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劍稍作停頓,便繼續往後翻去,看似古井無波,實則心中欣喜。
他就知道,這孩子遲早會來。
“文安,我看過了,剩下的事務,就交給你了。”
即便是對自己的師弟,劉一劍的聲音裡也沒有幾分溫和。
劉文安接過了記錄簿,答了一聲,便領著劉文寧、劉文優出去了。
來到了議事堂外,看著堂前黑壓壓的人群,劉文安用手指揉了揉額頭,歎了口氣。一劍山弟子選拔每三年一次,每次都是劉文安主持,是身累心也累。
“鍾長史,把人帶到演武場。”
正在觀察人群的一位弟子聽到劉文安的呼喚,回頭道:“好的師父。”隨即大手一揮,喊道:“各位,請隨我來,保持秩序,不要推搡。”
擁擠的人群在那弟子的帶領下,緩慢地流向演武場。
“兩位師弟,咱們也走吧。”
所謂的演武場,不過是另一塊空地,但比剛才的空地多了幾個高木樁和矮木樁,還多了兩個兵器架,上面掛著刀、劍、槍、斧,但都是木製的。
三個矮木樁上坐著三位青袍男子,正是劉文安,劉文寧和劉文優。
劉文安居中坐著,神情嚴肅,見一切準備妥當,便慢悠悠翻開記錄簿第一頁,上面寫著:石鵬建,一十七歲,自七歲習武,蘇州“石氏鏢局”總鏢頭石威之子。
劉文安指了指石鵬建三字,站在他身後的弟子立刻明白了意思,對著人群喊道:“石鵬建。”
人群當中鑽出一位少年,身材高挑,步伐輕盈,朝氣蓬勃。
他走向空地中央,對著面前三人拱手行禮道:“晚輩石鵬建,見過三位前輩。”
劉文安不免多看了這少年兩眼,因為這少年的父親,正是蘇州赫赫有名的“巨石斧”石威,用得一柄長八尺,重六十余斤的大石斧,力大無窮。當年為開創鏢局,他一人一斧,消滅了四十八個土匪,闖下威名。
沒想到這等江湖名人之後也來拜師一劍山,劉文安不免心生得意。
“既然你學過武功,那就舞幾個劍招看看。”
一劍山選拔弟子,對於學過武功和沒學過武功的,有不同的標準。
如果你自幼習武,那麽就讓你隨意舞幾個劍招,由他們三位觀察觀察根底。
如果你從未學過,便會拿出幾副圖畫,讓你按著圖畫擺弄幾招,來觀察你身體的柔韌度,協調性,和對劍招的悟性。
劉文安示意弟子拿把木劍給他。
石鵬建接過了木劍,眉頭微皺,轉了幾下,便笑著行禮道:“前輩,這木劍...未免太輕了些。”
劉文安“嘖”的一聲,“趕緊趕緊,把你的劍給他。”
身後的弟子取下自己的佩劍,遞給石鵬建。
石鵬建掂量掂量,感覺不錯,隨即便揮舞起來。
雖然石威是練斧的,但石鵬建的劍練的也不錯,基本功很扎實。
表演完畢後,石鵬建抱拳行禮道:“獻醜了。”
劉文安看他出招利落,腳步有條不紊,拳腳功夫也不錯,再看向兩位師弟,都是默許的眼神,便將書頁折了一角,示意石鵬建退下,進行下一位。
身後的弟子高喊:“劉先元!”
....
“陳錦鴻!”
“關天俊!”
“范振祥!”
.......
“張德貴!”
名字喊出,
人群中走出一彪形大漢,五大三粗,面容滄桑,這人正是山下為難二白的壯漢。 那壯漢雙手向前一拱,聲音粗獷:“在下張德貴,見過三位先生。”
劉文安仔細地看了看記錄簿,確認沒看錯後,再看向場中的壯漢,疑惑地問道:“這位兄台...不是,兄弟,你今年...二十二?”
