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2.22
轉行窮三年,現在的我深有所感。失去之前打下的絕大部分人脈和朋友,從陌生的地方重新建立穩定的地位,進而東山再起是十分困難的事情。
然而,過去的種種苦難和悲劇都不曾讓我臣服,這一次亦不例外。
“咚、咚、咚——”
三鍾時的鍾聲響起,我以閃電般的速度穿好主城護衛的服裝,啟程前往南主城門。
正式成為兒童護衛有一個星期,我已經對鍾聲了如指掌。特斯德的日長和現實世界異常接近,鍾的結構也與現實的時鍾有異曲同工之妙。
鍾聲表示的鍾時、大致所處的時間以及鍾聲的特征,從早到晚如下:
一鍾時:凌晨1點鍾聲輕響1聲
二鍾時:凌晨3點鍾聲輕響2聲
三鍾時:早晨5點鍾聲輕響3聲
四鍾時:早上7點鍾聲輕響4聲
五鍾時:上午9點鍾聲重響1聲
六鍾時:上午11點鍾聲重響2聲
七鍾時:中午13點鍾聲重響3聲
八鍾時:下午15點鍾聲重響4聲
九鍾時:黃昏17點鍾聲連響2聲
滿鍾時:入夜19點鍾聲連響4聲
溢鍾時:晚上21點鍾聲連響6聲
回鍾時:深夜23點鍾聲連響8聲
每個鍾時中間會輕響一次以示過半。
我目前的護衛生活需要三鍾時早晨5點起床,臨近回鍾時深夜23點才到家,甚比社畜的生活作息。
話說,普通的小孩早就累得窒息而死了吧?
清晨,我打開麵包店的大門,香飄飄澱粉味夾著暖氣包圍全身。
“早上好,貝克麗小姐。”
“早上好,江政忠溯大人。”
背著小孩的麵包屋大姐姐貝克麗笑著敬禮。
“今天有什麽好吃的麵包嗎?”
“嗯,容我三思……最近江政忠溯大人吃得比較多的是甜餡的麵包,要不試一試換這款芝士麵包?”
每天吃麵包更多是逼於無奈,朝五晚十一的工作實在找不到間隙購買食材自煮。當然,麵包店一抓一大把,選擇成為貝可麗的常客我還有其他考慮。
“那就要這個吧,老規矩幫我打包3個,連著委托的水果一起埋單吧。”
“好的,麵包一共12枚銅幣,水果幫大人買了2個蘋果共6枚銅幣,總共是……容我拿個計算機。”
這裡的人數學普遍差,習以為常的我事先掏出18枚銅幣放在桌面。
“嗯,是18枚。口算如此熟練,不愧是江政忠溯大人。”
不不,是你們太菜了而已。
成為麵包店常用戶的我很快意識到自己嚴重缺乏維生素的事情。然而自行購買物理上做不到,所以我每天會拜托貝克麗小姐替我跑水果市場。
防人之心不可無,為了避免被坑,我明示了規則——麵包我只會在這裡買,前提是她沒有背叛我的信任。
難得獲得穩定的客源,貝克麗很容易接受了條件。
“之前告訴你新麵包的做法有嘗試嗎?”
“嗯!江政忠溯大人教的把肉和菜做內餡捏出麵包的方法,我試做了幾款品嘗之後當真驚豔長舌!要商品化還需要一點功夫,但相信不久之後能拿來販賣!”
我教會了貝克麗包子的做法。
這絕對不是因為我很想念肉夾包的味道,僅僅是為了感謝她如此認真地對待我的委托。
貝克麗的手藝很不錯,做出來的麵包成品接近現實世界的水平,但僅有西式麵包可滿足不了我。 “那就好,我明天休息來品嘗一下。時間不早了,明天見。”
“我也期待明天再見。慢走,江政忠溯大人。”
我拿著麵包快步前往主城門。
不是我不想跑,而是身上的裝備實在是重。我現在外面套著的是主城護衛專用的護甲,由皮料為主,中間鑲嵌著細鐵鎖的短袖。護甲內還要套一層統一的內衣和長褲,好在現在天氣涼爽,夏天準要中暑。
走過放下的吊橋,主城南門的兩個守衛向我敬禮。
“早上好,江政忠溯大人。”
“早上好,能幫我安排一下入內手續嗎?”
