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色像從天上卸下來的泥土,滿天滿空都是,仿佛要把我埋在孤島斜坡上一樣,海風像一個個無家可歸的遊魂,從一道道浪頭上躍起,張牙舞爪地跑上孤島,仿佛要把我撕碎一樣……還有海面上不斷傳來的悲傷絕望的吼叫,與孤島上面壓下來的嬰兒哭聲撞在一起,仿佛一群惡狼、一群獅子和一群虎豹在互相撕咬,在拚命嗥叫,令人毛骨悚然。
我嚇得已經雙腿發軟,全身無力,再往島上爬行一步都難了,發現旁邊有一個小山洞,勉強走過去。到了近處才發現山洞很淺,也管不了許多了,面向洞內鑽進去。我想這樣或許安全些,忽然感覺洞外有輕微的聲音,有人在掀我後背的衣服。
不能這樣!
我是布老鼠,跟氣球貓豌豆鵝火焰爺爺和水滴奶奶經歷過無數次冒險的布老鼠,怕什麽?這個念頭在心中閃過,我突然不害怕了,退兩步站起身回頭看,什麽也沒有,剛才是風在惡作劇。
哦,不用害怕了。
其實,這時候我才真正不害怕了。忽然感覺特別疲勞,便退進洞內想休息一會兒。後背慢慢靠在洞壁上,而我的頭卻在洞外。唉,這算什麽山洞,充其量不過石壁上有一個凹窯而已,難怪面向裡邊時風能吹起後背上的衣服。
我坐下來靠在石壁上,輕輕閉上眼睛。海風帶來的海浪的嗥叫,夜色從孤島上掩蓋下來的嬰兒哭聲,在我面前交織著撕扯著,然後像一支支利劍一樣刺入我的耳朵。我不能休息,要看到哭叫不止的嬰兒是怎麽回事,如果需要幫忙,我必須義無反顧。
想到這裡,身上突然有了使不完的力氣,也絲毫不覺困了,走出“山洞”向島上爬去。天空布滿了烏雲,孤島完全被黑暗淹沒了,除了海浪的嘶吼聲,嬰兒的哭叫聲,風的惡作劇,以及我活動的身影,其余的一切都凝固了,凝固得令人窒息。
孤島下面還是草木茂盛,半山腰開始一直到頂部完全都是巨石,而且比較陡峭。就算我身體靈巧,攀爬技術比較高,仍然感覺有些吃力。我想,如果氣球貓和豌豆鵝都在,氣球貓差不多能爬上來,豌豆鵝恐怕要寸步難行——不會,她要比我們更容易上到頂部,因為她有一雙盡管飛不太高也飛不太遠的翅膀,但畢竟能夠飛起來的翅膀……
心裡想著別的事情,再不覺爬行艱難,也不覺緩慢了。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到達頂部。原來是一座很大的孤島,盡管看不太遠,仍能感覺到上面比較寬闊,也比較平坦,而且還有草木。我停下來感覺有點喘息,心臟跳動有點加快,原來有些疲憊了。
已經顧不了這些。
我感覺風聲更大了,海浪的嘶吼聲也更大了,嬰兒的哭叫聲更清晰了,只是嬰兒的哭聲還在較遠的地方。我向哭聲走去,沒有想草叢中會不會有毒蛇,樹木裡會有會有猛獸衝出……其實有點用腳趾頭想問題了——如果樹木中有猛獸出來傷我,那哭叫的嬰兒還能有機會哭叫嗎?
“哇——哇——”
“哇——哇——”
突然,傳來兩個嬰兒的哭叫聲,嚇得我一下愣住,半步也走不動了。怎麽會有兩個嬰兒?蝌蚪風說這是一座孤島,必定四面環海,而且近處不會有海岸,更不會有人家,怎麽會有兩個嬰兒……
突然,又多出一個嬰兒的哭聲。
接著,又多出幾個嬰兒的哭聲。
雖然我看不見他們,雖然他們的聲音還有很遠,但是,每個嬰兒的聲音都不相同。
現在我可以確定不是一個嬰兒,也不是幾個嬰兒,應該十幾個,甚至更多的嬰兒一起哭叫。 天啊,這是什麽地方?怎麽會有這麽多嬰兒?善於“狂想”的我開始無邊無際地“狂想”起來:難道孤島上住著什麽妖魔,從四面八方偷來或者搶來許多嬰兒當美食,或者要利用這些嬰兒修煉一種歪門邪道功夫?
