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昏暗的詔獄中,趙雲龍就如同先前一般卷縮成一團,側臥在地上,不動了。
不過,他並不是放棄了。
他這是在養精蓄銳,準備最後一搏。
現在他這樣子,滿身的傷痕,頭好像還撞破了,人家來驗明正身的時候肯定會覺得他已經不行了。
到時候,他突然間暴起傷人還是有可能逃出去的。
他也知道,這個可能性很低很低。
問題,這也可能是他最後的機會了,就算可能性再低他也得搏一把。
也不知過了多久,牢門終於打開了,一陣腳步聲緩緩向他靠近。
這是時辰到了嗎?
趙雲龍已然驚醒,不過他依舊躺那裡沒動。
來的人好像不多,最多五六個,真有機會!
他正積蓄力量準備暴起傷人呢,耳邊卻突然間傳來一聲輕柔的呼喚:“雲龍哥,你還好嗎?”
陸非煙!
這不是在做夢吧?
趙雲龍聞言,睜開眼睛一看,映入眼眸的真是陸非煙那絕美的容顏!
陸非煙也出身興獻王府一系,她就是陸松的侄女,她的父親是錦衣衛指揮僉事陸柏,主南鎮撫司。
陸松和陸柏原來都是興獻王府的儀衛,而他舅舅朱宸正是原來興獻王府的儀衛正,他們自然是認識的,小時候他們還一起玩過呢。
這陸非煙雖然長得跟小仙女一般,卻有點清冷,很少與人說話,長大以後更是從未再找他們玩過了。
他都不記得上一次見到人家是什麽時候了。
這一次這小仙女怎麽主動跑過來了?
趙雲龍忍不住吃驚道:“非非,你怎麽來了,你是來給我送行的?”
陸非煙微微點頭道:“可以這麽說。”
什麽可以這麽說?
趙雲龍正準備搏一把呢,這話他並沒有過多的考慮。
這會兒他考慮的是怎麽脫身。
現在這情況著實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他壓根就沒想到陸非煙會來。
陸非煙這麽清麗脫俗的小仙女不知道多討人喜歡。
他也曾想入非非,想要抱得美人歸。
人家等於是他的夢中情人,他自然不會動手傷人家。
他相信陸非煙也不會為難他。
關鍵就是看陸非煙身後是些什麽人。
趙雲龍順著陸非煙身後那雙腳偷偷往上一瞄,小心肝頓時一頓亂顫。
禦馬監掌印張永!
這家夥可是出了名的先天高手。
當初正德朝的時候同為先天高手的劉瑾都曾被人家揍得滿地找牙。
他現在這狀態估計人家一抬手就能拍死!
這下完了,暴起傷人的辦法也行不通了。
怎麽辦?
趙雲龍看著眼前眉目如畫的陸非煙,突然間有了想法。
現在只有忽悠小仙女了!
他深情的凝視著陸非煙,癡癡的道:“非非,你知道嗎,我喜歡你很久了。
從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偷偷喜歡上你了。
你知道嗎?
我之所以這麽拚命的學文習武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出人頭地,把你娶回家!”
陸非煙聞言,不由羞得滿臉通紅道:“雲龍哥,你說什麽呢,你該吃藥了。”
呃,我這麽說雖然有點居心叵測,但這話卻是真心話啊,你怎麽會認為我有病呢?
趙雲龍尷尬的道:“非非,我說真的,我是真的喜歡你很久了。”
陸非煙羞得撇過頭去,
弱弱的道:“我也說真的,你真的該吃藥了。” 她話剛落音,後面一個小太監還真遞過來一個托盤,托盤上面還真有一個精致的藥瓶。
不是砍腦殼嗎,怎麽又變成吃毒藥了?
趙雲龍大惑不解道:“非非,這是什麽藥?”
陸非煙卻是一本正經道:“這是仙丹。”
仙丹?!
趙雲龍聞言,不由目瞪口呆。
陸非煙見狀又喃喃的解釋道:“雲龍哥,你聽說過胡大順吧?