“好的,這邊請。”
偌大的城門能降下頂部厚重的石頭阻擋外敵,但那只是應急才會使用的手段。一般來說,阻擋外敵進入主城的是覆蓋整個主城區的大型結界。
走到主城門的邊緣,把手按在水晶上,觸動的術式自動發動纏繞著整隻手。檢查有通過的許可,術式會自動回收,通過檢查的人能獲得通過結界的一次機會。
“攜帶物也沒有問題。江政忠溯大人,祝你今天也工作愉快。”
“謝謝。”
這工作能有多愉快啊……
把攜帶的食物卷好塞入懷中,我走進潔白空蕩的主城區。我得趕在梅裡斯他們醒來之前到達深宮。深宮位於水晶城的北部,貴族學習區則位於東邊。涉及到各種機密和重要人物,進入水晶城也要通過一層結界,手續和主城類似。
“咚、咚、咚、咚——”
到達梅裡斯和諾修斯兩個房間中間,四鍾時的鍾聲響起,時間來到了早晨7點。
比我還要早在門前等候時間的女仆們拿著洗漱用具進入兩人的房間。順帶一提,在8成以上人口是貴族的主城區裡,平民身份的女仆著實是一股清流。
除了女仆,不分男女的技職員也是平民。他們是持有特殊生活技能的普通人,比如花園管理、修複普通用具等職務就由這些人來做。
值得一說的是,技職員和女仆都住在主城內的宿舍裡,而且工資普遍是我的兩倍以上。
法克。
“早上好,忠溯。”
梅裡斯和諾修斯同時出門對我說道。
“早上好,諾修斯公子、梅裡斯翁主。”
兩個人的房間不同,男女洗漱時間也不同。盡管如此還能做出如此同步,不愧是雙胞胎。
梳洗完出門,梅裡斯他們前往深宮內的禦膳廳用早膳。梅裡斯和諾修斯是小孩,長輩們對小孩的要求沒那麽嚴格,所以他們總是最後到場的。
到場的梅裡斯和諾修斯繞著長桌,從古雷城主為起點對長輩行早安禮。身為護衛的我則是待在門口邊筆直地站著。
房間相當寬闊,門口和餐桌隔了八九米,正常來說我聽不到他們說什麽。
這是正常的情況下。
經過一個星期的努力,我近日成功開發“引”的新功能——把聲波震動“拉”近耳邊。現在的我相當於時刻帶著超級助聽器,集中精神的話,十米外的人說悄悄話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原本是開發來偷聽術式課程用的,現在還用在了收集各種八卦信息上。多虧了這個術式效果,我不用和各種陌生人接觸也能獲得一定的信息,對於不能說話、不能擅離的護衛而言是絕好的彌補信息的手段。
以及消遣無聊的手段。
“早安,父親大人。”
“早安,諾修斯、梅裡斯。”
“早安,瑪麗莎長母大人。”
被兩人稱為瑪麗莎長母的是年齡和古雷城主相仿、性格一絲不苟的女性。
所謂長母也就是古雷的正妻,而梅裡斯和諾修斯是二房妾產下的小孩。據說因為生產時傷及了身體,二房妾不久便病死在床,現在兩人的監護人是這位名為瑪麗莎的長母。
“早安,諾修斯、梅裡斯。”
嘴笑眼淡的瑪麗莎讓我想起了彌優爾,敏銳的小孩不會喜歡這樣的人。
“早安,露易斯姐姐。”
“早安,諾修斯、梅裡斯。”
這位叫露易斯的是長母膝下的女兒,時年11歲頗有王女風范的優秀翁主。聽八卦女仆的閑話,原本露易斯還有一個哥哥,曾經的埃斯瓦爾世子,但在某場意外中夭折了。
住在深宮內的城主主族就這麽幾個,結束了問候的梅裡斯和諾修斯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為埃斯瓦爾的發展,各位今天也務必打醒精神學習和工作。開始用膳吧。”
古雷城主做出簡介的開場白,拿起手上的刀叉進食。煩人的餐前禮節到這裡便結束,城主主族開始普通進食和談話。
話說,貴族的食物是真的香,只可惜可望不可即。
“古雷,有件事我想提很久了。”
“怎麽了瑪麗莎?不妨直說。”
“是你擅自給諾修斯和梅裡斯任命護衛的事情。兩人的護衛人選不僅要通過身為長母的我的篩選,還要進行嚴格的訓練才能上任,怎麽能如此催促地決定和就職?”