一定是這樣。
否則,孤島上除了嬰兒哭聲,連一種動物也沒有發現,甚至連一隻海鳥都沒有。按理說,這座孤島應該是海鳥最理想的棲息地,在這種被烏雲包裹著的夜晚,我從下面一路爬到上面,應該驚飛許多海鳥才對,可是一隻都沒有……而且,這麽大的島嶼上面草木茂盛,不可能沒有動物,就算沒有老虎獅子這種大型猛獸,也應該有兔子、野雞、毒蛇之類的小動物啊……肯定是妖魔太邪惡,島上的動物已經被他全部吃乾淨了,海鳥也都因為害怕遷徙到別處去了……
馬上,我又推翻了這種想法。
我開始朝哭叫聲傳來的地方走去,另一個“狂想”也同時開始:說不定這裡是外星人的嬰兒生產基地。有一種外星人,嬰兒不是從母親身體裡生出來,而是通過機器加工出來的,就像孵化場裡的機器將小雞從雞蛋裡孵出來一樣。難道宇宙空間有卵生人嗎?如果有,那種卵也應該是人生出來的,就像雞蛋是母雞生的一樣……
“嘿嘿嘿……”
我突然笑起來。
雞生雞蛋,鴨生鴨蛋,鳥兒生鳥蛋,鵝生鵝蛋,如果貓也能生貓蛋,老鼠也能生鼠蛋,人也能生人蛋……
“呵呵呵……真是太好玩了……”
如果氣球貓豌豆鵝知道我的想法,肯定一個說我用腳趾頭想的,一個說我腳後跟腦震蕩。嘿嘿嘿……有什麽啊,讓你們用腳趾頭想,你們的腳趾頭想得出來嗎?你們才是腳後跟腦震蕩,不然你們腳趾頭怎麽想不出來?其實我腳趾頭也想不出來……
忽然間好像哭聲近了,而且就在我眼前。
我知道,不是嬰兒們跑到我近前來哭,而是我走到嬰兒近前了。海風依然撕扯著我——不是海風了,應該是帶著鹹味的夜風,因為我已經在孤島上,不應該再叫海風——可我面前沒有廠房,也沒有機器,只有夜風,只有哭聲,只有海浪聲。
難道哭叫的不是嬰兒,而是一種很怪的風聲?難道有一種外星人的嬰兒,不是用機器從人蛋中孵化出來的,而是像蘋果櫻桃一樣在樹上結的,或者像胡蘿卜地瓜一樣在土裡生長的?哭聲響起的地方看不到樹木,只有黑乎乎一大片,我能感覺出腳下有草叢,而哭聲好像在草叢裡。
我蹲下來撫摸著草叢,沒有摸到嬰兒的腦袋。
如果這些哭叫的嬰兒是在土裡生長的,一定會有腦袋露在外面,因為我覺得他們不會在土壤裡哭叫,即便在土壤裡哭叫,也不會把聲音傳出來,即便能把聲音傳出來,也不會這樣乾脆,一定是很沉悶的聲音……
“孩子們,你們在哪裡——”
我突然大喊一聲。
哭聲卻突然停止了。
“孩子們,你們在哪裡——”
我又大喊一聲。
“嘿嘿嘿……”
我突然笑起來。我在笑我自己,因為我想到嬰兒會哭,不一定會說話,即便他們是在土壤裡生長的外星嬰兒……可是,他們怎會突然不哭了呢?忽然想起氣球貓媽媽曾經說過,氣球貓嬰兒的時候就愛哭,而且哭得天不怕地不怕……難道外星嬰兒不會說話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害怕了?
2
蝌蚪風拖著海神很快追上小小貓,然後停在一道浪頭上。
“記住,隨時把情況向我報告,否則,我把你失職的事告訴海龍王。”蝌蚪風警告海神,“你不用對他們客氣,最好讓大白鯊離開這片海域,把氣球貓和豌豆鵝也帶走。”
海神仍然咬著蝌蚪風不停地點頭。
“哎呀,你怎麽還咬著我?想把我也帶進海裡呀?”
