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們不幫我,我可能要去借高利貸了。”歐振華一臉嚴肅地說道。
“當我開銀行啊,這麽大一筆,就算我肯,其他股東也不會答應。”
“私底下借來緩一緩吧。”
“你獅子投胎的麽?沒有。”
“就當入股嘛,這個項目上來了,分你紅。”
“不要了,沒其他事,我們先走了。”
申東禹站起身,似乎很冷漠,很堅決。
歐振華立刻安穩住:“東哥,這時候只有你能救我們了,你就能見死不救麽?”
申東禹想了一下,說道:“那看看吧。”說完重新坐下。
歐振華將準備好的文件遞交給申東禹,後者打開文件認真地看,前者在一旁解釋:“CRT(CRT:陰極攝像管,彩色電視機)現在玩不轉了,我們的公司處於邊緣化,09年開始進行產業結構調整,將業務鏈由彩電延伸到空調、手機還有數字電視,又搞了服裝,但做的人太多了,生存情況一直都沒有改善。現在我非常看好PDP(PDP:等離子電視)這個領域,打算投資22億來搞。”
申浩然品著茶,說明他在認真地聽。
申東禹感歎道:“你這是一場豪賭啊。”
歐振華猶如壯士斷腕般的神情,說道:“人生不是贏就是輸,我這次不搏,就輸定了。現在LCD(LCD:液晶電視機)整個就是老外的天下,PDP就是唯一可以贏的機會。”
“也得有錢才行,這資金缺口也太大了吧。”
“業績長期低迷,銀行把貸款空間壓得很窄。我在前兩年提出25億的增發計劃,但由於國家政策的調控,還有其他原因,這個計劃也被證監會否決。”
申東禹眼看歐振華要走歪路,立刻批評道:“你還想增發,你現在二級市場的股價和每股淨資產相差不了多少,要是真的增發的話,增發價低於二級市場股票的價格,就可能導致增發價低於每股淨資產,你想坐牢麽!”
“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歐振華六神無主,真的是方寸大亂。
申東禹合上了文件,意思很明確,他不想摻和,也拿不出意見。
歐振華見狀立刻明白申東禹的意思,著急地直跺腳,糾結萬分。
申浩然看在眼裡,同情了起來,不過還沒有到他發話的時候,只是品著茶,先潤潤嗓子。
歐海燕勸道:“不做這個項目不行麽?不一樣過得好好的麽?”
“現在現金流快走不動了,我看這個資金鏈撐不了幾年,我的振華電子真的會死,這是我傾注了一生的心血。”
“不熟不做,誰叫你亂搞。”申東禹繼續批評,保持他的態度。
“是我的錯。但現在我對這個項目很有信心,一旦能上馬,我的振華電子集團,就是永遠的贏家。”
“想想其他辦法吧。”
“能想的都想過了,銀行不放貸,又不能增發,融資計劃如果停下來,就真的錯過了。怎麽辦,怎麽辦?”歐振華完全慌亂了。
“我看看吧。”申浩然說道。
既然他們一直沒叫上他,估計也是礙於情面吧。他不太適應這樣的客套場合,想想在華爾街,委托人一見到他早就嘰裡咕嚕把該說的都說完了。也許父親帶他來這裡的用意,也是讓他領悟一下東方的關系哲學吧。
歐海燕在旁邊鼓勵道:“幫你舅爹想想辦法吧。”
歐振華立刻拿起文件,交給申浩然。
申浩然開始看文件,看得很認真。
申東禹優哉遊哉地站了起來,說道:“別亂來,我們先回去吧,這事改天再說。”他的這個舉動,其實有激將的成分,也有調侃的成分。
不過歐振華沒看出申東禹激將的部分,眼巴巴地看著申東禹,希望他晚一點再調侃他。
歐海燕趕緊伸手按住丈夫的手背,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總是喜歡戲謔人家,又不好意思說他,簡單地說道了句:“讓他試試吧”
申東禹重新坐下。
申浩然認真地看著文件,突然他的眼裡閃過一道光芒。
不管這道光芒有多快,他的父親還是察覺到了,申東禹瞅了一眼兒子,帶有某種期待,帶有某種默許。
“有一個最佳方案。”申浩然說道。
歐振華立刻瞪大了眼睛,萬分期待地看著申浩然,豎起了耳朵聽著。
“分離交易可轉債。”申浩然說。
“不僅能夠籌集到項目所需要的資金,而且,如果接著權證行權,將為你的公司提供第二次融資的機會,也就是實現,“一次發行、二次融資”。”
“可行嗎?”歐振華雖然還是緊繃著臉,表示不太敢相信這番妙手,但是嘴巴顯然已經耐不住興奮的神經而張得大大的。
“可行。根據你的財務狀況,雖然並不適合增發,但是具備可分離可轉債的發行條件。”
申浩然用肯定的表情繼續說:“如果要發行成功,首先,要在產品設計上做足功夫,比如,票面金額100元一張,平價發行1500萬張,債券期限為6年,票面利率在0.8%到2%之間,每手分離交易可轉債的最終認購人,同時獲得190份認股權證,權證的存繼期自認股權證上市那天起24個月,權證比例為1:1,初始行權價為5.2。”
“應該能實現15億的融資,和貸款相比,每年能省出7500萬的財務費用,6年到期債卷,算起來能省差不多4.5個億。另外,認股權證到期行權,又會帶來大約15個億的資金。”
歐振華驚訝了一番,可是看到申浩然一本正經的模樣,知道這都是真的,他原本以為前方是個看得見摸不著的海市蜃樓,但是申浩然打了個響指就直接帶他到了宮殿的門口,看到宮殿這麽的宏偉,那麽的漂亮,這麽的真實,他幸福得笑了起來,笑得漲紅了臉,身子也在前仰後合地搖晃,笑得沒心沒肺,笑得肝腸寸斷,不過他笑不出聲,可能是脖子壓迫神經線太久,一時還沒舒展開來。
申東禹比較冷靜,微微點點頭,他認可這個方案,雖然執行起來比較棘手,但是確實是最佳方案,歐振華的關系網沒有一個認識到這個方案,這一點令他對兒子刮目相看。
“厲害,厲害,哈哈哈。”歐振華的開心興奮勁過了,稍稍恢復了理智,也笑了出來。
看到舅爹清醒了,申浩然繼續說道:“其次,也是最核心的問題……”
聽到這裡,歐振華立刻嚴肅了起來,就怕這個宮殿的門給他關上了。
“就是宣傳。”申浩然往下解釋,“投資者最關心的,是資金投向哪裡,對盈利又會帶來怎樣的影響,如果投資的項目對公司的淨利潤產生很大的提升作用,則一方面投資者可以享受債券的收益,一方面如果你的股票上漲,投資者可行權,然後把股票賣出去,從而在股票上又賺上一票,誰不買?”
