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太爺的擔心隨著油燈的熄滅漸漸的平息了下來。
客棧的土炕是很寬敞的,別說隻躺兩個人,就是再來兩個人,也不會顯出擁擠。
莫老太爺睡在了炕梢,與小公主保持了一人的間距。他想,這個距離完全可以聽到小公主的心聲。
“其實,我從很小就喜歡上莫大夫了。”
小公主開始的了她的講述。
莫老太爺心中“怦”的跳了一下,他暗自提醒自己,不是你這個莫大夫,是莫世堯,莫大夫。
“那次,我去姑姑家……”
莫老太爺知道,所謂的姑姑家就是修羅寨。
“……得了場病。”
看來不是說自己那次造訪修羅寨的事。莫老太爺心中暗道。
“莫大夫,為了治好我的病,上什麽神女湖,給我采藥,被蛇咬傷了。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喜歡他?”
“應該!可這種喜歡不應是男女之情吧。”
莫老太爺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那當然,我也沒說這是。”
小公主生氣地回道。
“可我再給你說個事兒。……後來,有一次我和姑姑趕回修羅寨,在半路上又救了莫大夫。”
哦,這回說到我了。莫老太爺很欣慰,不曾想在隔世還有人惦念自己。
“你說這是不是天注定要我倆在一起?”
“這……”莫老太爺故意沉吟了一下,“你救他也是巧合,換別人你也會救。”
“嘿!我說你就不能順著我點嗎,你們做大仙的都這麽不通人情嗎!”
黑暗中,小公主發了脾氣。
“我說的是實情,做人要清醒,不能被感情蒙了心智。”
莫老太爺突然開始佩服自己了,自己怎麽會說出這麽明智的話。
唉!也就是勸勸別人。
自己誇完了自己,莫老太爺心中沒有一絲喜悅,卻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他不得不做了一下自我調整。
大凡能講出道理的人,都是這個樣子,給別人講,頭頭是道,輪到自己,卻走不出來。自己何曾不是深陷在情感之中,否則能接二連三地在天地之間晃蕩,弄得現在,連自己的身體都晃蕩沒了。
可有些話還是要說,要不,小公主,會越陷越深。
“可當時他在車上昏迷時連續呼喚我的名字。這,你怎麽解釋?”小公主在沉默了一小會兒後,氣呼呼地說。
這是死結!莫老太爺暗中悲歎,不過也真的可以看成天注定。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我蘭兒只能嫁這個男人。”
小公主一定以為莫老太爺不說話是同意了自己的“天注定”。她的聲音又變得情意綿綿。
唉!莫老太爺輕歎一聲。
“你為什麽歎氣?”
小公主突然爬了過來,用手摟住了莫老太爺。
莫老太爺的心怦怦跳了起來。
“你的心怎麽跳得那麽快?”
天呐!莫老太爺心裡突發感慨,夜晚是黑暗的,它能掩飾某些東西;可夜晚也是靜謐的,它也會暴露最隱密的心聲。
“我覺得你太……敏感了。”
莫老太爺用了最大的努力才說出這句話。其實,“敏感”二字是說給自己聽的。
“可能吧!”小公主重新躺了回去。
“當時就有很多人向我提婚了。”
這不奇怪!莫老太爺恢復了心跳。
“我就等著他也來提,可他就不來。我一生氣就答應了這個,
又答應了那個。我想這樣我的名聲就會傳到他的耳朵裡,他若心裡有我,就會來找我。” 完全錯誤的想法。莫老太爺心中又是一陣惋惜。
“可最終他沒有來。後來我才知道,他已經娶了媳婦兒。”
還不死心?莫老太爺心中反問。
“我不死心。我讓我的哥哥去向他提親。我寧願放棄做正室。”
這——,好像超出了女人情愛的界限,世上真有女人會那麽大度,更何況她還是位格格。
莫老太爺感到詫異。
哦!這只能說明,小公主的征服欲很強,她要的不是太祖,而是自己的心情。
其實,女人的征服欲都是很強的。
不知為什麽,莫老太爺的大腦中突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並為此開始尋找理由。
因為她們認為,自己有男人需要的東西。如果自己不加以利用,到老了,結果豈不很慘。對,一定是這樣的!越有姿色的女人,這種想法越強烈。
不對,自己不能太過武斷。大山中選出的神女哪個不風姿綽約,可她們就不會有這種想法;也不是這樣,她們是把那種風姿綽約用在了勸醒世人的感言中,不知這符不符合天地之規。
其實,莫老太爺對小公祖的這種欲望並不抵觸,女人就應有這樣的權力,但權力不是無限放大的,也就是說,當權力被使用時,也允許別人拒絕權力的侵入。而拒絕這種權力的主動體就是男人的自律。
“可他……”小公主表現出了意外的悲傷。
……回絕了。
莫老太爺在心中補充了小公主未完的話。