蝌蚪風抖動幾下身體。
海神這才松開嘴巴,身體向下一沉進入海水之中。
“切,還神呢,笨的像豬。”蝌蚪風輕聲嘀咕,突然一愣,“難道豌豆鵝也說過類似的話,他才要知道豬是什麽樣?有意思……”
海神正好攔在大白鯊面前。豌豆鵝知道他肯定是來搗亂的,伸手背囊拿出銅箍棒指向海神,大聲喝道:
“你敢攔路,我讓你大睡一個月。”
“一個月是什麽意思?”
海神癡癡地問。
大白鯊早已從他身邊衝過去。
“一個月30天,你一天天數。”
氣球貓回頭大喊。
“哦,我知道了。”海神將長臂從脖子上脫下來,手掌收回眼前彎著手指細數,“一天、兩天、三天……”將十根手指數了兩遍,突然知道上當了,再看大白鯊早已沒了蹤影,“為什麽讓我大睡一個月?討厭的家夥!”
他突然想到蝌蚪風要將失職的事情告發,急忙回到海面。蝌蚪風正蹲在浪頭上焦急地等候,見海神冒出來急忙問:
“大白鯊聽你指揮了嗎?”
海神搖搖頭,將剛才的經歷學說一遍,然後問:
“為什麽讓我大睡一個月?”
“哎呀——”蝌蚪風氣得在浪尖上亂蹦,卻又不敢得罪海神,想到新主意後又蹲在他面前,耐心地說,“你不能聽他們的,也不管他們說什麽,見到大白鯊你就指揮它離開這片海域,最好去外國的海洋,越遠越好……”
“你為什麽讓大白鯊去外國海域?”
海神癡癡地問。
“外國海水是甜的……”
“那我要去甜的海水裡生活。”
“哪有甜海!唉,跟你交流真……,唉,算我腳後跟腦震蕩嘴唇抽筋了行吧?”蝌蚪風急得直轉圈,平靜情緒後才停下來,“你要不聽我話,我現在就找海龍王告狀。”
“我聽話了呀。”
海神將脖子一縮沉入海水之中。
“看你這樣,海龍王也聰明不到哪裡去。”蝌蚪風坐在浪頭上,隨著浪頭起伏著,自言自語說,“聰明的上司有你這樣的手下,肯定不用喝減肥茶,每天被你氣也氣瘦了……”
海神突然冒出來,伸長了脖子報告:
“大白鯊無影無蹤了。”
“唉——快點抓住我。”
待海神雙手抓住蝌蚪風,他突然變成旋風向前衝去。旋風速度雖然更快,可是,海神無法適應:先是雙臂被擰成麻花一樣,接著身體被拖出海面順著麻花勁兒不停地翻轉……
蝌蚪風感覺應該追上大白鯊了突然停住,海神卻因為慣性向前衝出去,雙手仍然緊緊抓住蝌蚪風,身體又被甩回來,圍著蝌蚪風轉了十幾圈才停住。再看海神,背部朝下仰躺在海面上,一雙手臂仍然麻花一樣纏在一起,腦袋耷拉著,眼睛閉著,全身一動不動。
“唉,你睡著啦?”
蝌蚪風有點生氣。
“先別喊。”海神腦袋稍稍動一下,“有點頭暈。”
“唉——跟你做搭檔,哪輩子修來的‘福’呢。”蝌蚪風小聲埋怨著,“可是,不跟你搭檔,我還能找誰幫忙……”
“你總算明白了。”海神突然翻身趴在海面上,雙臂抖開一邊往脖子上纏繞一邊說,“是我在幫你忙,不是我求你,所以,你對我要客氣一點……”
“我已經夠客氣了,不然,我現在就找海龍王……”
“別別別別呀……”海神沉入海水,腦袋露在外面說,“我知道我應該做什麽。”
接著,腦袋沉入海水。
“但願也能知道怎麽做。”
海神腦袋突然露出來:
“當然知道。”
說完又沉入海水。
“行啦,一會兒大白鯊又跑遠啦——”
海神腦袋又露出來:
“是你總跟我說話。”
腦袋再次沉入海水。
“你——”
蝌蚪風氣得翻身落在另一浪頭上,還想說什麽,卻不敢說出來,害怕海神聽見他聲音再冒頭出來說話。
海神沉下去,大白鯊正好從他身邊衝過。他急忙使用意識遙控,讓大白鯊立即離開這片海域,可是,沒有接到任何回應。大白鯊馱著氣球貓和豌豆鵝一如既往地前進著。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不聽我命令……”
海神突然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藐視,卻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一邊轉動著身體一邊小聲嘀咕,直到大白鯊已經超出他的視力范圍才迷迷糊糊地浮出海面。蝌蚪風飛落他面前的浪頭上:
“成功了?”