“對對對,誰不買,誰不買。”歐振華看到這個門是敞開的,只要走了進去,這個宮殿就屬於他,完全放松了。
申東禹微微點頭,不置可否。
“那,還跟我借錢麽?”申東禹揶揄起歐振華。
“不用了,哈哈,不用了。”
“舅爹,剛才的話你就當我沒說過。如果有人問起你,就說是黃金寶寶告訴你的。”
“為什麽?要是這個項目能上馬,我肯定給你分紅。”
“不用了,謝謝。”
“再有半年就接手了嘛,何必要搞得神神秘秘的。”
申浩然看了一眼父親,後者正嚴肅地看著他,接著轉移視線一本正經地對歐振華說道:“就當做給大家一個驚喜吧。”
申東禹站起身,說道:“那麽我們先告辭了。”
歐振華趕緊站起來,挽留道:“這麽快,別急嘛,再聊會。”
歐子岩不知道從哪條地縫鑽了出來,他也不覺得自己冒失,一副可憐蟲的模樣,說道:“你們聊完了?到我了,浩然,浩然。”
看到兒子如此丟臉,歐子岩氣炸了,對他怒喝道:“誰叫你進來的。”
“你們不是聊完了嘛,這會該到我了吧,浩然,浩然。”歐子岩深情款款地黏上了申浩然,他的這番風騷,堪比電視劇裡青樓女子的拉客場景。
申浩然一臉的尷尬。
兒子丟臉真是丟到家了,為了給自己留下一點顏面,歐振華怒不可遏,四處翻騰一個東西,終於找到了,是一個雞毛撣子。
歐振華過來抓住歐子岩,將他90度按在沙發靠背上,狠狠抽了他一下屁股,隨著“唰”的一聲響,歐子岩發出痛叫:“嗷~”
歐海燕立刻扯著申東禹的手,拉起他一起走,申浩然也走開了。
歐振華一邊對兒子痛打,一邊罵,隨著一聲鞭響“啪”,歐振華罵道:“我叫你胡鬧!”,又隨著一聲鞭響“啪”,歐振華繼續怒罵:“我叫你玩手機!”,緊接著又是一聲鞭響“啪”, 歐振華持續罵:“我叫你玩空調!我叫你玩服裝!”
歐子岩痛得哇哇叫:“嗷~哎喲~嗷~哎喲”
看著申浩然離去的背影,歐子岩痛苦地呻吟道:“浩然救我!”
申家三口漸漸走出歐家,隱約聽到歐振華的咆哮大罵聲:“敗家子!敗家子!”
申浩然打開後車廂車門,申東禹和歐海燕上了車。
申浩然上車,啟動車子,車子便開走了。
車子走到半路上,歐海燕為了幫助大家忘掉臨走時那個不堪的場面,對申浩然誇獎道:“還真有你的。”
“凡事還是低調點好。”申東禹說。
“是的。”申浩然說。
“現在都要下班了,明天到裕紡總部來,那裡好像有點問題。”
“公開身份去麽?”申浩然問道,語氣表面上很平淡,其實內心充滿了期待。
“不。”申東禹否決。
“劉叔叔會接待你的。”
“這都回來了,還是不能公開身份嗎?”
“還不是時候。”
這時候在歐家。
只看到一對白胖胖紅腫的屁股朝天躺在沙發上,接著一雙沾了藥水的手輕輕地溫柔地給上藥。
歐振華一邊給兒子擦藥酒,一邊關心地問道:“痛不痛啊。”
屁股那裡傳來一股刺痛,讓歐子岩痛的發出一聲“嘶”的呻吟。
“哎喲。”歐子岩發出痛叫。
但是與起內心深處的痛苦比起來,這些皮肉傷顯得微乎其微,歐子岩悲哀地叨念著:“浩然,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