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氣突然變熱,蝌蚪風不得不減緩速度,最難受的還是水滴奶奶。她已經有些氣喘籲籲了,慢慢從蝌蚪風後背上站起身向周圍眺望,發現前方天空的顏色有些暗紅,感覺奇怪:
“蝌蚪風,我們還在宇宙空間嗎?”
“我不知道除了宇宙空間之外,還有什麽空間。”蝌蚪風回頭看看水滴奶奶,“你好像滴汗了。”
“誰像你從來不出汗。”
“天氣越來越熱,會不會把你蒸發掉啊?”
蝌蚪風有些擔心。
“不知道。”水滴奶奶也有些擔憂,“不知道前面天空為什麽會是紅色——天啊,怪不得,怪不得……”
蝌蚪風發現水滴奶奶臉上現出驚異之色,也向前望去,發現一片無邊無際的火海,驚異過後又感慨說:
“這才是真正的火海呀。”
“我們怎麽辦?你要穿越火海嗎?”
水滴奶奶說出擔心的問題。
“先看看再說。”蝌蚪風垂直向高處升起,直到白雲下面,向前望了一會兒,然後回答,“根據地圖,直接穿越火海距離前面那片海域最近。如果繞過去,這片火海一望無際,恐怕太遠了。”
“可是……可是……”
水滴奶奶欲言又止。
我明白她的想法。她想盡快找到我們,但是,水滴穿越火海實在太危險,盡管她是童話裡的人物,但還是水滴,所以,水滴奶奶害怕穿越過程中被蒸發掉。
“應該沒問題。”蝌蚪風好像也知道她猶豫什麽,想了想說,“雖然都說‘水火不容’,但是,你跟火焰一起生活幾萬多年了吧?也沒把你怎麽樣……”
“哼,別跟我提他!”
水滴奶奶突然生氣,身體一軟坐下來。
“看來,只能穿越火海了。”蝌蚪風回頭看看水滴奶奶,不敢再提我,“不過我可要加速。速度越慢越被煎熬。”
見水滴奶奶不理,蝌蚪風以為水滴奶奶默許了,便突然加速,也把身體變成錐形,毫不猶豫地穿入火海。原來,燃燒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森林。蝌蚪風屏住呼吸一個勁兒猛衝,足足幾個小時,終於穿過火海。蝌蚪風感覺有些疲憊,慢慢減緩速度,降低高度,在一片丘陵上面飛行。
“水滴,你沒事吧?”
蝌蚪風輕聲問。
沒有回音。
“水滴,你沒事吧?”
蝌蚪風大聲問。
仍然沒有回音。
“天啊,烏雲飛得這麽低,難道宇宙要出問題了嗎?”
下面有人驚呼。
蝌蚪風低頭看,原來是老山神帶著一群小山神在花草上面捉弄蝴蝶,有些生氣,慢慢落在老山神面前:
“你看仔細,有我們這樣的烏雲嗎?”
“不是烏雲怎麽會這麽黑?”
老山神反問。
“黑?我很黑麽?”蝌蚪風突然把脖子伸長,然後回頭看自己的身體,果然漆黑無比,“哦,我知道了,穿越火海時被煙熏的。水滴,你怎麽樣?我們洗一洗吧?”
“你跟誰說話?”老山神有些詫異,“看來你是精神有問題,不然怎麽會穿越火海?還叫水滴,哪有水滴?就算一片湖泊,穿越這麽大片火海,恐怕也早被蒸發乾淨了……”
“嘻嘻……”
“嘿嘿……”
那些小山神一起嘲笑。
“你知道什麽呀!”
蝌蚪風縱身飛起,發現一片湖泊,急忙飛過去,
貼著水面飛行,還不斷地變換身形,將湖面推出一道道漣漪,然後落在湖邊伸長脖子回頭看自己,果然一點黑色也沒有了,又開始呼叫“水滴”,一連喊了幾十聲,仍然不見回音,突然想水滴可能被蒸發了,頓時耷拉下頭,表現出很痛苦的樣子,甚至想到給水滴奶奶籌備一個追悼會……忽然又想:會不會水滴奶奶根本沒有跟過來,而是留在火海那面了? 想到這兒,蝌蚪風毫不猶豫地返回去,屏住呼吸,穿越火海。到達火海另一面,果然發現水滴奶奶站在一顆大樹陰影下,不停地變幻著身形。這是水滴奶奶焦躁不安時才有的動作。蝌蚪風迅速落在水滴奶奶面前,有些埋怨地說:
“唉,你下來時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
“你是誰?”