“關於這件事,如我之前所說,江政忠溯立下了拯救城主主族的一等大功,出於功績我無法忽視他的請求。而他的能力和人品都由我親自審查,是有忠有膽有能之士,我判斷立即上任沒有問題。至於忽視了你的篩選,那是我一時心急遺忘了,錯在我的身上。”
古雷城主理所當然地把過錯往我和自己身上分。明明要求成為護衛的是梅裡斯,我也沒想這麽早上任,也是古雷突然要求的。
“我先前提出,由我的侄子亞姆扎擔任諾修斯的貼身侍衛的時候,你可是萬般反對。現在卻如此乾脆利落地讓一個剛‘複名’的貴族擔任護衛。何況以梅裡斯和諾修斯的年齡,絕大多數時間生活在主城,主城內有結界和守衛嚴密守護,根本沒有委派護衛的必要性。哪怕是恩人,如此特別對待難免會招惹非議。”
這倒是說到點子上了。
正如瑪麗莎所說,在主城裡只有梅裡斯和諾修斯有兒童護衛,其他貴族小孩都沒有。原因是水晶城受到兩重結界守護,每個區域還有固定值守的守衛在,護衛根本是多余的。
我的職位完全由梅裡斯硬塞而來,所以才會遭受諸多反對和白眼,工資也不得不被大砍打折。
我的護衛工作不必正常護衛輕松。
正常的護衛不需要24小時待命,僅當主子外出才移動。但我的護衛就要這麽玩,主子們年幼沒能體恤我的艱辛,平日裡三餐只能在移動過程中“不經意”地解決。好在因為時刻消耗著能量,一天之中很少出現三急的狀況。
在主城(水晶城)內,最麻煩的就是上廁所。沒有職責或者專用房間,只能跑到主城(水晶城)的最底層,那裡有平民專用的處理三急的地方。搞掂要馬上飛奔回主子所在的場所,一旦丟失了便會被問責。
所以說實話,這工作真的是弊遠大於利,我自己都想辭職不乾。
“拒絕亞姆扎是因為有明文規定,諾修斯和梅裡斯的侍衛要到他們12歲才能決定。至於護衛是絕對有必要的,先前兩人被襲擊拐走也是因為疏於貼身防備。招一個護衛各方面都能更安全。”
有必要說明一下,侍衛和護衛不是同一個東西。護衛相當於保鏢,而侍衛屬於正式跟班,相當於貴族小孩的下屬官員。
“安全要看人選。諾修斯和梅裡斯是埃斯瓦爾的公子和翁主,護衛的人選有大好的中下等貴族。貼身護衛要跟著主子走動主城,能接觸到各種機密和任職的上級貴族。選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複名’貴族,有個好歹該如何是好?”
喂喂,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能不能別在本人面前說這麽刺耳的話。
“瑪麗莎,你就這麽想為自家的侄子找職務嗎?”
古雷的語氣沒有半點耐心,甚至冒出了火氣。
“古雷,你在說什麽呢?我完全是在為諾修斯和梅裡斯著想。現在到處在傳聞——”
“這件事說夠了,我在城地貴族會議上也解釋地一清二楚,不必再提!”
“母親大人,我今日想學母親大人的作畫,請問何時有空?”