海神搖搖頭。
“沒有發現大白鯊?”
海神搖搖頭。
“到底怎麽回事?”
蝌蚪風大喊。
“不知道。你找別人幫忙吧。”
海神沮喪地向前遊動。
蝌蚪風飛過去擋在他面前:
“為什麽?”
“大白鯊不聽命令。”
“不聽命令?”蝌蚪風也疑惑不解了,“不聽命令?怎麽會不聽命令?到底發生了什麽……”突然,他靈機一動,“我知道了,你可以用別的方法……”
海神轉身遊走幾步之後,正一點點沉入海水。蝌蚪風急忙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將他提上來:
“你不能走!”
“隻怪我速度太慢,再稍稍快一點你就抓不到我了。”海神無奈地說,“別的什麽辦法?”
“大白鯊額頭被戴上超感器,所以你的意識遙控失靈。”蝌蚪風解釋說,“你指揮不了大白鯊,可以指揮別的魚兒啊。”
“你想讓別的魚去外國海?”海神搖搖頭,“你一定是外國人,你們那裡的海沒有魚兒,我猜對了吧?”
“對你個豬頭。”
“豬頭是什麽東西?”
“你指揮所有能夠指揮到的盲鰻一起圍攻大白鯊……”
“你……”海神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伸兩下脖子,又咽兩口唾液才發出聲音,“你太狠了,你太狠了,我不乾,我不乾……”
“那我就去找海龍王。”
“你……好吧。”海神一點點向海水中沉入,口中不停地叨咕著,“你太狠了,你太狠了……”
海神沉入海水後歎了一聲,然後意識遙控盲鰻圍攏大白鯊。凡是他的意識可以傳到的地方,只要那個地方有盲鰻,都忽然間失去自己的意識朝大白鯊快速衝去。
大白鯊毫無感覺,仍然以不快也不慢的速度前進著。
一直沒有發現我的蹤跡,豌豆鵝越來越著急也越來越焦躁了,回頭看一眼氣球貓:
“到現在還不見布老鼠,是不是真被大白鯊吃了?”
“火焰爺爺說不會,一定不會。”
氣球貓仍然很平靜。
突然,成千上萬的盲鰻魚兒朝他們湧來,黑壓壓的仿佛漫天翻卷著的烏雲。大白鯊已經被MP3發出的音樂命令控制,對於蜂擁而來的盲鰻毫無感覺。豌豆鵝卻嚇得臉色蒼白:
“完了完了完了……”
“都是一些小魚兒,怕什麽?”
氣球貓不認識盲鰻,更不知道它的厲害。
“都是盲鰻啊。”豌豆鵝解釋說,“這些魚兒雖然小,卻是大魚的克星。它們可以咬破大白鯊皮膚鑽進去,或者從鰓的縫隙鑽進去,先吃內髒後吃肉……”
“那也不怕,我們有銅箍棒呢。”氣球貓伸手背囊拿出銅箍棒,大聲喊,“不怕死的盲鰻們,你們勇往直前地衝過來吧——”
3
在嬰兒們的哭叫聲中,天上的烏雲好像也怕了或者煩了,悄悄地溜走了。星星們又眨著眼睛在深邃的天空上嬉戲,還有那輪明月,好像晚飯後出來鍛煉身體的老人,一邊慢慢走著一邊笑呵呵地欣賞著星星們的玩耍。我仰頭看看天空,又朝嬰兒們的哭聲望去……
原來,我面前不遠的地方有一個不是很大的水潭。嬰兒們的哭聲就是從水潭裡傳出來的。哦,我明白了,外星嬰兒是從水裡出生的,就像水中的魚兒。我急忙奔過去想看仔細外星嬰兒什麽樣,然後哄他們玩,至少不能讓他們再哭叫不止……當我的身影印在水中時,哭聲突然停止了。
我慢慢蹲在水潭旁邊向前看,水潭裡撒滿了星星,還有一顆月亮,卻不見嬰兒。難道我突然出現嚇著了他們,突然都隱蔽在水中了?我想一定是的,於是,我坐在旁邊慢慢等。嬰兒們發現我沒有敵意,不會把他們搶走後,還會浮出水面然後啼哭。