聽聲音是蝌蚪風,身形也像蝌蚪風,可顏色像烏雲,所以,水滴奶奶不敢確認。
“唉——你等一下。”蝌蚪風找到一片水泊,洗乾淨了返回來停在水滴奶奶面前,“現在認識我了麽?”
“你也太不負責任了!”水滴奶奶突然大怒,“明明我們一起尋找火焰他們,剛剛遇到一點點危險,你就扔下我一個人走了?”
“我——”蝌蚪風心想,明明是你不聲不響離開我,怎麽反而是我扔下你?再說這片一望無際的火海也不是一點點危險……可是,女人的天性就是不講道理,只能忍了,“好好好好好好,是我不負責任,現在負責任總可以了吧?我們現在一起穿越火海,可以了吧?”
“不可以。我怎麽能穿越火海?你想謀殺我嗎?”
“這——”蝌蚪風想了想,“好了,我們繞道吧。唉——”
哼,水滴奶奶“胡攪蠻纏”的勁兒一上來,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了的。我享受了幾萬年,也被煎熬了幾萬年。蝌蚪風為了找到我們討好水滴奶奶,自然也得享受折衷煎熬。
2
氣球貓和布老鼠確實被“海蝙蝠”給“俘虜”了。
原來,兩隻海蝙蝠玩夠了鐵錨,便向氣球貓布老鼠遊來。開始,他倆還有些緊張,急忙掉轉方向逃走。尤其布老鼠,前進的速度不快,逃跑時幾乎總在前面。海蝙蝠仍然像逛街一樣不慌不忙,但游泳速度超過他們幾十倍,很快就攔在他們前面。
氣球貓布老鼠急忙向上遊,一隻海蝙蝠一個翻身,幾下遊到他們頭頂;他們又急忙向下遊,另一隻海蝙蝠遊仿佛算準了似的已經等在下面。兩隻海蝙蝠,一只在腳下一只在頭頂,好像兩片烏雲把他們擠在中間。如果上面海蝙蝠向下壓,下面海蝙蝠向上頂,非把他倆疊成肉餅不可——不會,布老鼠會成布餅,氣球貓會爆炸,一股氣體穿越海水升到海面,然後消失在海風中。
布老鼠嚇得全身顫抖,連話也說不出來。
氣球貓大喊:
“你向左我向右,迅速分開。”
氣球貓說完快速向右遊動,布老鼠卻仍在原地,身體顫抖得仿佛擺動的海蝙蝠尾巴。
“唉,關鍵時刻,你怎麽還全身抽筋了呢。”
氣球貓急忙遊向布老鼠,雙手用力一推,自己也借助推動布老鼠的反作用力遊向一邊。
果然,上面海蝙蝠快速向下壓,下面海蝙蝠快速向上頂。他們剛剛逃離海蝙蝠身體范圍,就聽“嘭”的一聲,上面海蝙蝠的腹部與下面海蝙蝠的背部撞在一起。不知撞擊力有多大,兩隻海蝙蝠相撞過後,都大叫一聲。那聲音十分痛苦。
“嘿嘿嘿……吃著苦頭了吧。”氣球貓見布老鼠仍然一動不動,急忙遊過去,“哎,你還在抽筋呢?”
“嘻嘻……我在欣賞它們抽筋。”
布老鼠翻轉一下身體。
原來,撞擊過後,上面的海蝙蝠向上漂浮,下面的海蝙蝠向下沉落。他們的身體幾乎沒有動作,完全靠剛才撞擊產生的慣性而運動,只有兩條又細又長的尾巴瘋狂搖動,看得出它們身體依然十分疼痛。
幾分鍾後,兩隻海蝙蝠拉開距離十幾米,然後停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睡著了一樣。忽然,他們看到一隻盤子大小的烏龜向海底沉落。烏龜身體已被壓扁,長長的脖子耷拉著,烏龜殼變成了碎片,顯然沒有了氣息。原來,氣球貓和布老鼠脫離危險後,這隻烏龜遊過來,正好被兩隻海蝙蝠夾在中間——
看到這隻烏龜的慘狀,氣球貓布老鼠兩張臉都嚇黃了。如果他們不是及時躲開,剛才那一下,非把他們擠成這樣不可。
“還愣什麽?快回冒險船吧。”
布老鼠提醒氣球貓。
氣球貓突然清醒:
“看來,我們應該返回了。。”
兩個人快速遊向海面。
兩隻海蝙蝠見氣球貓布老鼠要逃走,像兩塊飛出去的不規則鐵餅一樣,向他們追去。他倆本以為可以脫險,突然一股水流湧來,頓時知道不好,立即加快速度。
可惜,兩塊“鐵餅”已經飛到頭上,突然停下。氣球貓布老鼠卻無法立即停止。“嘭嘭”兩聲,他們的頭相繼撞在一隻海蝙蝠的腹部。雖然不是很疼,但彈力不小,兩個人被快速彈向海底。
布老鼠摸著頭頂:
“這兩東西故意跟我們過不去,怎麽辦?”
