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歌遊戲的規則很簡單:每對男女輪流唱歌,唱什麽都行。
遊戲開始後,莫文終於明白了關曉的話。
阿德根本不會唱歌,再加上關曉的有意捉弄,阿德除了被罰酒,別無選擇。
阿琴也不怎麽會唱歌,她隻唱一首家鄉的民謠。阿琴是用方言唱的,語調很動人。莫文對這首歌有點印象,可除了阿公,阿婆,兩個稱呼外,其它的詞語卻聽不太懂。
這麽說,阿琴和阿德並不是老鄉,也許只是地域接近。莫文心中揣測著。
阿琴歌唱的少,自然也要被罰。莫文原本不想罰阿琴,可其他人不乾。
“她還得開車,別讓她喝了。”莫文解釋道。
“沒關系,難得大家高興,我喝酒,你開車。”
讓莫文沒想到是,阿琴自己灌起了自己。
要說最合諧的,就屬段不準和高洋。兩個人一唱一和,難分高下。
從高洋的歌聲裡,莫文分析出她應是個川妹子。
川妹子——即便喝酒,她也不怕。
——這麽說,高洋確實不是姐姐。
高洋的歌聲又一次讓莫文“放了心”。
這個遊戲雖然出現了偏頗,可過程中並沒有少了興致,因為不僅是輸的人被罰了酒,未輸的人也主動喝了酒,尤其是高、段兩人,唱幾輪,便碰一杯。真讓其他兩對羨妒不已。
“三人行,必有我師,你們知道這句話來源何處?”
遊戲進行到尾聲,段不準又來了新的興致。不過這次他選擇了與他的學識相符的話題。這也是人的通病,酒精不一定會讓人有墮落的想法,有時它也會讓不得志的人舒發一下自己年少時的胸懷。
“這誰不知道,孔家老二嗎。”關曉冷冷地回擊道。
“應叫孔聖人。”段不準更正道,“你要這樣,可當不了記者。”
“你錯了,只有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才當不了記者。我當記者正合適,敢說真話,嫉惡如仇。不像有的人,表面尊崇,背後毀謗。”
關曉根本沒理段不準的話。
“好好,我不跟你爭,我再問你,孔子這句話源自哪裡?”
顯然,段不準也不想跟關曉討論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話題。
“他是聖人,自然是他自己的書裡。”關曉不屑地回答道。
“錯!據我所知,它來自易經八卦中的爻詞。三人行,必損一人。”段不準果斷地做出了否定。
“瞎編了,師和損怎麽能相同呢?”
莫文看不過去了。他也對段不準做出了否絕。
“對呀,你欺負我們沒文化啦。”阿琴也在一旁幫腔。
段不準笑而不語。
“你到底想說什麽?”關曉急了。
“其時,我們現在的場景就符合這‘三人行,必損一人’。”段不準略顯神秘地說道。
“三人,我們可是六人啦。”
阿德也開始幫關曉。
“可我們是三對。”
阿琴笑嘻嘻地反對道,她還拉住了莫文的胳膊,生怕別人和她搶似的。
“哦——我懂了,你是說,今天我們三對人,有兩對滿意,必有一對不滿意。”
“不過是遊戲,有什麽滿意不滿意的。”
關曉似乎也懂了,她冷冷地回擊阿琴。
莫文心中對阿琴又令眼相看了。
“可滿意和師、損有什麽關系?”
阿德沒明白。
“滿意和師、損沒關系,
但師、損二者有關系。損,通常講就是吃虧,別人滿意,你吃虧,但你獲得了尊敬。師也。” 莫文忽然明白了段不準的說法。
“師也?”阿德還沒明白。
“你是不是對老師很尊敬?”
