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記得很清楚,實際上畫中小女孩自畫像的原畫,其背面,
是一副她作的另外一副,用色極其繁複,線條更為誇張的,畫。
隱約間能看到,是一個帶著‘獅面’面孔的人像,背後有著雙翼。
好像隱隱看見六隻手臂,每一隻手還都握持著不一樣的長長短短的,奇形怪狀東西。
等我想再細看的時候,恰巧透過畫的陽光,已經隨著西落的太陽,一同消失了。”
“之後,我問畫中的小女孩……其實,
她的名字和小女孩意思一樣,叫‘童女’。我問她,為什麽那樣生氣。”
“她用一個故事回答了我。”
“她說,從不吃肉的她,在這一次這一塊肉中,
看到了被做成食物的,那個生靈的臨死前的畫面。”
“是一隻牛,一隻長肉緩慢,也不大能出大力氣乾活的牛。”王維一邊回憶,一邊說著,
“是一隻將要被宰殺的牛,
被它的主人,拉著去屠宰地方的時候,
路遇一戶老人家,裡面有一個年長的老婆婆。
老婆婆看見那隻牛,被牽著鼻環、滴滴往下流淌著鮮血,嗚嗚哀鳴的樣子,心生不忍,
結果這時,那牛看見停下腳步的老婆婆,便一下往前兩步跪倒在地,
怎麽被鞭打,也不再走了。
只是一個勁的,前腳跪倒在地,混著鼻環滴落鮮血的眼淚,一個勁的流。
老婆婆更加不忍。
便叫住拉著牛去屠宰場的,牛的主人。
提議,說要花錢,將那頭牛買下來。
反正,牛被拉到屠宰的地方,也是放血賣給別人肉來賺錢,
不如,老婆婆她出錢直接將牛買下,也是一樣的。”
“一般人遇到這樣的事,可能也是高興的吧,畢竟怎麽算都不虧本,還省下來許多麻煩。
誰知,那牛的主人,將頭一扭,硬是不肯,拒絕說:
‘不乾不乾,今天,我偏要把這個牛拉去宰掉,
誰讓這牲口,知道要被我殺掉賣錢,還不乖乖配合!
費我老牛鼻子勁還,弄我一身一臉的土!
今天我非不給這畜生活路,要把它卸成十七八塊不可!’”
王維越說,記憶中,呂童女講述時,其漠然、卻繪聲繪色,戲劇似的模仿模樣,便異常清晰的出現在他腦海中。
就好像……
就好像此時講述故事的王維,也是複述記憶中的呂童女,更加的現場身臨。
王維完全沉浸、投入,眼神凝滯繼續說:
“在牛的主人,說出這句話的時,那老婆婆連聲歎氣,毫無辦法。
而更加奇怪的是,
那牛,仿佛也能聽懂人話一樣。
在聽到它主人,非要致它死地後,竟也不再跪地流淚,也不再掙扎。
而是很平靜的起身,仿佛認路一般,朝著屠宰場的方向而去……”
“最後的結局,很明顯,好像能聽懂人話的牛,也同樣像人一樣的,起身平靜的赴死。”
“而到這裡,還算一個奇怪的後續。”
“應該是她特有的特殊能力,‘童女’除可以突然看到,一個生靈,一隻牛臨死前的畫面。
她說她還能看到更往前的事……
接著,她告訴我,其實那牛再往前,是牛主人早年僅有的,一個頑皮的兒子,
那他將要宰殺的牛,就是他兒子其夭折後再來,
又成為他家的牛。”
王維回憶到這裡,便戛然而止了。
當時,他以為是呂童女不知從哪裡看來的,或者聽來的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書上的內容,
因她極不喜歡吃肉,所以對肉有極大的抗拒情緒,而臆想出來的一些拚湊故事。
再之後的故事更曲折離奇,王維隱約記得童女說,那孩子是因保護他父親而死。
其無意間聽到村裡要抓他父親去頂罪,因村上煤礦塌陷的事故,必須得給上/面給個交待。
孩子父親就是最好的選擇,在村裡無依無靠,只有幾畝地,還有一個小‘軟肋’可以拿捏。
孩子聽到這裡回身就跑,想要跑回去告訴自己父親躲起來,可誰料跑到一半一腳踩空,落水到湖裡直接溺亡……
在當時,王維隻當和他一向關系極好的‘呂童女’,因挑她從來不喜歡吃的肉食,而臆想出的漫畫靈感。
是的,呂童女還很會畫漫畫,對於一個畫畫技能點到max,並且擁有可以影響他人情緒的色彩筆觸。
會畫漫畫,基本焯作。
而因為挑食,臆想各種各樣的稀奇古怪,在青山精神病院,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
畢竟院裡面,都是奇怪指數拉滿的人,挑食的人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極盡自己之能,表達他們討厭的食物。
流血的事,也時有發生。一般是他們自己的血,下場都是頭破血流。
甚至王維親歷的一個畫面,有一個十八、九的學生病人,刺破舌尖,蘸血要寫血書,抗議院方,米飯稀粥怎麽總是用東北大米。
他要吃家鄉的江浙大米。
可他自己本身就是東北小哥,真是奇哉怪,
——不是奇葩難進青山。
因有些病人他們挑的食也總是隨月份,隨著季節變化而變化。
好在青山病院不差錢,裡面多住士商層階,能人志士數不勝數,錢交夠一切都好說,
隔天,甚至當天就能再次為任何一個挑食作妖的病人再重更新食譜……
王維思維盡情的發散著,
他因為一幅畫,忽然有點想念病院。
想念起他的好朋友呂童女。
關於童女對他講述的故事,是真?還是假呢?
