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蝌蚪風再次哀求水滴奶奶提供我們的信息,水滴奶奶假意相信蝌蚪風要做好人,但是,我們出發前絲毫信息也沒有透露,水滴奶奶也無法判斷我們去了哪片海域。
“如此說來,我們只能大海撈針了?”
蝌蚪風懷疑水滴奶奶不說實話。
“我願意陪你一起尋找。”水滴奶奶眨動著美麗的眼睛說,“哪怕找遍地球上所有海域。再說,我相信蝌蚪風的神通,只要耐得住性子就很容易找到……”
蝌蚪風非常得意水滴奶奶的評價,有些忘乎所以,馬上答應同水滴奶奶一起尋找冒險船。蝌蚪風將身體變成菱形,減少了阻力,飛行速度大大加快。水滴奶奶穩穩坐在上面,如同自己也能在空中飛了一樣,很是愜意。
他們很快飛過一片海域,沒有發現冒險船,便朝另一片海域飛去。中途經過一座大峽谷時,因為馱著水滴奶奶飛行有些得意的蝌蚪風,一時不慎沒看清,撞在一塊大石頭上,頓時變成旋風。蝌蚪風身不由己,已經無法前進,只能在一個很小的范圍內往複旋轉。
旋風中心是空的,被包裹在中心部位的水滴奶奶,如同裝在封閉罐子裡的一粒豆子,當罐子被快速搖晃時,豆子只能貼著罐子內壁快速旋轉……水滴奶奶已經被旋轉得頭暈目眩。
蝌蚪風形成的旋風本來不大,但是旋轉的速度非常快,像滾雪球一樣把峽谷裡的風一點點粘在身上,結果越來越大,越來越長,上端已經延伸到半天空,粗壯得有如一座小山峰,粘起的草葉樹葉以及沙塵微粒,把旋風變成了黑色,旋轉的空間也大了。但是,大峽谷周圍都是陡峭的高山,旋風旋不出去,每遭到一次撞擊便改變一次方向,在大峽谷中往複旋轉,一周又一周……
被包裹在中心部位的水滴奶奶,已經無法承受這樣的旋轉與碰撞,開始眼冒金星,卻又身不由己,想大罵蝌蚪風,已經沒有能力張開嘴巴發出聲音,那種痛苦簡直無法言喻。
蝌蚪風也不想這樣。能夠和水滴奶奶一起出行,而且還是馱著水滴奶奶,已經讓他感覺享受到了世界上最大的幸福,偏偏一塊石頭把自己變成旋風,一來無法控制自己,二來擔心給水滴奶奶帶來傷害,更有些六神無主,結果,旋風體積越來越大,旋轉速度越來越快,連他自己都感覺一陣陣惡心,超越了可以承受的最大極限。
旋風旋轉到北面山峰下,又遭到一次撞擊,快速向東南方向旋轉……東南方向懸崖峭壁上,有一處向外凸起的棱角,如同立起的一把利劍,劍刃鋒利無比。旋風旋轉過來,正好撞在劍刃上,只聽“哧——”的一聲響,旋風被切開一個大口子。水滴奶奶正好轉到此處,“嗖”的一下從口子裡飛出來,一道弧形劃過去,“啪”的一聲,砸在幾十米遠的一塊巨石上……
水滴奶奶被摔成三十多個小水滴。
蝌蚪風已經感覺到水滴奶奶被甩了出去,知道結果十分不妙,頓時嚇得昏迷不醒。旋風體積無論有多大,蝌蚪風總是核心。核心部分突然昏死過去,一點動力也沒有了,外圍的風也就一點點減弱,又撞到一座山上,頓時消散變成一股股小風兒各自飛去。
蝌蚪風躺在草地上一點點變成蝌蚪狀,然後一動不動了。半晌過後,蝌蚪風頭部突然翹了一下,腳步抖動幾下,然後慢慢坐起,晃晃腦袋揉揉額頭,突然想起水滴奶奶,急忙站起來四處尋找……
終於在那塊巨石上看到了水滴奶奶:三十多粒小水滴正朝同一位置一點點靠攏,
最後靠攏在一起形成一粒大水滴,然後跳動幾下,伸出頭部,接著伸出腿部,再接著恢復成水滴奶奶原來模樣。水滴奶奶還有些疲倦,看一眼蝌蚪風: “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是……”
蝌蚪風連忙否認。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水滴奶奶慢慢從巨石上滑下來,“你就是故意的。真沒好心眼子!”
