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六點,霍氏集團從港口進了一批貨物。這批貨顯然不是尋常的東西,因為即使現在是一覽無余的清朗天氣,霍家仍然為這批貨物派遣了大量的守衛。
霍氏集團,毫無疑問是一個相當有身份的龐然大物,沒有人敢對他們冷漠又機警的守衛表示不滿。他們敬畏這些身上穿著黑色勁裝的武士,不僅因為他們都有著嚇人的臉和體魄,衣服胸口處金光閃閃的家徽才是他們得以暢通無阻的資本。此時這些守衛已經佔據了所有他們計劃的位置,在命令到來之前他們不會離開崗位半步。
港口的負責人早就看見這些人來了,可是他不敢輕易現身,直到下屬心驚膽戰地請他下來。他想起了之前一些不愉快的經歷,於是堅決地否掉了下去的建議。他看了一眼外面,打算從後門跑掉,然而在行動之前,他卻突然意識到自己早已身處險境了。
“別這樣,先生們。”他的手死死抓著門框,而額頭上正好頂住了一個冰涼的銀色物件。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有一個溫柔的聲音說:“發現信號斷了嗎?你現在想給誰報信呢?”負責人腿肚子不停地哆嗦,他的臉上布滿了晶亮亮的汗。他斷斷續續地說:“不,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只是,只是,想喝點東西。”他強行憋出一個笑臉,說:“你不知道,我早上醒來嘴巴老是很乾,我不喝點什麽就會神志不清,真的,我真的只是想拿一罐茶葉……”
“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那個聲音繼續說。“我覺得你應該機靈點,畢竟連你的上頭都閉上眼睛了,你現在怎麽還敢探頭探腦的呢?”
負責人已經快要癱軟在地上了,他打著冷戰,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了他的辦公桌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陰影裡的人,緩慢地拉下所有設備的總電閘。他再一次回頭,小心地問:“現在,現在可以了嗎?”
人影動了動,立刻有腳步聲飛快地衝出了大樓,然後負責人就聽到了重型的汽車駛進來的巨大動靜。
負責人不敢看窗外,他上次偷偷探查那些機器的時候收到了死亡警告,這次自然選擇乖乖地待在原地一動不動。應該和上次一樣,他想,兩輛車,一個吊機。他聽到吊機動了,他猜它小心地把又一個巨大的木箱從不知哪艘船上吊起來,放到了重重守衛的卡車上。他不用看也能想象到那場面,無論是吊機還是卡車的外皮上都有鮮紅色的警示符號和生化危害的標識。當然,無論是船還是卡車都是不允許被探查的,那些人所擁有的力量遠不是他這個小人物能抗衡的。
負責人記得上面給他的任務,但他知道他無論如何都完不成。霍家從來不會讓自己陷入任何一個風險之中,他們總會在做事前就想好了所有的可能。他不懂那幾個風暴中心互相鬥爭的關鍵點,但他清楚,想在風暴裡面活下去,裝傻充愣只是必修課而已。
守衛們默不作聲地看著箱子落到了他們期望的地方,然後迅速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僅僅過去幾分鍾的時間,碼頭上再也沒了人影,而吊機也早就被折疊起來裝進了卡車,兩輛車立刻離開了,好像它們從未出現過。
直到外面沒有嘈雜的聲音了,負責人才敢抬頭看向門後的陰影。他試著問:“先生,請問碼頭可以重啟了嗎?”
沒有人應答。“先生?先生?”他走出了房門,發現那個威脅早已無聲無息地遠去了。他長呼出一口氣,打開了電閘。他最喜歡的下屬也被放回來了,
他對負責人說:“請問還要匯報這件事嗎?” 負責人生硬地回答:“不必了,如果你想留住你的腦袋的話。”
卡車飛快地奔向遠方,它的車廂以往一直是安靜得可怕的,今天卻有了人聲。還是那個溫柔的聲音,他用驚訝的語氣對電話裡的人報告著異常情況。
“一切正常。不過我們發現了一個特別的……
他異常清醒,對,藥物在他身上不起作用,這很奇怪……
他可能有價值,不過他一直在大喊大叫,我不得不打暈他。您問我他喊叫的內容?抱歉,我們都聽不懂他說的是什麽。
他可能說的是俄語,或者類似的語言,貨物來源地的學者認為他的語言有學習的價值。不過我傾向於認為他是個騙子,畢竟他大部分的話是無人能解的,而且他是個歐洲面目的黑人,我不相信他。
不僅僅是這些。他的皮膚非常熱,難以形容。溫度計上顯示他常溫五十度左右,他很可能得了什麽古怪的熱病……
我知道,我已經把他單獨裝進了密封的地方。他應該來不及傳染別的……
好的。一切還算順利。我們正往目的地勻速前進。”
他掛斷了電話, 車廂裡再次陷入了死寂。而在隔板的另一頭,卻充滿痛苦的呼吸和咳嗽。它們都是病痛的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往常這裡沒有誰還能保持清醒的,不過現在這些橫七豎八的或疾病或殘缺的身體之間,有一雙不安分的眼透過了囚禁它的牢籠。它恐懼地盯著那些和他同行的病體,這些可怕的場面都被它的主人盡收眼底。
他開始呼喊,他的喊聲壓倒了別的噪聲。他大叫道:“你們聽好!我是納布斯答齊爵的第二個兒子!你們這些肮髒的……把我從這些鐵和水晶裡釋放出來,我不是惡魔,你們才是!”沒有人回答他的話,他喊過幾遍後不得不停止了這種無意義的宣泄。他看著自己漆黑的手掌,眼淚滴在了上面。他對自己說著沒人聽懂的話,他說:“我應該聽你的,夜遊神啊,我馬上就要被這些野蠻人殺死了,我該怎麽辦?你在哪裡?你在哪裡?”
他再次靜下來仔細聽著車廂裡的聲音,可是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他又說:“我害怕了。我害怕你給我看的那些畫……他們要用魔法蝕掉我的肉,砸斷我的骨頭。我該怎麽辦?我……”
車子前端的人突然像是感應到什麽,他打開了車裡的監控畫面。
他看了幾分鍾,對他的自言自語感到不可思議。他一面看那人的活動,一面摸著自己的手,想著下次動手的力度。最後,他放棄了觀看監控畫面,俯身在暗處摸到了一個凸起,並按下了它。與此同時,那個正在自言自語的人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他哆嗦著倒了下去,車廂只剩下破爛風箱般粗重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