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年終是莫家最熱鬧的時候。這段時間莫掌事不會離開家了,他把這一年自己在大山裡采集的情況進行匯總,同時也要注意一下各個掌事報上來的消息。盡管他知道各村寨傳來的消息多少會有些偏頗。但作為大掌事,他要讓大山裡的每一戶人家都能過上一個好年,那些傳消息的人也自然包括在內。
老君營的糧食開始發揮作用。它的發放依據主要按照莫掌事自己掌握的情況而定。
父親整日地忙碌著,莫老太爺也在一旁幫襯著,母親和兄弟姐妹以及其他至親也會過來幫忙。原本冷冷清清的大院變得熱鬧非凡。這是莫老太爺最值得自豪的時刻,因為這時,他會聽到有人叫他哥哥,有人叫他弟弟,有人叫他舅舅,還有人叫他大侄兒。這些普普通通的稱呼讓莫老太爺感到了溫暖,他覺得他應該每天都過這樣的日子。
莫老太爺原本不能理解父親為他安排的“終日獨守”的生活,可隨著越來越多的秘密被他知曉,並結合自己未來的身份。莫老太爺隱約猜到,父親的這種做法可能和他未來繼任掌事有關。——父親這麽做是為了讓他始終保持清廉。莫老太爺很是納悶兒,大山裡的人都是清廉的,自己好像沒必要按父親要求的那樣生活。但今年,他卻有了新的看法。父親是清謙的,並不能讓大山裡的每個人都清廉。只是不知道父親對修羅岩修成的忘恩負義,河西村沈掌事的欺下瞞上,能不能做到明查秋毫。
大山裡的人是按神女的意志行事的,父親就是表率。可單憑父親一個人的表率根本無法消除背叛和貪婪。也許將來自己就會面對這些,應該想一個更好的法子。
掌事也不是什麽官職,只不過是大家夥對某個人的認可。就算自家的掌事是朝庭封的,也不是不可放棄。當年太祖連山外的富貴都能放棄,何在乎一個掌事。就把掌事全廢了,讓山裡人在平等的環境下自由自在的生活,也沒什麽不好。沒有了等級,我看修成和沈掌事如何背叛,如何貪婪。可這麽一來,莫家又置於何地?老君營的糧食又如何使用?
莫老太爺覺得自己給自己出了個難題。按說,等級和糧食是造成背叛和貪婪的原因,等級不存在了,莫家也就不存在“置於何地”的問題。做個普普通通的山裡人,不是很簡單嗎。只要莫家的人保持清廉,糧食自然也不是問題。這樣一來,大山裡的人獲得糧食的機會就平等了,自己也不用做什麽榜樣了。如果再把君子規普及一下,讓每個人都去奉行君子規,這不是很好嗎。對!就這麽辦!莫老太爺狠狠地下著決心。
決定有了,可實施不了,也是枉然。但莫老太爺並不覺得自己是在空想。他思慮大山裡的事務,原本也沒想有什麽結果。他心裡很清楚,自己這麽做是為了什麽,——他想掩蓋自己內心深處的憂傷。
本以為找到了一條通往修羅岩內山的路徑,不想卻因為方向的錯誤,在河西村耽誤了那麽多時間。那個二百年前的經歷倒是很神奇,可如果讓他選,他還會選擇去修羅岩。下井,一定還要做一次。就算再選錯了方向,再讓自己經歷一回生死——哪怕是丟掉性命,也要做一次。莫老太爺心中不禁偷偷地笑了起來。自己現在也算看破生死了,竟然把丟掉性命看得如此輕松。不過下一次一定要好好籌劃一下,想個萬全之策。最主要的不能再搞錯方向了。可井下的方向確實不好確定。水道兩邊的岩壁沒有辨認的可能,在堅硬的岩壁上做記號也不可能。
看來還得用那個羅盤。可上一次下到井裡,它卻失去了作用。當時在井上時,明明它是好用的,就算現在,它也沒什麽不對。 莫老太爺雙手握著羅盤,呆呆的注視著周邊那一圈圈詭異的符號。
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利用下一個井口來辨別方向。
按照行進的方向,下一個井口應是娘娘坨神址中的龍井。
娘娘坨——神址——龍井。莫老太爺拍了拍腦袋。上一次自己怎麽沒想到?如果山裡真有條龍脈,那神址一定在龍脈上。如此一來,它就應該有龍井。上一次自己忽略了神址裡是有人居住的。就算沒有人居住,莫磬大仙也得喝水呀。
莫老太爺為自己這次的判斷激動不已。
如果神址裡的龍井真的存在,它應在自家龍井的正東方向。這個距離並不遠,從地面走,用不上一個時辰。在地下劃木筏可能會快一些。也就是說,在火把燃燒到將近一半時,就會到達神址中的龍井。如果到達了神址中的龍井,就繼續前進。只要找對了方向,就肯定能到修羅岩。但如果神址中沒有龍井呢?