露易斯及時插入新的話題,繞開硝煙彌漫的對峙。瑪麗莎沉默無語,最後決定隨著露易斯的曲線球。
“嗯,等中午午膳過後,我會抽時間陪你去畫室。”
古雷和瑪麗莎,這兩人結婚多年還生了兩個孩子,關系卻是世人皆知的惡劣。
從女仆的八卦中聽聞,兩人曾有過恩愛的時期。直到梅裡斯他們的母親出現,古雷把所有的愛意放在了她的身上,與瑪麗莎的摩擦日益增加。
實際的原因現在無法考證,但關系差這點能從每每吃飯都會鬧出事情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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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早膳,我跟著梅裡斯他們前往貴族學習區。
首先必修糾正一個誤解,那就是並不是所有貴族小孩都能進入學習區學習。學習區僅開放給上級和部分中級貴族小孩,主要目的是培養精英後繼者。
人數相對多而且質量參差不齊的下級貴族沒有權限進入學習區。下級貴族只能自己雇用家庭教師讓孩子在自家學習,這也是在貴族學習區見不到“阿鄉”歸方建玉的原因。
貴族學習區的學習按時間段有所不同。
早上學習文書類科目,比如語言文字、音樂、數學等;中午休息之後開始學習術式課程;下午進行體能訓練和運動娛樂。運動之後,貴族會返回特定區域洗漱、換裝然後各自回家,到了晚上一般要進行禮儀或者其他特殊的學習。
雖然科目不像現實中的學校那麽緊湊和高難度,貴族的小孩也活得不容易。
當然,其中最不容易的是我。
全程站著還不給說話,悶一天葫蘆,晚上和主子說聲再見就返回家睡覺。
護衛,無比痛苦和浪費時間。
說好的學習自由?說好的高貴身份?我感覺到自己被梅裡斯坑得很慘。
“咦咦,特昂,我們又是跟他們兩個一起上課啊,感覺空氣都汙濁了。”
“艾爾文大人,別這麽大聲,那個護衛聽得見呢。”
一高一矮兩個囂張無比的小孩走進教師。
矮的小孩用手敲打我的胸口門。
“哦哦,不愧是城主主族,在主城裡也安排護衛貼身保護。我這個城主副族就慘了,隻身一人。”
高的小孩連連拍打我的臉。
“艾爾文大人不用怕,還有上級貴族的我陪著你呢。哎喲,你是什麽貴族來著?”
我毫不動搖,保持著“溫和”的微笑。
“在下僅是新立的貴族,自然無法與兩位大人比擬。”
“哦,特昂你聽到了嗎?又是新立的貴族,城主大人當真喜歡新立貴族收到身邊。哈哈哈。”
艾爾文·艾比利提、特昂·卡頓,這兩人也真不膩,手段玩了一個星期了還來。不過他們很會踩雷,諾修斯和梅裡斯忍氣吞聲也有個極限。默默忍著的諾修斯被點著了導火線,炸藥一口氣爆出火焰。
“艾爾文你夠了!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諾修斯公子,我沒覺得自己有說到冒犯你的話啊?大家都聽著的。”
“你、你們侮辱了我的護衛。”
“有嗎?特昂,把剛才你說的話重複一遍。”
“回艾爾文大人,我僅是問了一句‘你是什麽貴族’,殊不知得罪了哪裡。或許是在怪罪艾爾文大人你的言失?”
“那倒奇怪了,我也只是說了一句‘城主大人當真喜歡新立貴族收到身邊’而已啊?哪裡來的冒犯了?”
兩人一唱一和,把諾修斯弄得面紅耳赤。
這兩貨有點智商會玩文字遊戲。乍一眼看上去沒什麽問題的話,實際上在含沙射影。但沒把話挑明就不算說事,所以諾修斯沒有發怒的正當理由,只能傻傻地站著。
他們踩中了什麽雷?