此話一出,惹得旁邊眾人哂笑。
一劍山有規矩:
年逾二十五者不收;
師從其他門派者不收;
作奸犯科、德行有虧、臭名遠揚者不收。
習武最好要從小開始,年歲過大的話,便不再適合練劍。從未習武者,十五以下最佳,超過十五歲的,一劍山就隱晦的淘汰了。
壯漢惡狠狠地朝人群瞪了一眼,隨即恭敬地答道:“在下今年確實二十二,不過是...面相老成而已。”
劉文安轉頭看向自己的小師弟劉文優。劉文優今年二十七,是師兄弟四人之中年齡最小的。
看著自己師弟二十七歲仍是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樣,而這壯漢說自己今年二十二,長得比師兄劉一劍還老個五六歲。
“不對不對不對,你肯定是騙我,你今年到底多大?”
劉文安一口氣連說三個不對。
那壯漢強裝鎮定道:“先生,在下今年確實二十二,不信,你去我陝西老家,問問我老娘。”
劉文安急得站起身來,“你一定是騙我,誰家年輕人二十二長得像四十二一樣,我平生最痛恨偷奸耍滑、滿嘴謊言之徒,你快快如實說來。”
那壯漢登時滿臉通紅,人群中又傳出一句::“老家夥,快下去吧,你臉上的皺紋,比我爹還多呐,哈哈哈!”
其實那壯漢今年四十有三,只因一次在老家喝醉了酒,調戲了良家婦女,酒醒後才知釀下大禍,便逃到山東,希望能拜入一劍山,避避風頭,而今自己這面相出賣了年齡,但也不能承認,隻得嘴硬道:“老子今年就是二十二,一劍山,就是這樣的待客之道嗎?”
劉文安不願再與他多費口舌,嫌棄地揮揮手,“轟出去。”
張德貴看幾個一劍山弟子要拔劍相向,心裡發怵,又想到不能輸了氣勢,於是伸脖子喊道:“就這麽地方,老子還不待了。”說罷便在眾人的取笑聲中獨自下山了。
劉文優見一向平和的二師兄罕見地發脾氣,起身拍拍劉文安的後背,安慰道:“師兄師兄,少生氣,犯不上。”
“長成那樣,說自己二十二歲!那像話嗎?文優你說,那像話嗎?”
“這不是因為咱們門派威名遠揚嘛,消消氣,師兄。”
劉文安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一下心情,翻開下一頁。
“楊文軒”
......
“盧顯林”
......
“王興財”
“兒子兒子,到你了,快去。”
原來是輪到了與簫二白同住客棧的那富商的胖兒子。
那小胖子一步一步地走到場中,天真的看向三位師父。
怪不得畫中的福娃都是胖乎乎的,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確實討喜,即便是潛心修煉的劉文安看到這孩子,心中難免有喜愛之情。誰讓他的父親是河北“生財錢莊”的大財主王生財呢, 頓頓大魚大肉,能不胖嗎?
劉文安讓弟子拿過來兩幅圖畫,上面畫有簡單的劍招,柔聲道:“孩子,你照著這畫上,做兩個動作,好嗎?”
那小胖子點點頭。
一旁的劉文寧起身,從武器架上拿了把小木劍,走到離孩童四步遠的地方,將木劍拋給了他。
誰承想,那孩童竟不伸手,木劍正正當當砸在了他的頭上。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著頭,哇哇地哭了起來。
“啊!爹...有人打我...”
王生財擠開旁人,挺著肥大的肚子,一步一顛地跑到兒子身邊,艱難地將孩子從地上抱起,抹抹那肥嘟嘟臉蛋上的眼淚,“乖兒子,不哭不哭哈。”
“你們幹什麽呢?那麽大個木劍就往孩子頭上扔,我兒子要有個三長兩短,你看我...”
剛想放出狠話,又想到自己狠也狠不過一劍山,便硬生生將話咽了回去。
劉文安也沒想到,這孩子竟沒一點天賦,連接劍都接不住。這樣的孩子,就算家裡再有錢,若是招入一劍山,日後闖蕩江湖,也是丟一劍山的臉。
“兒子,咱們走,不在這受氣。”
那孩子抹抹眼淚,哽咽道:“爹...我...我想吃...想吃燒雞。”
“吃,咱下山去,隨便吃。”隨後王生財白了一眼劉文安三人,帶著仆役下山去了。
劉文安歎了口氣,下一個吧。
“侯晉清”
“韓吉武”
.......
終於,劉文安也翻到了那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