莫老太爺略一躊躇,那就找下一個井口,下一個井口會是哪兒?
莫老太爺捋了捋自己的思路。下一個,會不會……
思維的靈光開始閃現。
應該對地下河道如何走有個預測。如果老君營的噴泉也算一個龍井,那下一個井口就是它,接下來就應是花鵲嶺,再下面就是水神峪。到了水神峪就可能直通修羅岩。
莫老太爺興奮起來。他開始用紙筆構建自己大腦中的行進路線。先是正東,再向東北,便可到達老君營,再偏東到花鵲嶺。希望在此之前能見到井口,確定方向。
到花鵲嶺要繞遠了。可花鵲嶺確確實實有一口井,不能把它省略。如果在地面,可從老軍營直接去水神峪。地下不可能做到這點了。那就從花鵲嶺掉頭轉向西北,到水神峪。這一折返,會增加一些時間,不過水上行走一定要快於陸地。這樣折算下來,到達水神峪的時間應和地面行走差不多。只是不知道水神峪到修羅岩會是什麽情況。要是能從水神峪的龍井下去就好多了,可父親是不會同意我這時離開家的。再者,木筏和其它東西的準備也是問題。自己無論何時去上河套準備木筏都不會被人懷疑,就算現在是封河期也無所謂。可要是到水神峪做這些事就反常了。也許自己可以先把木筏從井下送到水神峪,可這也得等自己有下井的機會。
莫老太爺在屋內翻來覆去地想著,直到聽到了一連串的鞭炮聲。
過年了。
大山裡過年,的確很熱鬧。說白了,過年其時過的就是人,人多才熱鬧。
從臘月二十三一直到征月十五,同仁節就開始了。大山中每個村寨都要到救兵山來表達一下誠意。山谷的空地上搭起很多大棚,供來賓休息。白日他們會輪流表演節目,夜晚相熟的人也會敘舊聊天。
六個掌事都到了。莫掌事自然也不能清閑。他們要借著這次聚面,商談很多事情。
修羅岩也來人了,大石,小石都來了。
“莫大夫,我在這兒。”小石歡蹦亂跳地奔向莫老太爺,臨到跟前,還來了個側翻。
“小石,你姐沒來?”
“我姐她病了。”
“怎麽樣,找大夫了嗎?”
“張大夫去過了,說休息兩天就能好。”
莫老太爺的心開始翻騰。
“前陣子我去修羅岩,……”
“修羅岩?修羅岩是由修成哥守著。你去修羅岩乾嗎?”
“去看你姐,……”
人流衝了過來,伴隨著一聲聲的喊叫:“劈石了,快去看,有人劈石了。”
小石被衝走了。
“修成哥守著”,莫老太爺心中暗自憤恨地說道,果然是修成搗的鬼。
人流還在不停地向前移動著,莫老太爺站在原地沒動。
“孝春,上來看看!”
莫馨在高處招呼莫老太爺,她的身邊是脖子上騎著小倌的莫姐夫。莫老太爺不太情願地走向高處。
劈石的主角自然是大石,他站在場地中央,周圍已被激奮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他的功夫莫老太爺已見識過了。所以當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後,莫老太爺的情緒也沒有被調動起來。但一向沉悶的彥老二卻振奮起來,他衝進了場地。
“哎,俺很佩服你,俺不會拍石,你能和俺比比力氣嗎?”
