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鼓聲和旗幟剛剛出現的時候,確實對董卓軍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不少人議論紛紛,軍心有所動搖。
但董卓寥寥幾眼就看出了這是疑兵之計。
這一塊倶為平原,賊軍若有伏兵,自己的大軍追殺過來之時,不可能毫無所覺。
或者說,那個時候,才是伏兵殺出的好時機。
這招數和廣宗城外,破他空營,詐他放棄進攻,從而撤退的張角一樣。
只能說,張寶張角不愧是親兄弟啊,這戰術都是如此的類似。
“張寶賊人!吾中計一次足矣,再中一次豈非蠢夫乎!”
“郭汜!你領一軍前去抵抗。”
“宗員!你率騎兵協助作戰。”
郭汜領命,帶著後軍緩緩轉向,背後列陣前進,涼州騎兵,越騎營,屯騎營,招募而來的三河騎士,還有烏桓胡騎,這五路的騎兵加起來,已經近萬。
暫時都歸屬於宗員指揮。
宗員帶著這些騎兵直直地往平原上衝去,馬蹄急踏,誓要將這支故作埋伏的黃巾偏軍一舉擊潰。
而對面,黃色旗幟浩浩蕩蕩,張燕騎在一匹棗紅馬上,手中長戟向天一刺,背後掌旗官立即意會。
“督軍有令!全軍停止前進!”
“督軍有令!全軍停步!”
“督軍有令!全軍列陣!”
黃巾騎手飛快地在前後左右,各個隊列特意流出的縫隙之間,穿插而過。
各個陣列的旗手也打出了對應的旗號,全軍霎時一頓!
清晨的陽光從東面破雲而出,映照在張燕的側臉上,將他手中長戟的寒光襯托得更加凜冽。
整個戰場,除了風聲獵獵和馬蹄踏踏,再無半點人聲。
宗員帶領著勇猛的烏桓胡騎,向著黃巾軍衝鋒,他們還未意識到這不是什麽偏軍,這就是廣宗黃巾的主力。
宗員是個老將,身為烏桓單於的丘力居也年歲不小了,在稍稍靠近黃巾軍陣列後,那黑壓壓的烏頭裹著黃色頭巾,還有面對騎兵衝勢巋然不動的姿態。
雖然沒有打張角的天公將軍大旗,也沒有打張梁的人公將軍大旗,更沒有抬出張寶的地公將軍大旗。
但這絕對不是一般遊離在外的黃巾偏師,更不是什麽裝模作樣的散兵遊勇!
不過兩人並未下達撤退的命令,因為這裡是平原!
是可以讓他們手下的騎兵盡速馳騁的平原之地。
涼州騎兵更是信心爆棚。
西涼鐵騎,天下無敵!
屯騎營和越騎營也絲毫不慌。
關中精銳,冠蓋三軍!
烏桓胡騎就更不用說了。
當今天下,除了白馬義從和幽州鐵騎,他們就沒怕過誰!
“衝鋒!衝鋒!”
……
張燕手中長戟緩緩向左揮動,又複向右滑動,天際頓時風起雲湧,卷得雙方背後的旗幟都嘶嘶作響,獵獵風動。
好似是因為他正在攪動風雲一般。
“拒馬陣準備!”
“大盾準備!”
“蹶張弩準備!”
“擘張弩準備!”
“大弩準備!”
“弓手準備!”
黃巾軍大喝回應,嘎吱嘎吱的上弦聲,在軍列中此起彼伏。
何曼領著前軍,將陣列排布地愈發緊密,長槍斜向,槍根緊緊地抵在地面,大盾轟然下落,護住後方的黃巾士卒。
官軍騎兵越來越近。
越騎營手中的大弩率先發力,
弩矢瞬息洞穿了不算堅固的木盾,直直地插入後方的黃巾士卒體內。 百余黃巾當場陣亡,後列極速上前,重新組成一條完整的陣線。
張燕面不改色,手中長戟穩穩停住,巋然不動。
五十步外,涼州騎兵和烏桓胡騎,左右分開,控弦引弓,頓時箭如雨下,聲勢驚人。
轉眼之間,黃巾軍士卒又倒下了近百人。
張燕依舊沒有下達任何命令,兩翼的孫輕杜長,緊緊握住手中的弓弩,手上骨節都仿佛要衝出體外,臉上不自覺地滲出冷汗來。
三十步!屯騎營射出了最後一波近距離打擊,關中精銳,騎射無雙,矢矢皆中,瞬息又陣亡了過百黃巾。
三輪射擊下來,死者不論,傷者就已經過千。
但張燕依舊未發一號,未下一令,眼底盡是冷漠,與之前在廣宗城內屢屢關心士卒的他全然不同。
二十步!
張燕終於有了動作,長戟猛然向前擲出。
天際雲湧不停,日光收縮不定,但就是那麽一刹那,金光乍現,將鐵戟照耀的如同一顆天外流火,陡然降落在大地之上。
戟落!
人起!
風雲倶散!
“殺!”
“放!”
何曼前軍和左右兩翼的孫輕杜長所部,同時倶起,揚塵大叫,直衝前突!
強弩如雷霆驟發!
箭雨瞬息覆蓋住了企圖往兩邊分開的烏桓胡騎,矢矢皆中,中者必倒!
長戟長槍,刺向了正在衝鋒的騎兵。
一時間,官軍騎兵速度驟降,衝擊得人馬俱裂,損失慘重。
黃巾軍,大破之!
官軍騎兵不得已返身逃走,潰敗而回。
黃巾軍乘勝追擊,後方待命許久的黃巾哨騎也加入了追殺。
步射和馬射,無論如何都是騎兵吃虧,尤其是這時候的騎兵還沒有雙邊馬鐙。
而黃巾步卒,已經能用蹶張弩這樣的超強弩了,無論是射程,力道, 還是箭頭的破甲程度都遠遠超出。
所謂蹶張弩,就是要用腳踏才能張開的強弩,比之大弩,擘張弩都更勝一籌。
三百年前,漢武時期,李陵領五千步卒,憑著手中弓弩與匈奴八萬余騎兵相抗衡,轉鬥千裡,殺敵數目遠超自己所率領的人員數。
矢盡道窮,又有叛徒告密,才不得不陷入敗亡之境。
更何況是現在,步軍的武裝愈發先進,而騎兵與當初相比卻沒有多大長進。
大人!時代變了!
鐵騎稱雄的時代在南北朝,在隋唐,在五代十國,在兩宋,在明清,唯獨不在漢。
騎兵?
老子殺的就是騎兵!
蹶張弩之後,是擘張弩。
擘張弩之後,是大弩。
大弩之後,才是弓箭。
一波又一波的攻勢,無縫銜接。
四波不同射程,不同力道的遠程攻擊。
咻咻的射擊聲響,混合著弩矢破風的撕裂巨音,形成猶如虎嘯一般的威勢,磅礴而下。
張燕驅馬前衝,將自己那杆鐵戟重新握在手中,然後躍馬揚兵,高聲大喊:“歲在甲子!”
何儀率領的後軍瘋狂呼應,“天下大吉!”
張燕兵指前方,厲聲大喝:“全軍衝鋒!”
號角從兩邊吹響,黃巾軍旗手大聲回應:“全軍衝鋒!”
全體黃巾軍面色狂熱地往前發起衝鋒,追趕著已經失去戰鬥意志,不斷潰逃的官軍騎兵。
郭汜正領著步卒往這邊推進,卻見到大量的潰散騎兵,朝自己的陣列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