“如果它們只是惡作劇,我們只能陪它們玩一會兒。”氣球貓果斷作出決定,“如果它們想傷害我們,那就跟它們拚了。反正它們是不想放我們。你敢不敢?”
“我布老鼠什麽時候沒害怕過?”
氣球貓看看他:
“你到底是敢還是不敢?”
“什麽……”布老鼠突然發現剛才說錯了話,“嘿嘿嘿,嘴唇又抽筋了。”然後鄭重地說,“我布老鼠雖然膽小,但是,關鍵時候,從來勇敢上前,無所畏懼!”
“好!”
兩人拍一下手掌,迅速拿出銅箍棒,尖端安上裝有麻醉藥的球狀體,然後將銅箍棒內芯彈出。
“我們每人手上有一根銅箍棒。今天,我們就像孫悟空一樣大鬧一次龍宮。”布老鼠揮舞一下銅箍棒,話說得鏗鏘有力,“可惜這裡不是龍宮,遺憾啊——”
“但願海蝙蝠不像蝦兵蟹將那麽不禁打。”
氣球貓學孫悟空的樣子做了一個姿勢,顯出幾分英氣。
“別說,你還真有點像猴子。”
布老鼠“嘿嘿”一笑。
“說反了,應該是猴子像我。”
氣球貓又做出一個姿勢。
“但願這話別讓猴子聽見。”
氣球貓問:
“為什麽?”
布老鼠看看氣球貓:
“我怕猴子聽見後,再沒勇氣活下去。”
“好哇,你敢諷刺我。”
氣球貓話音剛落,又感覺一股水流湧來。布老鼠也感覺到了。他們知道海蝙蝠已經衝過來,急忙掉轉方向,銅箍棒舉在胸面,正面迎擊。兩隻海蝙蝠似乎知道了危險,沒有向他倆進攻,反而在他們頭頂倏然遊過。那矯健的身姿猶如翱翔於天空的雄鷹。
氣球貓隨著海蝙蝠轉身過來:
“它們是不是害怕了?”
“但願它們不要逃走。”
布老鼠也轉過身,還做了一個優雅的姿勢。
“哎,你在舞蹈嗎?”
“這是自信的表現。”
“親,動作能代表自信?”
“那你說什麽能代表自信?”
海蝙蝠從他們頭頂遊過幾十米,一轉身再遊回來,而且上面一個下面一個。速度也比剛才快了很多。
“要把我們夾成餡餅。”
布老鼠向左快遊,銅箍棒指向可能襲擊他的海蝙蝠。氣球貓向右快遊,銅箍棒指向另一隻海蝙蝠。可惜,海蝙蝠並沒有襲擊他們。半途轉一個圈,又轉回來。那姿勢優美極了。接著,它們遊向冒險船的尾部。然後,它們一起用力向上浮,翅膀一展,將冒險船尾部高高抬起。
“天啊,漁船是被它們掀翻的!”
布老鼠驚訝地大叫。
“得回不是冒險船兩側,不然肯定翻扣過去。”
氣球貓聲音很輕。他在擔心冒險船的安全。海蝙蝠突然下沉。冒險船尾部像翹起的杠杆一樣砸下去,接著顛簸幾下。
“不知道火焰爺爺和豌豆鵝什麽感覺。”
氣球貓說。
“感覺一定很好。”布老鼠說,“就是不知火焰爺爺是不是正在打噴嚏。”
“如果正在打噴嚏,肯定好玩。豌豆鵝如果站著,肯定摔個大跟頭。呵呵呵……一會兒我們得問火焰爺爺和豌豆鵝。”
氣球貓話音未落,兩隻海蝙蝠又向冒險船前部遊去,接著向上浮起,展動翅膀;冒險船前部突然高高抬起;兩隻海蝙蝠又快速離開;冒險船前部向下砸落,接著又顛簸幾下。
“你猜豌豆鵝能摔幾個跟頭?”
布老鼠像觀眾在欣賞舞台上的表演一樣看著冒險船問。
“頂多兩個,或者就一個,因為她摔倒了就沒再起來。”氣球貓遊到布老鼠身邊,“我們一直這樣欣賞?”
“不好玩嗎?”