很簡單,梅裡斯和諾修斯的母親並不是正兒八經的貴族,而是和我一樣被城主擅自“複名”的無名貴族。沒有見證人,沒有家族認證,自然會有貴族站出來說事。搞不好會把一個普通平民變成貴族了呢(我笑)。
“哥哥,算了吧。”
梅裡斯按著諾修斯的肩膀。
艾爾文接著話題發揮:“哦,各位都看見了嗎?這就是城主主族的禮儀,汙蔑人之後一句算了就算了。”
“我——”
諾修斯抓起拳頭,被我一手製止。
梅裡斯往前一步屈身致歉:“對不起,艾爾文大人,今天的事情我代諾修斯哥哥向你配個不是。”
“今天的事情由我而起,我也鄭重向艾爾文大人道歉。”
我做出單膝下跪禮。
科普一下,在伊格伯特不興下跪。伊格伯特男性貴族行禮大致可分為屈身禮、屈膝禮和下跪禮。其中屈身禮是最日常的招呼,屈膝禮是對身份高的人行的禮數,而下跪禮用於應對特殊情況。跪屬於完全臣服的態度,顯示自甘低人一等的身份,自尊心爆炸的貴族之間一般不會這麽做。
對城主一般單膝下跪,對另外的人隻用屈身禮或者屈膝禮,對其他貴族單膝下跪屬於自我羞辱。另外,只有平民面對國王的時候會做雙膝下跪禮,各級貴族見國王也是單膝下跪。關於單膝下跪還有個特例,就是未婚男性面對心儀的女性時,為了展現誠意會這麽乾。
總而言之,我這是完全不要貴族節操的操作。不過原本就不是什麽貴族,所以我本人一點都不在意就是了。
“嗯,狗也還挺識禮節的。”
啊,我都這麽不要臉了,你就不能安靜一點嗎?
這次輪到梅裡斯笑著後撤用手抄起木凳。左右顧不得,我逼於無奈只能暗下發動“引”固定住梅裡斯的木凳。
主城內未經允許不得使用術式,只有被允許的守衛和在訓練場的時候能自由釋放。但我不使用是不可能的,否則事情鬧大更慘。既然不能被發現,我每次使用都會格外地注意不露出馬腳。
“那是在幹什麽?幫我準備座位嗎?哈哈哈。”
艾爾文全然不知自己將有滅頂之災。
“忠溯,我只是想讓艾爾文大人‘坐’下,麻煩松開木凳。”
梅裡斯的眼睛只剩下冷冷的殺意。
我直接諫言:“請兩位主子見諒,責任盡在我身上。”
你們別鬧了,要是鬧出問題被怪罪的是護衛的我——聽懂了我的話,兩人安穩下來。視我為朋友的梅裡斯和諾修斯並不希望讓我難堪。
結束了上午的課程,我終於從各種壓力中解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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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著兩人回去深宮用膳休息後,我們前往了術式訓練場準備下午的術式課程。
“今天老師還沒來呢。”
“真奇怪。”
停在訓練場門口的兒童們騷動不安。
貴族學習區裡,所有的課程老師必定要提前到場,遲到是立即解雇的重大違規,正常來說不會存在學生到了見不著老師的情況。
對於看不見的兒童來說,這是無比的異常。但看得見的我,反倒是不覺得奇怪。
教師並非遲到,而是用術式隱藏了身影。頭頂一個術陣,腳下一個術陣,兩個術陣以光帶連接,包圍在其中的兩人一般人似乎目視不到。我見過類似的術式。刺蝟哥襲擊安娜的時候發動的術式與之類似,但是刺蝟哥的術陣形式更加複雜。
兩人中的一個是原來的女教師,而另一個是綁著低馬尾的陌生黑發女性。女教師穿著正宗的長壺島術者服——類似漢服但稍微改得單薄的服裝。黑發女性則是穿著平民便裝坐在地上。
看著小孩們慌亂,黑發女性有趣地嬉笑著。
黑發女性看上去年紀不算大。潔白無瑕的肌膚,臉上掛著小膽鼻和粉嫩的嘴唇,張開嘴嬉笑能見到齊整的牙齒,五官可謂標致而有特色。
她一揮手,憑空在地面挖了一大把泥土,並將泥土懸浮半空捏得粉碎。盡管旁邊的女教師拚命揮手阻止,她依然自顧自地做出不可饒恕的行為。
“兩位主子不要離開我的身邊。”
上前一步以身格擋,我發動“清淨”清理靠近身體的泥土。散亂的泥土打在其他人的身上,一個兩個盡失貴族形象,化身為泥頭娃娃。
“噗呲!”
梅裡斯忍不住笑意。
“這是什麽鬼!是你做的好事嗎!”
滿臉泥跡的艾爾文衝過來指責我。
諾修斯反問:“怎麽可能是忠溯呢?他哪來的泥巴?”