胡大順進獻《萬壽金書》,稱呂祖夢中親授其三元卻疾不老仙丹煉製之法。
皇上大喜,備齊各種珍稀靈藥命其煉製。
胡大順與其子元玉煉製九九八十一天,真煉出來三顆三元卻疾不老仙丹。
皇上當即命隨侍宮女試藥,宮女暴斃。
胡大順辨稱仙丹藥力太強,一般人承受不了。
皇上又命武閹試藥,武閹同樣暴斃。
胡大順還是辨稱武閹功力太低,無法承受。
皇上忽而想到了你,所以,讓你來試試這仙丹。”
我來試藥!
傳聞仙丹可是含有汞漿和硫磺的。
硫磺倒還罷了,少吃點還不會中毒。
汞漿是什麽?
那是水銀啊!
吞服水銀超過零點三克就能要人命啊!
誰知道胡大順這家夥在仙丹裡放了多少水銀?
這仙丹不能吃,忽悠小仙女才是正經。
這會兒想將其娶回家自然是不可能的,勾起人家的惻隱之心還是有點希望的。
想到這裡,趙雲龍裝作異常痛苦道:“非非,你知道我的為人,我不可能殺石開。
我是被冤枉的啊!
你也知道,掌控北鎮撫司意味著什麽,這麽巨大的誘惑下有些人什麽事都乾得出來。
這事十有八九是王忠在陷害我。
非非,求你去跟皇上說說啊,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啊!”
沒想到,陸非煙竟然微微搖了搖頭,歎息道:“忠哥也死了,他是不可能陷害你的。”
啊?
趙雲龍聞言,不由大驚道:“王忠也死了?
他怎麽死的?
也是被人暗殺的嗎?”
陸非煙還是微微搖頭道:“聽說他是被人毒死的。”
這!
王忠都被人毒死了,那是誰在陷害他?
這幕後黑手太可怕了,竟然敢連殺兩個錦衣衛副千戶!
趙雲龍滿臉凝重的想了想,隨即問道:“王忠什麽時候死的?”
陸非煙不假思索道:“昨天上午。”
趙雲龍聞言,連忙解釋道:“非非,我早就被關進詔獄了,王忠不可能是我毒死的。
這也證明殺害石開的凶手也不是我啊!
非非,求你了,你去跟皇上說說吧,我真是被冤枉的。”
沒想到,陸非煙還是搖頭道:“我跟皇上說過了。
皇上說,看天意。
如果你服下仙丹不死,那就擢你為南鎮撫司提刑千戶,負責徹查王忠一案。”
說罷,她直接拿起藥瓶,將一顆金燦燦的仙丹倒在掌心。
嘉靖嘉靖,你有毛病啊!
看什麽天意?
你知道我是被冤枉的還讓我試藥!
趙雲龍看著金光閃閃的仙丹,心裡直想罵娘。
這得放多少硫磺和汞漿才能整得這麽金燦燦的啊?
他又想了想,隨即滿臉淒然道:“非非,你忍心看著我暴斃而亡嗎?”
陸非煙的確有點於心不忍。
張永卻是冷冷的道:“吃下去還有一線生機,不吃你就死定了,要不,灑家幫你?”
你個死太監,你那叫幫忙嗎?
如果讓你幫忙估計下巴都會被你捏碎!
不過,這家夥說的對,不吃那估計真要挨一刀。
看樣子不吃是不行了,只能相信書裡的故事了,希望能大難不死吧。
想到這裡,趙雲龍一咬牙,緩緩坐起來,拿起仙丹看了看,隨即壯著膽子往嘴裡一丟,一口吞了下去。
一開始,他還沒什麽感覺。
但是,過不久一股磅礴的真氣就像洪水一般往他丹田中衝去,他的丹田瞬間爆滿,渾身經脈也被肆虐的真氣衝得一塌糊塗。
如果光是這樣他還能咬牙忍受,問題那狂暴的真氣還是在不停往裡灌,好像永遠沒有止境一般。
他感覺就要被撐爆了!
