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址裡的生活寧靜而和美,可莫老太爺卻不怎麽適應。因為每天除了吃飯睡覺,沒有什麽事可乾。神女媳婦兒表現得倒很輕松自在。她每天除了跟嶽母淘米洗菜做飯,便去前場院八女亭。石碑已經通過嶽母的傳話被運抵到了山上。不用猜,石碑自然是從修羅岩運來的。修羅岩的人沒有忘記他們這位隱姓埋名的修家女子,他們還為她送來了最合手的刻石刀具。
莫老太爺也跟著媳婦兒一起去刻石,可他真幫不上什麽忙。每天,他只能站在場院裡望著天空發呆。他選擇這種打發時間的方式也是不得已,不能讓媳婦兒離開自己的視線,萬一神女的三個姐姐降臨神址,發現自己的媳婦兒與亭中的女子相像,把她帶走可就遭了。
這個想法已成了莫老太爺的心病,有時他也會一個亭子一個亭子的遊蕩,但他卻不敢走進亭子。他已經確定,亭子中沐浴的女子就是神女,不知道媳婦兒是否聽過這段山裡的傳說。她不問,莫老太爺自不能說。這件事就像一層窗戶紙,它是很脆弱的,也許早晚有一天會捅破,好在媳婦兒自己不知道她的側影與神女相像這件事。可她能感受到圖上的文字,這也讓莫老太爺心緒不寧,那種感覺有點像他一看到亭中的女子就心驚肉跳一樣。想改變這種心情,只有一種做法,可莫老太爺無法勸說媳婦兒放棄刻碑。
叮叮當當的敲石聲不斷傳入莫老太爺的耳中,此刻它卻成了安撫莫老太爺的唯一慰籍。只要這個聲音不消失,自己幸福的生活就會延續。要是天上的星星白天也能出來就好了。那樣自己就有理由讓媳婦兒停下來,兩個人一起遙望天空。可就算出來,又能怎樣,自己並不懂看星相。就看對了那麽一回,還是在二百年前。如果能有一本關於星相的書就好了。
莫老太爺心中想著,目光就停留在了天地閣上。要是晚上能在上面看星星一定很不錯,如果是和媳婦兒一起看星星那就更美了。可如果她要問有關星宿的事,就不好辦了。它要是學堂裡的藏書樓就好了!可藏書樓也沒有星相的書啊!還有經書,上次媳婦兒提到它,說它可以警省後人。那是不是莫家留下的君子規啊!不像。君子規隻給莫家人恪守,對山裡其他人不起作用,所以它一定不是經書。藏書樓裡沒有經書,人們就不知道自己原本應該怎麽做。大山裡一直按照神女的神旨做事,可神旨能和經書相符嗎?根據媳婦兒所述,人的年齡越大,經歷的事越多,就越能領悟經書的意思。看來這經書和神旨真不一樣。人們信神旨,但經書卻不是讓人來信的。你都看不懂,你怎麽信它!這麽說,經書比神旨強,至少它不會強迫人信它。這麽好的東XZ書樓怎麽會沒有呐?這天地閣裡面會有什麽呢?
“那裡你可不能進!”
當嶽父聽說莫老太爺想要進入天地閣看個究竟,馬上面露惶恐之色。“那是神女升天的地方,再說,鑰匙在巫師們手裡,鑰匙湊不齊,他們都進不去。”
“我就是隨便問問,它裡面會不會有書?”
“書?應該沒有。不過耀星堂裡倒是有一種書,不知是不是你要看的。”
“耀星堂——那裡有書!?”莫老太爺驚喜地問道。
“我也說不好,不過這樣東西,莫磬大仙和嶽掌事都喜歡看。”
“什麽東西?”
“就是耀星堂裡的卷軸。”
對呀!我怎麽把這件事忘了。莫老太爺心中暗罵自己混蛋。這陣子總想著百年好合,
早生貴子了,卻忘了最初的打算。 “可那些東西能隨便看嗎?”
“我想沒什麽吧,本來我以為只有大仙能看,可上次嶽掌事不是也看了嗎。”
莫老太爺從嶽父的眼神中體會出了另一層意思:你是未來山裡的大掌事,嶽掌事能看,你當然也看得。
“可進耀星堂不用鑰匙嗎?”