“如果不是他,為什麽這麽多人只有你們沒有事?”
“對啊,這不正常。”
在特昂和艾爾文的推動下,其他小孩開始從眾一起責難。
我用余光捕捉不正經的黑發女和黯然失聲的女教師,心想那兩個人想看戲到什麽時候?
“肅靜!”
術陣消除,女教師露出身影。
“剛才的事是我做的,為的是今天的教程。”
不不,其實是隔壁笑得正歡的女人乾的。
“嘖,居然是老師啊。”
艾爾文滿臉遺憾,明顯他相當想搞死我。
“不錯,今天將給大家展示下級術式‘清淨’,有點肮髒才顯得出效果。”
梅裡斯感到迷惑:“但我們基礎術式還沒學完,為什麽突然要學下級術式。”
被尖銳地指出問題,女教師隻得繼續扯淡:“凡事提前經歷過了,成長起來的速度會更快。今天也不是讓大家學會,僅是給大家展示。”
女教師瞧了一眼身邊的女性,一臉悶氣地歎了歎氣。
“給大家認識一下,這位是我的導師,大導師潘·伊達·若絲——”
場下瞬間沸騰:“‘潘系’的大導師!”
我望著驚訝的梅裡斯問道:“有那麽特別嗎?”
“肯定的啊,在《伊格》傳記裡面寫著,最強的勇者和太導師都是‘潘系’的大導師。‘潘系’是世界上最高級的派系,在派系中冠有大導師之名,放在世界應該也是屈指可數的存在!”
哇哦,也就是說她是世界級別的明星術者。
從剛才幼稚的行動當真看不出來。
“好了,大家稍安勿躁。往我這邊看!”
女教師像怕失寵的妃子,努力讓學生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
“伊達導師路經埃斯瓦爾,受城主之邀會停留一段時間。以後伊達導師會前來觀看各位學習,但是伊達導師僅是觀看,教授的人還是我。事不宜遲,我們進入今天的學習。大家跟我來這邊。”
比起老師,潘系導師的威名明顯更加吸引人,孩童們像相吸的磁鐵一樣不願意遠離。對此,女教師很快放棄了掙扎。
“伊達老師,不如你跟我一起前往訓練場中央吧……”
“不要,為什麽我要去那種烈日當空的地方。”
“但伊達老師,現在的天氣微涼,曬一曬還是好的。”
“不要,傷肌膚呢。”
面對著比小孩更難搞的老師,女教師滿面悲傷。
“那我們今天就在訓練場口附近學習吧。”
“好耶!”
這些小孩子的反應未免太誇張了,左看右看這個人也不是什麽大人物,怎麽就這麽喜歡她呢。
“呵哼,因為我很厲害啊。”
仿佛讀到了我的內心,伊達邪魅一笑。
是、是偶然吧?
“不是哦,怎麽可能呢。”
我不得不倒吸一口氣。
我想請問一句,伊達導師是會讀心術嗎?——我試著在心裡說了一句。
“你猜猜。”
不會的可能性也有,倒不如說我非常希望她不會讀心,要是會讀心我就麻煩大了。
“哦,有意思,那我得看緊你了。”
謝謝……
啊,是個麻煩的貨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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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式課程結束,接下來是進入體能課程。
“體能課程的主要目的並不是鍛煉身體,而是使身體更加容易釋放靈氣,這點你也要注意一下。”
一旁的伊達突然搭話。
靈氣的調用需要消耗體力,這個我深有所感。因為這個特性,所有的術者大多鍛煉出強悍的體魄,大部分屬於“近戰法師”的范疇。我見過的泰格和賊窩首領都是近戰高手的術者。
為了使孩子們贏在起跑線上,貴族會給孩子加很多體能訓練,使得他們比其他孩童強壯。當然,這只是貴族的臆想。普通小孩如我,保持著每天工作的體能和身體素質不比貴族小孩差勁。
“那倒是。”
伊達笑著回答。
伊達導師,能否停止理所當然地偷窺我的想法呢。
“一個人站在大街上大聲說話,旁邊的人聽到了算偷聽嗎?”
我走遠一點,伊達導師別跟過來,不就聽不到我的心聲了嗎?