彥老二表達的是欽佩,可在外人看來,卻是一種挑釁。
大石自然不甘示弱,在鼓噪聲中兩人角起了力。
這是一時半會兒難分高下的比賽。莫老太爺擔心起來。
“不用怕,他們自有分寸。”莫姐夫看出了莫老太爺的擔心。
“這叫英雄相惜!”莫馨補充道。
“我二叔是英雄!”小倌也湊趣地喊起來。
“這修羅岩的漢子確實有把力氣,”莫姐夫接過話茬,“老二一點便宜也沒佔著,看來這劈石是真功夫。”
“這還有假的?”莫馨不屑地說道。
“大山外面什麽事都有。”
“這麽厚的石頭怎麽做假?”莫馨不服氣地問道。
“石頭也分種類的,有的可以變成粉狀,石匠們用它做粘料。不能變成粉狀的,石匠們用錘子試驗出它的硬度。砸出裂紋的,便用於修葺房屋。只有夠硬的那種,才用來雕刻。”莫姐夫耐心地解釋道。
“這麽說,修羅岩的開碑粉石的功夫有可能是騙人的了。”莫老太爺插了一句。莫姐夫的話讓他想起了他從前遭受到的恫嚇。
“也不能這麽說,如果只是為了給大家開心,表演一下倒沒什麽。有真功夫的人不怕別人說破,即便說破,他也不在乎。如果到了動真格的份上,他也不怕別人的挑戰。這大石就有真本事。所以劈石真假也影響不了他的真功夫。正所謂,不招不架就是一下。與敵交手,講究的是一招斃命。……”
“你幹什麽,嚇著孩子啦。”莫馨突然捶了一下莫姐夫。
“不過,練功夫的人更注重修為,……”莫姐夫還想解釋一下。可見莫馨開始瞪他,便住了嘴。
“啥叫修為?”
小倌一直在莫姐夫的頭上“啊啊”地給場地中的二叔使勁兒,此時卻不相乾地接了莫姐夫的話茬。
“你不怕呀?”莫老太爺摸了一下小倌的手。他的目光卻停留在了莫姐夫的臉上。小倌的問話正對了他的心坎。他也想問啥叫修為。
“這個,……”莫姐夫看了看莫馨,“一個人知道他能做什麽,可他控制自己不去做,甚至到死都無人知道他的能耐,這就是修為。”
“那他的能耐豈不是荒廢了?”莫老太爺覺得這個所謂的“修為”,應是沒有能耐的借口。
“其實能耐本身也沒有什麽用,就如同女人的容貌,上天如果不賦與,做個普通人豈不更好?”莫馨姐突然悠悠地插了一句。
莫老太爺覺得這句話挺熟悉,可一時又想不起在哪兒聽過。
“你是說神址裡的……莫……”莫老太爺還是想起了什麽,他欲言又止。
“你姐的意思是說,若論容貌,她也可以進皇宮,當什麽東太后,西太后,可光有容貌有何用,還得有能耐把國家治理好。”莫姐夫截住了莫老太爺的話,並開起了莫馨的玩笑。
奇怪的是,莫馨沒有反駁。可莫老太爺卻聽得一頭霧水。
“有能耐……可以修為,可至少得留個傳人吧。”莫老太爺還是想表達一下自己的看法。
“上天賦與人的能為,讓你展露,你不想展露都難。比如人的力氣。可有些東西,上天賦與了你,除非天機已動,否則你永遠也不要展露。比如殺人。”莫姐夫看了一眼莫馨,“至於傳人,你不必擔心,古人雲:雲從龍來風從虎,水流濕去火就燥,天地本為同根物,何必在意循環生。”
莫老太爺欽佩地看了莫姐夫一眼。他知道莫姐夫就是個有真本領的人。所以他把事情看得才這麽透。
“你怎麽知道修羅岩的人會的是真功夫?”
莫馨在沉默了一陣兒後忽然問道,看來小倌的表現打破了她疑慮。
“是三兒跟我說的。”
“他是怎麽知道的?”
“他去過修羅岩。”
“三兒去了修羅岩?”莫老太爺本不想加入夫妻倆的對話,可一聽到這句話,他禁不住又問了一句,
“是啊,他本想體驗一下修羅岩的峭壁。”
“他攀上去了?”
“是啊!”
“沒被發現?”
