父親一般不爭氣,那這族長之置就從長房移除吧,往後那一枝的人爭氣,那一枝來坐,這事赦弟做個見證。”
賈赦點頭,佩服的看了賈敬一眼。
賈敬的魄力不小,族長的位置說讓就讓,真是了不起。
“皇帝打算複用哥哥,哥哥可有想好從哪個位置從頭再來。”
賈敬思慮良久。
首先翰林院肯定是最好的選擇,可勳貴的身份讓他在翰林院內做事十分困難。
這若是再讓他年輕十歲,他首選肯定是翰林院,他就算是用時間磨也得將這塊石頭磨平。
可現在他不年輕了。
思來想去,賈敬淡淡開口道:“我想去大理寺試試。”
賈赦挑眉,他原本以為賈敬會選擇翰林院。
畢竟那地方,他曾經待過也算熟悉。
可萬沒想到,賈敬會選從未去過的大理寺。
大理寺掌刑獄案件審理與刑部、都察院並成為三法司。
官員以及官員子弟犯錯,都是由大理寺審案。
所以大理寺不是一個好差事,一不小心就會得罪人。
賈赦不確定的再次問道:“確定不選翰林院嗎?”
賈敬搖了搖頭。
“我都這把年紀了,和那幫小子擠什麽。”
這話說的,讓那七十歲的老翰林怎麽看。
“那行,等皇帝複用你的旨意下來,咱就開始活動。
到時若是有勳貴敢難為你,直接打過去,咱賈家現在腰杆又硬了。”
賈敬看著賈赦張狂的模樣,忍不住訓誡賈赦道:“赦弟雖當了官,但行事不可猖狂,在家了也就罷,在外且一定要低調做人。”
賈敬隱隱似是有不停之勢,賈赦抱頭痛呼。
看著賈赦耍寶的模樣,賈敬忍不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