“天呢,天呢,冤枉死我了,天呢——”蝌蚪風委屈得不停地伸縮著脖子,搖擺著腦袋,“都說女人不講理,這回我信了,可是,可是,唉——今後我不再跟女人打交道了,決不!”
“那好吧,你走吧。”
水滴奶奶趔趄兩下,仰頭望著周圍的高山。
“走就走!”蝌蚪風走幾步突然停下,回頭看著水滴奶奶,“我走了,你怎麽出去?算了,我還是跟你一起尋找冒險船吧。”
“不用!你不是要走嗎?走啊,走啊——”
水滴奶奶發火了。
“好了好了好了,我是錯了,是我錯了,總行了吧!”
“哼,這還差不多。”
水滴奶奶臉上有了笑意。
2
我之所以同意布老鼠和氣球貓下海,是因為我能夠確定下面的怪物只是惡作劇,不會很危險。而且,怪物只能是一種魚類。
他們下海之後,我們回到實驗艙打開追蹤系統的顯示器,顯示出的卻是一片片飛舞的雪花。這時候我才想到,氣球貓和布老鼠第一次使用水下信號釋放器,臨行前我也忘記了提醒,肯定他們忘記啟動開關了……我開始後悔,卻已經已來不及了。
豌豆鵝從我變化的表情中看出了問題:
“我下去通知他們。”
“阿、阿、阿、阿嚏——”我擺擺手搖搖頭,“相信他們兩個。將來,你們或許會有分開探險的時候。不能讓他們總依靠你。你坐下養精蓄銳,必要的時候再下去。”
豌豆鵝聽話地坐在沙發上,向後一靠,閉上眼睛,可心裡仍然擔心著氣球貓布老鼠。我走到窗口向外望著。希望他們能露出海面打一個平安的手勢。
然而,卻沒有盼到。
冒險船忽然停住。這是氣球貓布老鼠合圍怪物反而被甩在後面,明知道無法追上還在努力追趕,冒險船奇跡般停止的那次。我看一眼豌豆鵝,發現她的眼皮不停地跳動,知道她根本無法進入“養精蓄銳”狀態。
“或許他們成功了。”
豌豆鵝突然睜開眼睛:
“或許——”
豌豆鵝再也堅持不住,跑到我身邊向外看。
海面上沒有絲毫變化。
“或許他們戰勝了怪物,或許……”
我知道她的第二個“或許”是“沒有戰勝怪物,反而被怪物戰勝”的意思。
“放心吧丫頭。你的第二個‘或許’不存在。”
“為、為什麽?”
豌豆鵝看著我的眼睛問。
“道理很簡單。”我又忍不住連續打幾個噴嚏,然後拍拍豌豆鵝肩頭,“不會有什麽怪物能同時傷害氣球貓和布老鼠。何況他們已經有多次海底探險經驗,還帶著那些特製的武器。再說,如果其中一個被傷害,另一個肯定會上來,而且,海面不會這麽平靜。”
“您的意思是說,能將冒險船拖走的怪物體型不會小。如果發怒了,海面上會有反應。”
“聰明。”
我賞給豌豆鵝一個稱讚的眼神,接著又連續打起了噴嚏。突然,冒險船又開始向西移動。
“雖然不知道下面發生了什麽,但是,可以肯定他們是安全的。”
“否則怪物不會繼續惡作劇。”
豌豆鵝終於放心了。
“阿、阿——阿——阿——阿嚏,聰明。”
我終於放心了,就等他們勝利歸來。
豌豆鵝忽然有些失望:
“唉——,可惜,我沒下去。”
“呵呵呵,感覺失去了一次歷險機會?”
“就是啊。”豌豆鵝想了想,“火焰爺爺,我現在下去啊?讓我下去吧!”
我不可能同意她的要求:
“忘記我剛才怎麽說的啦。”
豌豆鵝點點頭。她只能耐心等候。
忽然,冒險船向南移動,接著又向北移動,然後向東移動,再向西移動,再向南移動……
“哈哈哈……”我突然開心起來,“看起來,怪物咬著鐵錨在轉圈啊。這個家夥還真好動。不過,恐怕他們兩個要受累了。”
“嘿嘿嘿……怪物轉圈跑,他兩個轉圈追著拍照。嘿嘿嘿……想想都好玩。”豌豆鵝突然想起一件事,“火焰爺爺,你怎麽知道怪物咬著鐵錨轉圈?”