當時我這樣想。
然後我又想:既然這些嬰兒出生在水潭裡,水潭裡的水應該就是母親的乳汁,他們不會餓的,為什麽要哭呢?是想爸爸媽媽了嗎?嬰兒知道想爸爸媽媽嗎?哦——我突然明白了,一定是在呼叫爸爸媽媽們來接他們回家。
忽然,水面上有幾個地方冒出水泡,接著,水潭邊上有了響動,再接著相繼伸出幾個小腦袋——
“哇——”
“哇——哇——”
“哇……”
先是一聲哭叫,接著是兩聲,再接著是一片。
我不敢起身,害怕嚇著這些嬰兒。我揉揉眼睛,慢慢向前探出身體,終於看清楚了,但我馬上站起身大喊一聲:
“別叫啦——”
果然哭聲頓時停止,露出的一個個小腦袋突然都縮回水中。我簡直沮喪到了極點。如果氣球貓和豌豆鵝在,一定會大笑不止,一連說我“腳後跟腦震蕩”無數遍,因為根本沒有什麽外星嬰兒,只是一群娃娃魚。
不過也好,我正感覺肚子有點餓,但我不能吃生魚,怎麽辦?突然想到古人鑽木取火,我可以找兩塊石塊相互撞擊,用撞擊出來的火星點燃……點燃什麽呢?火星肯定無法將娃娃魚烤熟。月光下,我的目光可以放射出很遠。我看到遠處有一片樹林,跑過去撿來一抱乾樹枝,堆在水潭旁邊,又找到兩個石塊,然後蹲在樹枝旁邊撞擊石塊。每撞一下都有火星四射,卻無法點燃樹枝。
我有點氣餒了。
我將石塊扔出很遠,然後坐在樹枝旁邊生氣。
我氣自己,連樹枝都點不著,真沒用。可仔細想想,石塊撞擊出來的火星很微弱,怎麽能點燃樹枝呢?我突然想到背囊裡的銅箍棒,可是,放電也無法點燃樹枝啊?我伸手背囊裡亂摸一通,忽然感覺一個小口袋裡有一個小東西,突然想到那是火焰爺爺發明的電火機——火焰爺爺曾說,生命離不開水,也離不開火,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用到,所以一定要提前想到準備好……
“嘿嘿嘿……終於可以烤魚吃了。”
拿出電火機按一下按鈕,“突”一聲竄出一股火苗,很快將樹枝點燃,然後拿出銅箍棒伸進水中放電。頓時,水面像開鍋一樣翻騰起來。我嚇一跳,急忙收回銅箍棒,待水面平靜後,發現十幾條娃娃魚躺在水面上一動不動。
它們都昏迷過去。
我彈出銅箍棒內芯,將最近兩條娃娃魚撥過來,伸手抓住,從背囊裡拿出長匕首刺入娃娃魚嘴巴裡,拿到火焰上烤……突然想,如果火焰爺爺在,點燃樹枝就不這麽麻煩了——根本不用點燃樹枝,將娃娃魚放在火焰爺爺手中就行了……
水潭裡又傳出娃娃魚的哭叫聲,那些昏迷了的也漸漸蘇醒過來,也加入了“哭叫團”。吃飽後我突然感覺心煩,這些哭叫聲太難聽,如果是音樂聲就好了,最好是搖籃曲,因為我有些困了。我找到一個山洞,走進去選了一個地方躺下……
醒來的時候發現一片陽光走進洞裡,正慢慢向我靠近。我知道它們不是來偷襲我的,而是要給山洞一些光亮。或許這是它們的職責吧。我坐起身,突然感覺全身都是力氣,伸展兩下雙臂,正要站起來,突然發現裡面有一張石床,上面放著一卷很粗的繩子,旁邊還有一些包裝完好的食物,還有一些其它東西……
我突然認定孤島上肯定有人來過。
站起身走過去看,食品袋下面還有幾隻很大的紅色氣球……難道曾經光臨孤島的是孩子?否則為什麽會有氣球呢?我正百思不得其解,一股風灌進來,竟然是蝌蚪風。
“你怎麽來了?”