太祖不會答應的,別說他對小公主沒有那個意思,即便有,他也會恪守男人的本色。
男人,掌控不了情愛——這種東西應是女人的特權,但可以拒絕情愛。娶妻不單單是為了情愛,它還包含著許多東西,最主要的是,要遵守天地的法則。當然,女子出嫁也不單單為了情愛,盡管女人常常用情愛來妄想一生。
女人的情愛和男人的君子器似乎是一對相互克制的東西。女人想用情愛來感動君子,而君子又怕讓情愛亂了方寸。君子這個東西世間是少有,但又不能沒有,否則讓情愛肆意亂為,人就變成了畜牲。
情愛的初始應為女色。世間女色多如牛毛,男人好色也屬正常。用眼睛看看,用腦袋想想也就罷了,但不要妄圖用情愛去掌控女色。因為情愛本不屬於男人,但他可以從女人那裡獲得,不過,如果你享用的女色越多,情愛離你就越遠。
很明顯,小公主正處於情愛的初始,他把太祖當成了努爾哈赤。可她不喜歡努爾哈赤,也就是說,她不喜歡權力。她喜歡君子,她想用情愛去攻克君子。可她沒有想清楚結果,君子一旦被攻克,天地間喪失的不單單是君子的美譽,還有女人賴以生存的情愛。天地間需要努爾哈赤——權力,但也需要太祖——君子。盡管沒人相信君子的存在。
“我終於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他了。他和努爾哈赤不同,努……這個混蛋,他娶女人是為了顯示他的權力。他還托人向我求婚,我就不答應,我看你的權力有什麽用。”
權力是有用的,但用在這上面未免大材小用。莫老太爺深深自省道。
“這次,我答應了蒙古王子的求婚。”
啊!莫老太爺一下子知道了自己來到這裡的時間。同時,他也知道小公主即將殞命。
“努……這個混蛋來阻止我,我說的打仗就是送我的人和努努……那個混蛋的人的在打。”
難怪自己沒聽說。像這種“戰役”不會被後人的傳誦的。莫老太爺心中唉歎。
現在已完全了解了小公主的動向,莫老太爺開始了自己的籌劃。他想,如果現在的莫世堯便是仙姑,那小公主和她的見面是有危險的。自己必須阻止。
“你既然已許了蒙古王子,為何還要找莫世堯?他現在是努爾哈赤的人,你就不怕他抓你。”
“不怕,我這次親自跟他提親,我要嫁給他。”小公主說得很輕松。
“你瘋了嗎!人家可有媳婦兒。”
“那又怎樣?自古男人娶三妻四妾是允許的,這也是他們天天做的夢。我就是要羞辱一回努爾哈赤。我要讓他知道,權力在我面前就是一堆爛泥。他做夢娶我,但實現不了,莫世堯就是個小百姓,可他做夢娶三妻,就實現了。”
“可莫大夫不是百姓,你會害了他。”
莫老太爺有點著急。
“我就是想看看他究竟是如何對我。”
小公主表現得很倔強。
看來自己得想點別的招法了。莫老太爺決定改變戰術。
“其實你要想知道莫大夫的想法根本用不著見他。”
莫老太爺似有所悟地說道。
“不見他?那怎麽知道他如何對我?”
小公主不以為然。
“你不知道大山裡的規矩,就算莫大夫想娶你,他也不敢。”
莫老太爺故意放緩語氣,賣著關子。
“為何?”
小公主果然被逗急了,她又爬了過來。
“因為大山裡的人隻認一個媳婦兒,一個丈夫。”
莫老太爺正了正身子,緩緩地道出理由。
“哦,原來這樣。”
小公主表現出了失望。
“不過,現在莫大夫既然出了大山,情況能好一點。”
莫老太爺把話鋒轉了回來,他現在要讓小公主高興。人一高興,就容易聽別人的話。
“只是你這麽貿然前去,他還是不能娶你。”
莫老太爺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為什麽?”
“你去找他,動靜太大。他畢竟是個帶兵的將軍,怎麽也得做個樣子給手下人看呐。”
“哦——,是那麽回事。你有何法?”
小公主好像明白了什麽。她開始向莫老太爺討教。
“不如這樣,明天我一個人去見他,我告訴他,你即將遠嫁蒙古。我再把你要問他的話傳給他,並告訴他你走哪條路。你在這裡等我回來,然後,我陪你走那條路。如果莫大夫有心,他便會來追你,到那時你再跟他雙棲雙飛。”
莫老太爺的語氣時急時緩,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計策是怎麽想出來的。
“那他不來怎辦?”
小公主沒有輕易放棄自己的想法。
“按照‘天注定’的說法,他肯定來。因為他已離開了大山,多娶個媳婦兒也不犯王法,更何況你還那麽漂亮。”
莫老太爺已經理屈詞窮,他不得不用世間最愚蠢地套路,進行最後的說服。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這個法子真比我的高明。”
小公主猛撲過來,在莫老太爺的臉上狂親。
這次莫老太爺表現的很鎮定。他想,按照自己的推算,小公主弄錯了大小,她應該管自己叫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