“不能我們覺得好玩,讓火焰爺爺和豌豆鵝受罪。”氣球貓提醒說,“再說,我們這次海洋歷險是有任務的。”
“你有辦法趕走這倆活寶嗎?”布老鼠盯著氣球貓,“它們不離開,我們根本無法考察珊瑚。”
“這裡也沒有珊瑚。”
“那我們就設法脫身上船。可是,即使我們上船了,這倆活寶不離開,一個勁兒拿冒險船惡作劇,我們也無法前往有珊瑚群的地方。也許,還會把冒險船掀翻。”
“那我們就把它倆趕走。”
“怎麽趕?”
氣球貓揮舞一下手中的銅箍棒。布老鼠明白他的意思,身體向前傾斜,蛙鞋上下擺動,向前遊去。氣球貓緊跟後面。兩隻海蝙蝠似乎不把冒險船掀翻不過癮,向前遊一段之後又回來,停在冒險船右側。
“壞了。這一下肯定把冒險船掀翻。”
布老鼠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
氣球貓也衝上來。
兩隻海蝙蝠的身體開始向上浮起,已經頂住冒險船右側底部。只要它們繼續向上,冒險船很有可能向左側翻扣過去。就在這萬分危急之時,氣球貓布老鼠不顧自己危險,已經衝到近處要將銅箍棒尖端伸進海蝙蝠口中,可惜忙中出錯,銅箍棒伸到了海蝙蝠的後背上。
剛才用力過大,不但無法及時將銅箍棒抽回,連握住銅箍棒的手臂也伸到海蝙蝠後背上。另一隻手本能地扶住海蝙蝠“翅膀”,用力向前一推……目的是將它們推開,將身體向後移動,將銅箍棒抽出來伸進海蝙蝠口中。
可惜,巨大的海蝙蝠一動未動。
他們卻向後移動了兩三米。
其實他們不知道,這種魚最喜歡被人類撫摸軀體。他們的手臂和手觸碰到海蝙蝠身體上,它們突然感覺很幸福,頓時停止上浮,幸福地享受一下之後,感覺幸福來自氣球貓和布老鼠,便都轉身向他們靠來。氣球貓和布老鼠不知詳情,都有些緊張,急忙轉頭逃走。
他們的速度實在快得有限,海蝙蝠很快到了近前。因為距離太近,他們根本無法將銅箍棒伸進海蝙蝠口中。氣球貓布老鼠只能繼續向後撤,希望能拉開一點距離。不想海蝙蝠比他們更急,身體向下一沉,遊到他們身體下面,突然向上浮起,將氣球貓布老鼠托住。
海蝙蝠後背十分光滑。他們根本趴不住,但知道海蝙蝠後背上比較安全,害怕滑下去被海蝙蝠咬到。於是,雙手不停地在它們後背上搓,希望能抓住一個東西穩定身體。海蝙蝠卻越來越感覺舒服,結果變得越來越溫柔,動作越來越緩慢,漸漸停住不動了,表現出一種懶洋洋的幸福樣子。。
開始,氣球貓布老鼠以為海蝙蝠是要像掀翻漁船那樣掀翻他們。如果能把他們頂出海面,火焰爺爺和豌豆鵝一定能夠看到, 就一定能有辦法解救。可惜,沒有。
海蝙蝠仍然在海下幾十米的深處。它們停止一會兒之後,慢慢開始運動,轉了一圈後,朝著同一個方向遊去。速度不快,樣子十分溫和。氣球貓布老鼠慢慢收回銅箍棒放進兜裡,雙手抓住海蝙蝠兩個“翅膀”的前沿,任由它們前進。
“怎麽辦?”
布老鼠沒了主意。
“多好玩啊。隨它們去吧。”氣球貓閉上眼睛,“就當是移動床,我們躺在床上睡大覺,等醒來再說。”
“會不會遊到國外啊?”
“管它呢。我們睡在移動床上漫遊海底。”
布老鼠有些擔心:
“真到國外把我們當成偷渡的就麻煩啦。”
“海蝙蝠請我們來的,又不是我們願意來。”
氣球貓居然躺在海蝙蝠後背上,蹺起二郎腿。
“你別鬧了。我是說真的。我們還有任務呢。”
“你又開始用腳趾頭思考問題了。”氣球貓說,“它倆帶著我們說不定能找到珊瑚群。只有找到珊瑚群,我們才能考察珊瑚。你沒見冒險船下面沒有珊瑚嗎?再說,不讓這倆活寶玩夠,要是鬧起來沒完,我們什麽也乾不了。”
“看來你開始用大腦思考問題了。”布老鼠反駁一句,“你怎麽知道海蝙蝠帶我們一定能找到珊瑚群?它們是你家親戚?”
見氣球貓不再說話,布老鼠也不再說話,任由海蝙蝠帶著他們暢遊海底。其實啊,氣球貓就是貪玩。他怎麽知道海蝙蝠能帶他們找到珊瑚,拿這話糊弄布老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