“你見過長手的魚類嗎?阿、阿嚏——”我揉揉鼻子,“就算怪物長了兩個大胸鰭,也不可能抱住鐵錨啊。”
豌豆鵝點點頭,又突發奇想:
“火焰爺爺,您說氣球貓和布老鼠會不會跟怪物一起玩呢?就算他們沒有怪物游泳快,也可以抓住鐵鏈享受那種感覺啊。哎呀,我可真是損失太大了。火焰爺爺,我好想下去。讓我下去吧!”
豌豆鵝拉住我的胳膊撒嬌。
“呵呵呵,你啊,安靜點吧。”
豌豆鵝一點點向後退。她想趁我不注意時退出實驗艙,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跑上甲板跳入大海。她以為只要自己跳下去,我也就無可奈何。而我呢,好像沒有注意她,其實早就加著小心了。
“你還是好好呆著吧。萬一他們遇到危險,你也下去了,誰救他們?你以為下面只有好玩呢?危險隨時都可能發生。”
“可現在不像會有危險啊。”
“萬一呢?”我將臉色變得很嚴肅,“阿、阿嚏——根據我的了解,海洋裡大型動物確實有一些看起來很溫順。但是,這些溫順的表面之下都掩蓋著凶殘。否則,它們如何應對天敵?又如何捕捉食物?”
豌豆鵝想了想聽話地走回來,盡管還有些不情願。
忽然,冒險船停下了。
我急忙走出實驗艙站在甲板上,一會兒向這邊望望,一會兒向那邊望望,希望能看到他們。豌豆鵝隨後跟出來,目光總是跟隨著我的目光在移動,有時還看我一眼。我臉上的笑意完全不見了。她也明白,如果布老鼠氣球貓再不上來,肯定出現了意外。
突然,冒險船尾部翹起來,接著又落下去。我們根本無法站穩。趔趄兩下摔倒甲板上。
“看起來,怪物要將冒險船掀翻。”
我躺在甲板上提醒豌豆鵝。
豌豆鵝急忙爬起來趔趄著我走來。冒險船在上下顛簸。豌豆鵝根本走不穩。到了我身邊著急地問:
“火焰爺爺,您沒事吧?”
“阿、阿嚏——,沒事。”
“是您沒事還是‘阿嚏’沒事呀?”
豌豆鵝故意說笑。
“你這丫頭,阿、阿、阿——”
我又要打噴嚏,可是一個噴嚏還沒打出來,冒險船頭部又翹起來。豌豆鵝又是一個趔趄摔倒甲板上。乾脆,她不再爬起。
“也不知道布老鼠氣球貓在幹什麽。”豌豆鵝嘟噥著,好像她如果在水下,一定能製止大型動物惡作劇一樣,“興許兩個人遊到別處玩去了,還興許……”
“沒有那麽多‘興許’。”
我知道海下動物惡作劇,說明氣球貓和布老鼠是安全的。
不一會兒,冒險船尾部又翹起來,接著落下去。
直到冒險船完全平穩下來,我們才站起身。我看一眼手表,然後繼續向冒險船四周的海面張望。海風不停地吹過來。豌豆鵝的頭髮不停地飄著。仍然不見氣球貓布老鼠的身影。一會兒,我又看一眼手表,臉上出現了焦急的神色。
豌豆鵝緊張了,也害怕了:
“火焰爺爺,他兩個會不會被怪物吃掉啦?”
我忍不住打兩個噴嚏,搖搖頭說:
“不會。”
“如果把他們活吞呢?”