以前的他,完全隻當童女在體現一個正常精神病人的“風采”,
聽到童女一些,“無忌童言”,一些瘋言瘋語,都不太當回事,而同時,卻有點向往加心生羨慕。
畢竟他總也忘不掉,自己是個真正的正常人,是一個在青山病院冒充的,假的精神病人,是異類。
如今,在這個巫師世界中,在一本書籍當中的‘記憶間隙’夾縫世界中。
他憑借往昔,對童女的一副自畫像的回憶臨摹,再擅自加工,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此時,王維邊講述邊回憶,
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想,以往他那些時不時,會將呂童女一些當故事當笑話聽的,童言無忌和奇奇怪怪的話,
就像她本人畫的許許多多,離奇的,匪夷所思的畫一樣,
是否,實際上,也都是真實的呢?
比如,牛主人硬要宰殺的牛,實際上,就是十幾年前,牛主人他自己頑皮的孩子?”
想想。
王維還是算了,怎麽想都與義務教育相悖的厲害,完全背道而馳。
還是童女厲害啊,在她一個人的世界,從來不會有矛盾,有顧忌,有糾結和“精神內耗”。
“不知自己何時,
才能向我那些的臣子,那些好朋友們,一樣可以毫無顧慮的瘋言瘋語,
而真正的融入他們?
我的臣子們,可都還好嗎?”
哦對,應該還好,畢竟在手遊的巫師世界裡,和現實世界的流速比例108:1,近乎這裡度過一百天,現實世界才一天。
現實世界,青山病院的的一天,除了吃飯睡覺發神經,也沒其他要做的事,時間根本像開了加速器。
“只是……”王維突然想到。
——在這個記憶間隙的夾縫世界當中, 時間的流速,還是這個比例嗎。
會不會,不再是108:1,而是10:1,1:1?
“對啊,凡事都不一定,女生好閨蜜的好閨蜜都有可能是仇人。
我拿著巫師世界與現實世界的時間比例,
不一定適用現實世界與記憶片段的夾縫世界。”
“不行,得想辦法盡快出去了,別等最後出去,發現時間比例,反過來是1:2,1:10”
“那個時候,說不定可就大麻煩了,青山病院還沒來得及被我買到手,已經易手他人,
或者時間比例直接誇張到1:10086,因年代久遠青山要被拆掉……”
這樣想著,王維從陷入回憶的自我世界中出來,目光去搜尋凱撒。
“凱撒,關於畫中小女孩的故事,差不多就是這樣的,可能我的記憶在記錄的過程中還有損失,不過大致上……”
“凱撒?”
“咦,凱撒你人呢?”
地板上盤坐著的王維起身,在這空蕩蕩的房間中,尋找凱撒的身影。
但是沒有。
什麽都沒有,
只有牆壁上一排排,凱撒說過的,他聖者老師‘悉達’的畫像,還有一些別人的畫像靜靜看著王維。
“嗯?那麽大凱撒一人呢?”王維疑惑道。
接著他好像踩到一件什麽東西。
王維感受著腳底的觸感,低頭一看。
是一張……是一片寫著字的衣袖。
王維拾起來一看,發現上面是簡單的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