“發現了,不過修羅岩沒難為他,相反,那個十三叔還挺佩服他。不過三也挺佩服這幫石匠。尢其是那個叫修成的,他能用炸藥,炸出一個方方整整的石頭。要知道保持一塊石頭的完整,要比做其它任何活計都難。修成已經答應教三兒這門手藝了。”
“這麽說,那個修成做了三兒的師付啦。”莫馨笑道,並看了一眼莫老太爺。
修成,莫老太爺咬了咬牙,他不想聽到有人說他的好話。
“這麽多石匠都不行,為什麽三兒就行?”
“這得靠手上的感覺。你忘了三兒的拿手活是什麽了。”
莫老太爺當然知道,
“三叔!三叔!”小倌突然叫了起來,因為彥老三出現在場地中央。
“二位哥哥,我看你們今天也分不出勝負了,大家都看累了,你們歇歇,讓我給大家表演個節目。”
“好!”下面的人鼓掌叫好,圍觀者也不想讓兩隻老虎似的壯漢再纏鬥下去了。兩個壯漢也很識相,他們各自松開對方,拍了拍各自的肩膀退了下去。彥老三開始玩起了他的把式。
“先來個三個的。”彥老三從挎兜裡拿出三個土豆大小的石頭,雜耍起來。
“四個!”有人高喊。
果真變成了四個。
莫老太爺知道彥老三可以雜耍六個。他也知道三兒去修羅岩是想替他打抱不平,但他怎麽就成了修成的徒弟啦?徒弟就徒弟吧,本來自己也沒打算讓他幫忙。三兒進入修羅岩的方法自己做不到,那麽自己想出的方法就要一定成功。
莫老太爺悄悄地退下高崗,他不想打擾莫馨姐一家人的興致。
雖然三兒和修羅岩成了朋友,可彥家人不會背叛大山,三兒這麽做也可能是為了幫自己,但自己寧願放棄他的好意。莫老太爺堅定著自己的信念,他要用自己的方法解決他和修成之間的事。
蘭兒生病了,也許是因為自己。他父兄阻撓這樁婚事,她心裡一定也不好受。自己一定要去見她,不能再等了。莫老太爺執拗地催促著自己。這幾天,父親忙著接待六大掌事,不會回來。父親不在,家裡自然就變得冷清了。對呀!自己怎麽早沒想到,隻想著天氣寒冷,卻忘了此時才是下井的最佳時間。
和上次一樣,木筏被放入井中,準備工作比上次還要充分。莫老太爺順著井繩下到了井的深處。
點燃火把,撐起木篙,莫老太爺向選定的方向前進。
不知道這次會不會選錯方向,總的來說,自己有三次機會。神址、老君營、花鵲嶺,三個井口總會有一個出現。否則,龍脈的傳說就是假的,這個地下水道就只是偶然,只是笑話。自己也不用再守住這個秘密。如果事實如此,自己乾脆就死了娶蘭兒的心思。——不可能,至少它應是和水神峪的龍井相通的,要不為什麽兩個龍井的水位落升會出奇的一致。如果水道要是不經過神址、老君營、花鵲嶺,直通水神峪呢?真有這可能。那自己倒省事了。只是行走時間可能要久一些。管它呢,既然下來了,就要有個結果,哪怕方向錯誤,再去一次河西村。——如果方向真錯了,自己就馬上返回。按火把的數量,即便到不了修羅岩,能到水神峪也行。只要探明水道是通的,去修羅岩就是眨眼的功夫。
莫老太爺在矛盾中,在希冀中,在寬慰中,在鼓勵中,在蔑視中,撐動著木筏。
插在木筏前端的火焰突然跳動了兩下。莫老太爺的心砰砰也跳了兩下。不好,火把好像要燃盡了。沒有出現井口。看來自己的推測是錯誤的。自己一直想著心事,竟忘了計算路途的長短。現在應是什麽時候?如果火把燃盡,那就有可能過了神址和老君營。
失落的心情難以表述。莫老太爺拿起了一隻火把準備點燃,他要繼續前進。
撲,撲,火焰跳動得越發頻繁。莫老太爺忽然發現,剛才的一切都是錯覺。那隻燃燒的火把不是要熄滅,火焰的跳動,是因為有風在流動,盡管很微弱,莫老太爺還是感覺到了。
啊!?不錯,在預定的時間內,我到達了神祉處的龍井!
