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陽讓丁傑陽渾身冒汗,他想找個萌涼地兒。他抬頭看了看天空的太陽,決定到房子的後面。
順著屋簷下水泥鋪成的防水坡,丁傑陽繞到了長房子的後面,不想卻意外地看到了那個清瘦的小夥兒。
房屋的後面是一片開闊地,只是比前院要凌亂荒蕪。靠近房屋的一側是塊平整的硬土地,從它上面所散發出來的不是田野中泥土的芳香,而是一種嗆鼻的車用機油的味道。幾輛待修或已經不能再修的客車和貨車停放在地溝及遠處的草叢中。它們與那輛塌了架的客車相仿,在烈日的暴曬下,絲毫沒有逃離的意思。
那個小夥兒躲在蔭涼處,擺弄著一組活塞連杆機構,在他的面前還擺放了許多汽車零件,它們有的被放在紙盒皮上,有的則很隨便的被扔在地上。
丁傑陽急於和小夥兒打招呼,卻一腳踢散了地上一組麻放整齊的零件。
正在丁傑陽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之時,小夥兒卻沉穩地笑著說:“沒事,我來弄。”
看著小夥兒輕松自如地把零件重新擺放整齊,丁傑陽心存感激地問道:“師傅,您貴姓?”
“我叫陳布爾……以後你別叫我師傅,就叫我名字吧。”
陳布爾的友好讓丁傑陽的心情放松下來。
“你是本地人吧?”丁傑陽問道。
“嗯呐。”
“是柳河縣的嗎?”
“嗯呐。”
丁傑陽見陳布爾又恢復了當初的拘謹,他覺得這個陳小夥兒挺好玩兒。
“哪個鄉的?”丁傑陽繼續問道。
“柳東。”
“我是柳河鄉的。”
丁傑陽也主動報出了自己的來處。
對於丁傑陽的熱情,陳布爾卻無動於衷。他越這樣,丁傑陽越覺得有趣兒。
“我知道你們那兒,那有一座大水庫。”
丁傑陽繼續拓展著話題。
陳布爾看了丁傑陽一眼,那意思好像說,你知道的挺多嗎。
丁傑陽見起到了效果,就想進一步套套近乎。可就在這時,修理工們從休息室的後門出來了,丁傑陽隻好打住話題。
修理工們一個個顯得無精打采,看來午休時間對於他們來說實在是太短了。在自己的身心還沒有完全得到恢復之前,他們實在打不起精神去接著完成上午未完成的活計。
那個長頭髮從丁傑陽的身邊走過,他用讚賞的目光看了一眼丁傑陽。那個小徒工也湊了過來。他一邊看陳布爾乾活,一邊用剛剛開始變聲的嗓音讚歎道:“陳師付是高手,我今天就跟陳師付混了。”
在失去“徐師傅”的寵信後,小徒工把矛頭又對準了陳布爾。
陳布爾專心致至地工作著,絲毫沒有被外界的紛擾所影響。丁傑陽不免肅然起敬,既然保管員分咐讓陳布爾照顧他,他也決定,今天下午就跟陳師付混了。
“丁傑陽,誰是丁傑陽?遲師付找你。”
一個修理工從休息室出來,他明知故問地衝著丁傑陽喊道。
丁傑陽趕緊應答了一聲,在那名修理工的指點下,他三步並做兩步,跑進了屋裡。
遲師付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一雙小眼睛閃爍著攝人的光芒。他一定是剛剛進入休息室,以至於在丁傑陽到來後,他還沒有來得及坐下。在示意丁傑陽可以坐下後,他為自己也找了一把靠椅。
遲師付看了看畢畢恭畢敬直身坐著的丁傑陽,表情極為淡漠地開始了談話。
丁傑陽靜靜地聽著,竟吃驚地發現,自己體味出了遲師付話中的意思。在遲師付看來,一些念書的人來到這裡不過是裝裝樣子,用不了一個星期,他們便會在苦髒累的三重壓力下逃遁。所以在遲師付談話的結尾,他只是象征性地向丁傑陽交待了幾句注意事項,就算崗前培訓了。“你先四處看看,明天我再給你具體安排一下。”這就是這次培訓的最後指示。
丁傑陽從休息室前門出來,還在品味著這最後的指示。他暗暗祈禱:明天安排的結果最好是和陳布爾在一起。
“你是不是動了車上的東西?”順著聲音,丁傑陽看見在不遠處,有一個矮敦敦的胖子正在質問“徐師傅”。在胖子的身後還站著一個凝眉瞪眼的大塊頭,旁邊停放的一輛白色小轎車上坐著一個戴墨鏡的女人。就在這時,那個女人摘下了墨鏡開始在車內搜尋著什麽東西。
“沒……沒有。”徐師付一直搪塞著,臉上還表露出了“打死也不敢”的委屈。
女人下了車,丁傑陽看到她的全景。真是大飽眼福,她竟然穿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睡袍,正因如此,裹著身體的褻衣亦表露無遺。
丁傑陽想,這個女人一定是從大城市來的,因為這種裝扮在他們這種小地方未免過於張揚。
女人回頭望了一眼丁傑陽,然後小聲對矮胖子說了句什麽,三個人便都坐進車裡。
小轎車絕塵而去。徐猴子也轉身離開了前院,隻留下丁傑陽還在癡癡地想著。
就在那個女子回眸一望之際,丁傑陽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但馬上又否決了,不是她,就算天塌下來,她也不會穿這身裝束。
“怎麽樣,新潮吧?”不知什麽時候,那個小徒工站在了丁傑陽的身後。
“她就是大眾情人?”丁傑陽試探地問道。
“那是東哥的女人……東哥……老好使了。”小徒工想在丁傑陽面前顯擺一下。
“比警察還好使?”丁傑陽故意難為道。
小徒工結巴了一下, 說道:“那……那警察……是東哥的朋友。”
丁傑陽輕蔑地一笑,他能理解,在小徒工這個年齡時,他也喜歡誇大事實。最終目的,就是為了獲得別人對自己的重視。
“修大姑奶奶,你饒了我吧,下次……不敢……”屋後突然傳來求救聲。聽聲音像是徐猴子。丁傑陽奇怪,那個盛氣凌人的“徐師傅”怎麽忽然變得如此下賤。
丁傑陽穿屋而過,來到後院,於是他看見修妍手裡拿著水槍,在她後面有四個修理工座鎮,其中就包括那個長頭髮,他們正在合力對著地溝裡的徐猴子進行高壓噴射。
此時,徐猴子已放棄抵抗。他一聲不響地蹲在地溝裡,用背部抵擋著水槍的衝擊。
徐猴子的這招哀兵之計獲得了成功,修妍松開了水槍,但四個修理工可不會輕易放過這次機會,他們中的一個接替了修妍的位置。
修妍想阻止,可又覺得不妥,因為這四個人明顯在幫她。可地溝裡的徐猴子實在可憐,他抱著頭,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地溝裡的水已經沒到了徐猴子的腳脖兒。修妍向旁邊看了看。
隨著修妍的目光,丁傑陽這才發現遲師傅一臉威嚴地站在不遠處。丁傑陽明白過來了,原來有遲師付為修妍撐腰,難怪徐猴子不敢反抗。
遲師付見修妍有罷手的意思,便衝四個修理工擺了擺手。四個人極不情願地撤掉了水槍。
丁傑陽覺得這件事遲師付做得有點過份,但想起徐猴子對修妍犯下的“罪行”,又覺得他罪有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