我又搖搖頭,看一眼手表,再向冒險船四周的海面上望望,還是不見他們身影。此時此刻,我真有些擔心了。
“豌豆鵝,準備下海。”我打開豌豆鵝身上潛水衣的水下信號釋放器,“如果他們有危險,你要想辦法救援。記住,不能硬來。要動大腦。而且隨時跟我保持聯絡。”
“我知道,火焰爺爺。”
豌豆鵝走向舷梯下到海裡。
3
我馬上走回實驗艙觀察追蹤系統連接著的顯示器。顯示器裡現出豌豆鵝的身影。她向一條美人魚快速地向海底衝去。到了鐵錨近處看看,然後向四周搜尋。她圍繞冒險船轉了一圈,仍然沒有發現氣球貓和布老鼠,也沒有發現怪物。
她打了一個請示的手勢。
我馬上下達命令:
“擴大搜索范圍。”
說完我就後悔了。我可以看到豌豆鵝的手勢語,豌豆鵝卻聽不見我聲音。豌豆鵝打完手勢語也後悔了。接著又打一個頑皮的手勢,意思是自己太笨了,然後擴大范圍搜索。
“好聰明的丫頭。”
我笑起來。
豌豆鵝本來就擅長游泳,而且姿勢優美,如今穿著我發明的潛水衣,更是如魚得水。她一會兒仰泳,一會兒蛙泳,一會兒脖子向前一伸雙腿向後傾斜,如同空中飛躍一般……突然,他停止了動作,前面出現一片翻滾著的烏雲,快速朝這邊湧來。
她知道海洋裡不會有烏雲,一定是個龐大的魚群。果然,在她沒有想好如何應對時,“烏雲”已經把她吞噬。
原來,這是一個龐大的帶魚群。成千上萬隻帶魚幾乎擁擠著向前推進。有些帶魚對於豌豆鵝視而不見,倏然而過,有些帶魚覺得好玩兒,減緩速度用尾巴掃她幾下,然後離去,有幾條帶魚竟然停下來圍在她身邊,盯著她看,仿佛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豌豆鵝看著身長兩三米的帶魚有些害怕,悄悄從背囊內拿出銅箍棒準備應敵。十幾分鍾後,“烏雲”已經過去,那幾條帶魚依然圍著她,毫無離開的意思。豌豆鵝擺動雙腿想衝出包圍,一條帶魚突然轉身,長長的尾巴猛掃過來,抽在豌豆鵝腰上。豌豆鵝感覺一陣劇痛,咬牙支撐著加快速度遊走。
我有些緊張。如果這些帶魚不放棄豌豆鵝,一定要跟她玩耍,豌豆鵝再舍不得使用非常手段,想擺脫它們肯定不容易,說不定還會受到受害。因為魚兒們只知道玩耍,不會把握輕重。
果然,帶魚們看出豌豆鵝要逃走,一起轉身過去,幾乎同時將尾巴甩過來,纏在豌豆鵝身上。有的往上遊,有的往下遊,有的向左遊,有的向右遊……幾條帶魚朝著不同方向使勁兒。豌豆鵝被拖著,一會兒向這邊動一下,一會兒向那邊動一下……
我捋捋胡須笑了。
“嘿嘿嘿……你們就這點本事啊!如果把尾巴當成鞭子胡亂向我猛抽一頓,那我很可能受不了。嘿嘿嘿……不過現在嘛——”
豌豆鵝的自言自語,也正是我笑的原因。如果她能做到不客氣……不用擔心了,豌豆鵝已經不客氣了。她揮舞銅箍棒向這條帶魚敲一下,向那條帶魚敲一下……
她使的勁兒不大,可是砸在帶魚身上卻疼痛難忍。凡是被砸到的帶魚,都急忙抖開尾巴逃之夭夭。沒幾分鍾,所有帶魚都倉皇逃走。豌豆鵝望著遠去的帶魚突然後悔起來,自言自語道:
“留下一條好了。把它放在火焰爺爺身邊,一會兒就能烤熟。活烤海帶魚,味道一定好極了。唉——”
豌豆鵝又開始搜索,還是沒有發現布老鼠和氣球貓,便遊過來爬上冒險船,摘下潛水帽搖搖頭。她的臉色很難看,眼淚含在眼圈裡。我知道,她懷疑氣球貓和布老鼠被惡作劇的大型動物吃掉了,輕輕拍拍她肩頭:
“豌豆鵝,不用害怕,也不用擔心。他們不會有事的。盡管我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但種種跡象表明,他們沒有遇到危險。”
“火焰爺爺,他們會不會被怪物俘虜了?”
豌豆鵝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搖搖頭。我知道豌豆鵝說的“俘虜”,是她想到的最好結果。而我為什麽搖頭,是覺得他們不會成為怪物的俘虜,還是拿不準結果,我也不知道。因為我也感覺到不妙了。豌豆鵝也不知道我搖頭是什麽意思,但她沒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