莫老太爺用腳狠狠地蹬了一下岩壁。木筏打了一個晃。沒錯,水面漸寬。
莫老太爺急速地撐了兩下木篙,他仰頭觀望,一束白光從上而下投射下來。井口,這就是神址中的龍井口。這次的方向對了!
莫老太爺停下木筏。他通過井底口向上望了望,上面天光大亮,也就是說現在還是白天。奇怪,好像有什麽不對!什麽?哦——沒有木桶和井繩。這是不是神址中的龍井?難道神址中的人和大仙不喝水?
莫老太爺此刻很想上去瞧瞧,可是沒有攀爬的依靠。看來莫磬大仙是見不到了。唉,其實就算能上去,也見不到大仙。她可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她可能不在神址內。那裡只有一個孤老的素女,她好像還是自己一個沒見過的親戚。不對,如果大伯在,她才是親戚;不對,即便大伯不在了,她也是親戚。她可是為大伯才進的神址。
莫老太爺唉歎著,可心中卻很溫暖,不僅因為井上的那個孤老的素女,還有自己神奇般的推測。他現在突然相信了莫馨姐的那句話,“……我們莫家就行”。
井下的溫度沒有上面那樣寒冷。莫老太爺脫下棉衣,把它放在沾不到水的橫木上,他要抓緊時間,全力前進。
第二個井口也出現了。它一定是老軍營的那口井,但井口沒有透出光亮。莫非現在已接近夜晚?不對,這口井一定不在露天處。它一定有它的秘密。可莫老太爺已無心探究了。他要趕時間。
第三個井口出現了。不錯,上面又透下了光亮,這是花鵲嶺的龍井。到達的時間也在預定時間之內。它和上次到達荒地下的那片水域的時間差不多。
莫老太爺已大汗淋漓,他坐下來,開始吃東西。目光觸及到四周堅硬的石壁,他突然怔了一下。不好!這水道東西兩邊自己都走過,向東而行,一路下來,所見到的都是硬壁,看來只有河西村荒地下面是松軟的沙石。如果那次漲水是真實的,那片沙地將來會不會塌陷呢?
莫老太爺的嘴在咀嚼著,大腦卻沒有停下來。如果塌陷,這連家住在荒地上,豈不是很危險!要想辦法提醒一下連家的人,那片荒地不能再挖了。可用什麽理由呢?暴露龍脈——不行,這會引來更大的混亂。這個問題不僅現在頭疼,將來也會很頭疼。
東西吃完了,莫老太爺補充了體力,他的思維又回到了去修羅岩的事情上。
下一個井口就是水神峪的龍井。自己在那生活了將近十年,卻從沒想到要下到井底,現在卻要在它下面穿過。莫老太爺有點興奮。不過這次也只能路過,陳主事,譚叔,譚婆,教書的先生,還有那些調皮的學生們,你們恭祝我成功吧。我要娶小石匠,我要娶修蘭兒。
興奮讓木筏悠蕩起來,莫老太爺又想起了那首久違的詩歌。
……
莫老太爺到達水神峪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他本想繼續前行,可前方卻出現了岔路。
怎麽會出現岔路?難道大山裡還有龍井,而自己不知道?也可能。修羅岩的龍井就是自己聽說來的。莫老太爺有點泄氣。這麽說,自己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莫老太爺不斷用手敲打著木桶。木桶是從井口垂降下來的,這是冬季使用龍井的一個習慣。水桶用過後要放入井中,以防冰凍。
先爬上去再說!
莫老太爺順著繩子爬出井口,站在了莫家祠堂的西院。
整座祠堂一片寂靜。莫老太爺笑了。這大過年的,誰還會留在這裡!看來自己想在這裡歇宿也不可能了。他環望了一下四周。雖然已是黑夜,他仍能辨別出院落的布置。
按方向判斷,那兩條水道,一個是往西北,一個是往東北。西北方向是修羅岩,那是沒錯的。東北方向……那是神女湖啊!這麽說,地下水道與神女湖相通!
這個發現可讓莫老太爺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