“耀星堂是歷代大仙的修身之地,從不上鎖的。其實那些神符,除了大仙,誰還能看懂。”
“神符?還真有這東西!?”
“不可用這種語氣說話,如果沒有神符指引,整個大山就會滅絕。”
“有這麽厲害!那神符在哪?”
“當然在耀星堂,好像著水庵裡也有。”
“著水庵,可我上次去沒有發現神符哇!”
“應該在鎖著門的那個房子裡。”
“著水庵的神符為何鎖著?”
“這個我卻不知。”
“那鑰匙在哪兒?”
“這個,”嶽父遲疑了一下,“我也不知。上次嶽掌事想看,就沒看成。我告訴他這個需要大仙許可。他說神符就是文字,人人都可看,為何要鎖,後來就生氣走了。”
“我也覺得沒必要上鎖!他要看,你就讓他看好了。要是能看懂,那是他有能耐,你藏著掖著有什麽用?反正我是看不懂,就算你讓我看,我還不稀罕看呢。”
莫老太爺感覺很奇怪,神符可是個神密的東西。可在嶽父的眼裡,卻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兒。不過莫老太爺卻向往起來。
媳婦兒還是一如既往地沉浸在八女亭中,莫老太爺也一籌莫展地徘徊於空曠的場院裡,只不過他的心中又多了一種牽掛,就是自己何時才能進入耀星堂和著水庵去瞻仰神符。本來,每天和媳婦兒出入月亮門,就可以看到耀星堂,自己只要多走百十來步就可進入耀星堂。可莫老太爺擔心萬一兩人分開後,會出現岔子。所以他只能隱忍不發。他也沒有向媳婦兒說明此事,
“孝春,嶽掌事傳話了。”
哦,莫老太略顯疑問地看著嶽父。
“嶽掌事又來了。”
“不是,我今天出門取東西,在門口遇見了送東西的人,是他跟我說的。”
莫老太爺原以為,嶽父天天出神址也就是在山上轉轉,拾點乾柴,可能還會在山上開墾幾塊菜地,也許平時吃的蔬菜就是山上菜地裡摘來的。反正他也幫不上什麽忙,就裝做不知道吧。沒想到,嶽父還能見山下的人。
“哦,什麽事?”
“嶽掌事讓我告訴你,莫掌事讓你過兩天抽空回趟家。”
“我們可以回家了?”
“不, 隻你一個人。”
莫老太爺一直認為。自己的婚事不是媒婆促成的,那麽按照規矩,是要經歷骨肉分離的。現在自己在神址裡,借助大仙的庇護與媳婦兒廝守終生已經很不錯了,現在父親竟然讓他回家。
“這恐怕不太好吧,我和媳婦兒不是媒婆促成的,我回去會不會壞了規矩。”
莫老太爺想到了莫家的聲望。
“啥規矩,你們是天作之合,你媳婦兒是神女派給你的,你現在住在神址,是入贅。那和媒婆沒多大關系。”
“入贅也得有規矩啊?”莫老太爺一時沒劃過拐。
“入贅是有規矩,可規矩裡沒有不讓回家這一條哇。新媳婦兒都能回娘家,你回趟家怎麽啦。”
入贅,莫老太爺似乎醒悟了它的含義,也就是說它和出嫁還是有區別的。至少彥老爹講的故事中,沒有入贅,那也就沒有七年之苦之說了。沒想到嶽父會想到這個理由。自己一直陷在規矩裡,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看來父親也想明白了這點,所以才傳話讓自己回去。
“對了,你不是想去看神符嗎,這陣子我白天沒時間,今天晚上,我想去耀星堂拾掇拾掇,不如帶你去看看神符解解悶兒。”
嶽父見莫老太爺低頭不語,便換了一個輕松的話題。
晚上看神符!莫老太爺感覺有點新鮮。這看星星得晚上看,這神符如果真是一種文字,晚上看可不太好。可嶽父已經解釋了原因,雖然有點不靠譜,可就當幫嶽父乾乾活也是好的,至少這也是一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