“對呀,雖然我沒怎麽讀書,——可那是沒辦法。”
“老師教我們最多,可得到的最少。”
“不少了,我學琴,都花了十幾萬了。”關曉插言道。
莫文啞言。
“我明白了!”阿德突然起身向關曉鞠了一躬。
“這裡你損失最大。”
你……關曉說了句方言。
“我不傻啦,和你一對,我很滿意啦,你不滿意,你損了,你是老師啦。”
大家都笑了,段不準用這句話原本有暗諷關曉之意,以示報復,不想讓阿德解了。
“要說這四書五經,我也是讀過的,那裡面說的東西都是教人如何守規矩,沒有什麽創造性,沒有靈感。尤其是那個什麽易,名字很好聽,其實就是在故意賣弄玄虛。既然想讓人看,還寫得不成文體,讓後來的人誤入,又是算命,又是風水,看手相,批八字,神乎其神,比神仙都神仙,沒有一點的現代價值。”
關曉看來對段不準意見未消。她機關槍似的發了一通牢騷。
“看不懂就說看不懂,不要遷怒古人。古人注重悟,而不是你說的什麽靈感,小聰明什麽的。你再發明創造也逃不出天地之間。孫猴子本領大不大,可他一樣逃不出五指山。因為他心中沒有天地,自然破不了自身的癡迷。”
段不準還真不信邪,一點沒考慮關曉的面子。
“嗬,沒想到你這是要當和尚啊。”關曉也不是善茬,她冷冷地回擊道。
“並不是只有出家才可悟,世人皆可悟。其實你不也在悟。剛才你說的什麽風水呀,八字呀,是不成體統,可你怎麽不說這成體統的。你天天在談琴,不是在天天悟嗎,這能靠小聰明一夜成就。”
“彈琴和這有什麽關系?”
“這你不懂了吧。這琴棋書畫皆來自於易。你說它們哪個能離開百姓生活。雖然有的人,以此為傲,自稱高雅,可從悟的角度來說,他們也只是初級水平。”
“說了半天,我還以為我對面坐著的是個得道高僧,原來也只不過是個只會下棋的小和尚。”
原本是段不準用來貶損關曉的一段話,卻被關曉抓住了話柄。她反過來挖苦起了段不準。
“人言,成大易者,需通百業。我雖無法與孔聖人比,可我也不能一輩子就隻做一種工作。那才是真正的碌碌無為。”
段不誰不甘被關曉反將一軍,他忙擴大了話題。
“人言?恐怕是你說的吧。”關曉冷冷地回道。
“我說的又怎樣。古有實例,孔聖人,也就是你說的孔老二。其實這樣叫也沒什麽,他老人家是不會在意的。這才能顯出他做為百姓的身份。你認為孔聖人周遊列國是出門旅遊哇,他不吃不喝,不穿衣蔽身嗎?”
“哼,他可以從富有的弟子處獲得接濟。”關曉不甘示弱。
“那他不成了寄生蟲?如此,能配上一個‘聖’字!?”段不準似乎又抓住了主動出擊的機會。
“他總有些積蓄吧。”關曉試圖挽回敗勢。
“敗光家產!那不成了敗家子,孔氏後人能尊敬他?!”
“那他……”關曉一時語塞。
“孔子一生說他從事過一百多個職業也不為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五十歲之前,他雖也廣收門徒,但他是不收費的,用現在的話說,一邊打工,一邊教學。這才是後人欽佩他的原因。”
段不準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意。他終於扳回一城。
“的確比收我十幾萬的老師強。”關曉以守為攻。
“當然,你老師是普通人,生計所迫,不必背責。”
段不準在空中擺了擺手,表示出一種大度。
“這就是你通百業而成大易者的根據?”莫文有點看不過去了,插言道。
“當然,除了孔子,自古還有誰敢稱通百業?”
“照你說,自古大成者,必先通百業?”
大成?段不準猶豫了一下,他一定在想,大成和成大易者是否一致。“自古還有誰敢稱大成?”段不準懵懵地問了一句。
“你忘了,‘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莫文來了精神。
“啊?專攻之士是有的。這也是易的妙處。悟琴棋書畫者,皆可成專攻之士。”
段不準終於想明白了“大成”和“成大易者”的區別。
“中醫如何?”
“中醫非術業也。琴棋書畫只是悟的初級。若悟得中醫,天地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