伊達用纖細地手撐著下巴:“不要,你挺有看頭的,我可不會放過。”
我頗為頭痛。
說起來,我也看不出伊達的體魄有多“強”,她還是連太陽都不願意曬的人。按伊達介紹說靈氣的調動與體力有關,為什麽她的實力能遠超常人?
“噗噗。這是因為你所見識的術式僅僅是萬分之一,連皮毛都算不上。”
這又怎麽說?
伊達斜眼看著我問道:“你獲得了‘術者資格’了沒有?”
應該吧,古雷城主替我登記貴族的時候說過會自動獲得“術者資格”。
“那好,老師我教你一課。”
伊達撫摸地面,幾乎瞬間完成了光構術陣的構建和發動。地面的泥土往術陣中心擠壓出器具——一把完全看不出由泥土製造的短劍。
練成術,這無疑是我夢寐以求的技術之一,只可惜太快了完全看不清楚術陣。從學會“捏肥皂”,我便意識到有更加方便的術式能使材料直接按著意念變形,我把它稱為練成術。以前看過擁有類似能力漫畫,我可是中二了好一段時間研究“煉金術”。
伊達抽起手袖露出手臂,做出手勢示意:“拿著它來砍這裡吧。”
哈?
“怎麽了?聽不懂我的話嗎?”
不,只是我無法這麽做。身為護衛當眾持刀傷人,怕會引起誤會。
我瞧了一眼在四周的運動的貴族小孩。
“別那麽拘束嘛,護衛不給隨便說話,你不也和我聊起來了?”
麻煩的女人,什麽時候聽說這事情的。而且我沒有說話,只是你擅自偷聽我的心聲。
“額,如果真的那麽在意,別人看不到就好了。”
伊達打了一個響指,靈氣自動散播包圍成一個大球。看不到術陣的痕跡,但這無疑也是術式。
這個女人當真萬能。
“我展開了‘隱形’術式,其他人看不到這裡,來吧。”
好吧,我就試試。
原本我非常猶豫,傷到人即使不受懲罰,我的內心也會內疚無比。但拾起短劍後,心境稍微變化了一點,探究的欲望逐漸變強。
我想知道伊達所說是何意。
那我真的全力砍了。
我做出宣言。
“嗯嗯,沒問題。就你那點三腳貓功夫,砍一天都不見得能破皮。”
哇,這女人還真自信。
那就讓她看看我的全力好了。
我擺出架勢,首先用“活性化”強化身體機能,再發動“流火”附在短劍的劍鋒。深呼吸全身繃緊,如雷光霹靂在一刹那完成斜斬。劍鋒的火光在空氣劃出一道劍痕,然而如同伊達所宣言,手臂上連劍刃劃過的痕跡也沒有。
這不可能……
不可能連一點痕跡都沒有,是在一瞬間使用了術式防禦嗎?但我的眼睛沒有捕捉到靈氣發動的痕跡。
“見識少的人都會這麽說。”
伊達笑著調侃。
我放下短劍,拱手敬禮:“在下服了,不愧是伊達導師。”
“呵哼,服了吧。”
若這不是用術式防禦的,伊達導師的身體遠超我的想象。
“咦,這說法有點讓人遐想哦。”
伊達故意用含羞的口吻回話。
能不能別把話題扯到車上。
我決定無視她的做作繼續提問。
伊達導師的身體是經過了術式的改造嗎?
伊達的視線瞬間尖銳:“哦噢?為什麽這麽說?”
經驗和直覺。
因為我使用過“促生”和“活性化”,知道術式能夠對肉體進行控制。沒有使用術式防禦,只能考慮是伊達身體本身的強度。但這麽想伊達的身體就太變態了,身體強度和無敵的希克斯有得一比。綜合考慮,得出的答案是用術式魔改自己的身體構造。
按照這個思路,能解釋為什麽看上去不出25歲的伊達是女教師的導師,為什麽身體纖瘦卻是世界級別的導師。
這個裝嫩的女人到底多少歲了?
“呼呼,當真是個不容小瞧的小孩,感懷疑本女士的年齡!”