“噗”,他忍不住噴出一口血霧。
緊接著他渾身上下的傷口更是如同炸開了一般爆出一團團的血霧。
他隻感覺眼前一黑便仰頭栽倒在地。
這下舒坦了,多余的真氣終於噴出去了。
這一刻他就像剛把孩子生出去的孕婦一般,雖然疼得死去活來,卻瞬間解脫了。
陸非煙見狀不由默默留下兩行熱淚,她滿臉淒然道:“雲龍哥,我沒想到會這樣,師傅和陶仙師都說這仙丹沒有毒,你很有可能不會死。”
兩位仙師這麽厲害的嗎?
這會兒趙雲龍不但沒死,還感覺全身所有經脈都被打通了,那充盈的真氣簡直讓他飄飄欲仙。
他渾身上下的傷口好像也在快速愈合,竟然一點都不疼了!
不過,他卻假裝艱難的抬起手來,虛弱道:“非非。”
他這是想試探一下。
陸非煙見狀,下意識撲上去握住他的手,滿臉驚喜道:“雲龍哥,你感覺怎麽樣?”
小仙女真對我有意思?
這小手好軟,好溫暖!
趙雲龍繼續假裝虛弱道:“非非,不哭,我沒事。”
我哭了嗎?
陸非煙下意識要去摸自己的臉,卻發現手被人家緊緊握住了。
哎呀!
她連忙抽回手,嬌羞道:“雲龍哥,你能自己起來嗎?”
呃,握得太緊了,露餡了。
趙雲龍只能尷尬的點了點頭,隨即假裝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
陸非煙見狀,又羞羞的問道:“你吃了仙丹之後什麽感覺,這個皇上會問起,你好好說說。”
哼,嘉靖竟然不管我死活硬逼著我試藥,我能告訴他真正的感覺嗎?
這年頭的人可能不敢欺君,他卻是一點負擔都沒有。
再說了,他暫時還不能讓人知道他已經步入先天了。
這一關是過去了,接下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呢。
人家連王忠都殺了,會放過他嗎?
那是不可能的!
他得給自己留點後手才行。
想到這裡,他假裝認真回想道:“這仙丹藥力爆發起來太猛了,起初我還沒什麽感覺,突然間一股真氣就如同在我腹中炸開了一般,我隻感覺整個人都差點被炸碎了,血也忍不住噴了出來。
接下來我隻感覺眼前一黑便倒下去了, 不過,後腦杓剛一著地我又被磕醒了。”
他就說了一句實話,這仙丹的確很猛,藥力那真猛到爆炸。
這會兒他還感覺仙丹的藥力在發揮神奇的作用呢。
陸非煙當然想不到這家夥敢在詔獄裡欺君,趙雲龍說的感覺倒是跟她看到的情況吻合。
她微微點了點頭,眼神一陣嬌羞的左躲右閃,正好看到那目瞪口呆的小旗。
這家夥還發什麽呆呢?
她不假思索道:“快點,把他的腳鐐手銬全去了。”
這!
那小旗為難道:“陸大人都沒簽押放行,我就把人放了,這樣不好吧?”
哼,你還能聽陸松的?
趙雲龍也沒吭氣,只是看向禦馬監掌印張永。
張永不由冷哼道:“皇上的旨意都不管用了嗎,要不灑家帶你去問問皇上?”
那小旗聞言,連忙搖頭道:“不,不,不,小的不是這個意思。”
他可沒膽在詔獄裡欺君。
這個時候他也沒轍了,畢竟,他主子官再大也沒皇帝大。
他只能掏出鑰匙松開趙雲龍的腳鐐手銬。
趙雲龍眯著眼睛看了這家夥一眼,隨即便朝著張永拱手道:“多謝公公。”
張永微微點了點頭,又招了招手,隨即一本正經道:“我一個做奴婢的有什麽好謝的,你應該感謝皇上聖恩,這是蟒袍和腰牌,以後你就是南鎮撫司提刑千戶了。”
嘉靖竟然連這個都命人帶來了!
這家夥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