我有些意外。
“看看你怎麽樣。”蝌蚪風看看我,“氣色不錯哦,看來你挺開心的。知道這兒是什麽地方嗎?”
“看我?你有這麽好心嗎?”
我拿起一隻氣球隨意擺弄著,心裡想著怎樣對付蝌蚪風。
“實話跟你說吧,我想看看氣球貓和豌豆鵝有沒有回到冒險船,看看火焰爺爺知不知道你失蹤了。如果不知道我會告訴他,讓他著急著急上火上火。我要欣賞他著急上火的樣子……”
“你肯定沒有得逞。”
“唉——誰知道氣球貓豌豆鵝完成了冒險任務,騎著大白鯊到處找你,我又阻攔不了……”
“啊——他們已經成功了!”
我有點失落。騎著大白鯊遊大海,多麽愜意的事情啊,我卻沒趕上,唉,太失落了。
“我們得換個地方。”
蝌蚪風向我走來。
“把我藏起來,讓他們找不到?”我看著蝌蚪風,說什麽也不能讓他把我轉移,“難道氣球貓和豌豆鵝也朝這邊來了?”
“應該說越來越近了吧。”
蝌蚪風露出貓戲老鼠一樣的得意表情——嗨,我怎麽這樣比喻呢?真是腳後跟腦震蕩……時間已經不允許我重新比喻,馬上就要想出對付蝌蚪風的辦法,否則來不及了。
如果硬拚,我肯定不是蝌蚪風的對手。我靈機一動,雙手扒開氣球口鑽了進去。蝌蚪風伸手來抓,可惜稍稍遲了一點,沒有抓到我,便歇斯底裡地喊我出來。我在裡面跳起舞蹈,還唱起了歌,就是不出來。蝌蚪風氣急了,也鑽了進來……
嘿嘿,我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在蝌蚪風轉身之時,我已經鑽出氣球,迅速用繩子扎住氣球口。
“喂——讓我出去——”
蝌蚪風氣急敗壞地嗥叫著,不停地變大身體。我知道他想把氣球撐大到一定程度爆開,可是,氣球越大越願意向上漂浮。我背著氣球衝出山洞,松開手讓氣球向空中飄去,然後抓住那根繩子一點點向前送,最後將繩子末端系在一塊大石頭上。
“我鑽進氣球的時候,你就應該甕中捉鱉,哎不是,鱉太難聽了,應該是甕中捉鼠,誰讓你腳後跟腦震蕩了呢……”
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向空中看。氣球高高飄在孤島上空, 變得快有一間房子大了,還沒有爆炸。蝌蚪風在裡面不停地折騰,不停地嗥叫……剛才他說氣球貓和豌豆鵝快到孤島附近了,這個大氣球肯定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嘿嘿嘿……我真是變得越來越聰明了……”
“看來你沒用腳趾頭想問題。”
突然傳來氣球貓的聲音,接著在一塊石頭後面露出他的頭來。我激動極了,瘋跑過去:
“豌豆鵝沒來嗎?”
“誰說我沒來——”
豌豆鵝從氣球貓頭頂飛過。
“你們怎麽找到這裡的?”
我突然感覺眼睛裡有點發熱。
“這要感謝蝌蚪風啊。”豌豆鵝說,“他幾次阻攔我們找你,等於告訴我們,他知道你在哪裡,所以,我和氣球貓變尋找為跟蹤,但是沒跟蹤好,還是被他發現了……”
我的眼淚終於流出來:
“我……我好想你們……”
“布老鼠,受苦了!”
豌豆鵝也流出眼淚。
我們緊緊擁抱了一下,然後,我要跟氣球貓也擁抱一下,卻發現他順著繩子爬到氣球下面,一隻手抓住氣球下端繩子,另一隻手拿出匕首要割繩子。天啊,裡面不是空氣,是蝌蚪風。我急得大喊:
“氣球貓,不要……”
氣球貓已經割斷了繩子:
“哈哈——我要乘坐氣球飄洋過海——”
話音未落,“嘭”的一聲氣球爆炸。蝌蚪風轉身逃走,氣球貓卻掉進水潭裡,嚇得那些娃娃魚亂跑亂跳,頓時間不大的水潭裡又像開鍋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