我笑著裝傻:“有嗎?我好像沒說過吧?是伊達導師幻聽了。”
伊達不爽地再打一個響子,取消球形術式的同時,我被反動力推倒跌了個狗吃屎。
——T2.22
晚上,等待梅裡斯和諾修斯結束禮儀課。明天是第一次休息日,即將下班的我心情愉快。這個時間段,我站在門口,通過“順風耳”聽著閑下來的女仆們交流八卦。
女仆A:“聖女是嗎?”
女仆B:“對啊,我確實是這麽聽說的。”
女仆C:“所以那天到底發生了是麽事情?”
“這都多久了,你居然還沒收到料?”
女仆B自信地諷刺:“一周之前,天空出現七彩光柱,連外城城口區也能看到。”
“這個誰不知道,我問的是七彩光柱因何而起!”
“誰知道呢?我們又不是貴族大人,對這些事情一竅不通。”
女仆A輕輕一笑:“這可不一定,我倒是有點眉目。”
八卦的女仆B非常興奮:“什麽、什麽,你知道了什麽?”
“那天早上是我值早班,從主城親眼看到了城主大人帶著3個小孩進那個區域。沒多久光柱就誕生了。”
“這麽看來,光柱是城主大人或者3個小孩子引發的咯?”
“應該是吧。事後我看到城主大人急匆匆地離開現場,3個孩子也被幾個護衛領走了。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向來穩重的城主大人不會如此著急。”
女仆C 好奇地追問:“所以到底是幹什麽了?你有打聽到吧。”
“是問了,但沒有人知道。當天時間也很早,在場的只有那幾個外城護衛,不好打聽。只是有的姐妹說,城主他們進入的間房好像是修改貴族信息用的。”
“哦,我有點印象了。這麽一來線索就串通了。”
女仆B神秘兮兮的,似乎知道了什麽。
“說嘛,別吊人胃口。”
“那你們可要保密哦,我隻對你們兩個人說。”
恕我直言,通常這麽講的都是到處宣傳的大喇叭。
“那天的3個孩子,兩個是梅裡斯翁主和諾修斯公子,一個是他們的護衛。引發出七彩之光,這等事情肯定不簡單。涉及到不簡單的事情,神宮才會派人過來詢問。”
“你的意思是,神宮的神官知道引發事件的是那三個小孩,才會提出聖女一事?”
“肯定是,這樣能解釋得通。”
所以聖女到底是什麽問題?
神宮又是什麽鬼?
能把話說得其他人也能聽懂嗎?
我長長地歎氣。因為“複名”時候的異動, 主城內掀起了驚濤駭浪,被懷疑是始作俑者的我們三個人常常被說三道四。為了追查真想,我偷聽了好幾天,但至今沒有更多的線索。
可以確定的是,這個事情涉及到神宮和更大的權力問題,以至於古雷城主一段時間一直忙於應酬各種外來訪客。如穿著宗教衣服的神官、由其他城地前來的使者等等。
但那道七彩的光到底是什麽?
為什麽會引起這麽大反應呢?
越想疑惑越多,我閉著眼睛放空腦子休息過度運轉的腦回路。突然,暖暖的觸感撫摸著我的額頭。
“忠溯是累了嗎?我們的課程結束了,今天到此為止就行,不用送我們回去房間。”
“這可不行,梅裡斯翁主。既然身為護衛自然要遵守職責,我會護送兩位主子回去。”
梅裡斯眼睛微微迷上:“你真的沒事嗎?”
“梅裡斯別想太多了,他看上去像有事嗎?我們還是趕緊回去房間吧。”
“諾修斯公子說的對。梅裡斯翁主,請。”
梅裡斯遲疑了幾秒,轉身跟著諾修斯。
是女性的直覺嗎?梅裡斯似乎察覺到我一直處於過量工作的狀態。
日益累計的疲勞感讓我無暇分出更多的精神思考事情,現在的腦子已經滿載,裝不下新的問題。
每隔一段日子,梅裡斯和諾修斯兩個人會在深宮裡與來訪的人社交,而當天不需要我做護衛。不錯,就是明天,時隔一周難得有一天的假期。明天是難得的休息時間,所以現在再難受也能忍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