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月滿晴空的夜晚,丁傑陽順著溝渠奔向吳家,他是偷偷從家裡跑出來的。
丁父自從聽說了吳小華的事,已向丁傑陽下達了最嚴厲的命令:不許在與吳小華有絲毫接觸。可丁傑陽實在抑製不住自己,他想知道吳小華是怎樣欺負畢小凡的。是像自己欺侮五姐那樣,還是有些什麽其它的方式。丁傑陽現在最想知道就是後一種方式。
在通往吳家的小山坡上,丁傑陽遇見了吳姐,吳姐好像特意在這兒等他到來。她截住丁傑陽,並讓他陪自己到小河邊走走。
月亮照在河水上是那麽的清爽,丁傑陽竟忘了自己這次夜出的目的。兩個人就這麽來回在河邊走著,誰也不願發出一絲的動靜。
丁傑陽一身朦朧,他真想就這樣走到天亮。
“你看天上的月亮多美啊!”
吳姐打破了沉靜,她的聲音是那麽的綿甜,可丁傑陽還是被嚇了一跳。“你的姐姐們出嫁了嗎?”吳姐像是在自言自語。
“啊。”
“傑陽也想娶媳婦兒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丁傑陽的心“砰”地跳到了嗓子眼兒。
“你現在還是念書好,對不對?”
丁傑陽的心又落了回去。
“你可能會很長時間見不到小華了,”吳姐停頓了一下,“不過,你可以經常見到姐姐。你願意來看姐姐嗎?”
丁傑陽開始發蒙,他沒明白吳姐所表達的意思。
吳小華究竟怎麽了?
就在丁傑陽胡思亂想之際,卻聽到吳姐向他下發了命令,“行了,我們該回去了。”
丁傑陽很聽話的回了家。
幾天后,丁傑陽在吳姐的口中知道了吳小華的去向,他投奔遠方的爺爺去了。畢小凡不知去向,薑萬軍也在校門口突然消失了。
吳小華走了,可丁傑陽照例去吳家,這是他和吳姐的約定。
丁傑陽去吳家的主要任務是講故事給吳姐聽,他從說書人那裡學會了很多故事,所以他並不怕見到吳姐。
吳姐可以說是最好的聽眾。除了讓丁傑陽喝水潤喉外,她不會發出任何的打擾。
“那羅士信雖生得面如白玉,齒白唇紅,卻是一個吃飯不知饑飽,睡覺不知顛倒的憨人……”
在說書人的故事中,丁傑陽最喜歡的就是羅士信的故事,不是因為他被說書人描述的長得俊,而是因為羅士信的力氣。
丁傑陽雖然被薑老三強行收為徒弟,後來他也默認了,但他內心中還是有要擊敗薑老三的願望,所以他在暗中苦練武術,當然,他沒有去尋找專業的師付學,而是采用了自己的方式。
每隔一段時間,當自己的零花錢被積攢到一定數量時,丁傑陽便會去市內的圖書報廳搜尋武術套路。在經歷了幾年的練習後,丁傑陽學得了幾套拳法。他自認為可以和薑老三抗衡了。可不巧的是,薑老三卻離開了救兵山。丁傑陽多少有點失望,於是他想到了那個一招便擊敗了薑老三的彥老大。
丁傑陽來到了上河套,找到了彥老大,並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武功。他想讓彥老大判斷一下,自己能不能擊敗薑老三。
“其實,你練的這個就是花拳繡腳,用於鍛煉鍛煉身體還行,……”
彥老大話說的比較遲疑,不過他還是說出了關鍵的東西。
“不過呢,你一定聽說過‘練武不練功,到老一場空’這句話。”
本不不服氣的丁傑陽,聽了彥老大後面的一句話,
氣便消了。 “按理說,你能按著書把這些套路練下來,已經不錯了。”
彥老大接著說道。
“可我覺得,你有這能力,不如先把學校裡的書念好。”
“你怎麽知道,我學校的書念的不好?”丁傑陽氣呼呼地反問道。
“哦,即然你學校的書念得好,那我說的道理,你就能明白的快些。”
彥老大的語調仍是慢吞吞的。
道理?丁傑陽有點好奇,因為他沒明白,學校裡念書跟道理有什麽關系。
“其實,這武術套路,和書本是一樣的,它就是老祖宗為了讓它能傳下來,把這些動作串連在一起,才成了套路。它沒有攻擊性,也就是不能用來打架兒。”
彥老大繼續解釋著對武術的看法。
“不能打架兒?那古時候的英雄好漢還學武功幹什麽?”
丁傑陽自不肯放棄。
“你說的是哪些英雄好漢?”彥老大追問了一句。
“隋唐四猛四絕十三傑。”
“哦,你喜歡聽書。可他們的排名是按力氣大小排的。”
“也不全是,那四絕首位羅松可是靠槍法,他可不輸於李元霸。還有……”
丁傑陽還想提羅士信,可忽然想到,羅士信也是靠力氣。
“談到槍法,這就得花時間練功夫了。可時間都用在練槍法上,你的書還念不念了?”
丁傑陽還真舍不得念書。可他對套路只是花拳繡腿,不能打架的論斷還是有些異議。於是便說道:
“即然練武不能用來打架兒,那古人把套路寫在書上幹啥?”
“這其實是個複雜的問題,比如,你念了好多書,可這些東西平時是用不上的,可一旦到了用它們的時候,沒念過書的人就沒轍,念過書的人就能想出辦法。可這辦法,不是照本宣科,而是瞬間被升華的東西。怎麽說呢,就如同我剛才用的兩個詞,照本宣科和升華,如果我不念書,我是說不出來的,可這兩個詞又不能代表我讀過的所有的書。它們只是極小極小的一部分,它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武術套路亦是如此,如果你能讓其中的一招半式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當你遇到襲擊時,你就會做出反應,這個反應不一定是你練過的固定招式,但沒練過的人一定做不出這個反應。 ”
哦,丁傑陽有點明白了。
“你說的不就是熟能生巧嗎。”
“對,看來你的書讀的確實不錯。”
“這麽說,我練的還不夠熟。”
“光熟也沒用,還要做到巧,這就得有十年八年的功夫。投機取巧肯定不行,正所謂;天不藏奸,地不掩德。”
“投機取巧是奸。德?”
丁傑陽顯然對“德”產生了疑問。
“其實,你要打架兒,不用學武,只要敢下手就行。你要真想學武,首先得先學武德。”
彥老大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正想法。
“武……德?就是別人欺負你,你不還手嗎?”
丁傑陽想了一會兒,問道。
“當然不是,俗話說的好,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何況人。人與人之間不能用強與弱區分。因為兩人打架兒,輸嬴只在一念之間,你經常被欺負,不是因為你不強,而是因為你覺得沒有必要爭一時的短長。你的心界寬,眼界遠,這就是德。”
“可羅士信是個憨人,他如何懂德?”
“他不用懂,他就是天德。”
“天德?”
“書不能白聽,你不想想,為什麽四猛十三傑中最厲害的兩個人是兩個憨人?”
兩個憨人?
在其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這個問題一直折磨著丁傑陽,並且為了它,丁傑陽竟忘記了對武術的追求。後來,他終於用“念書”取代了這個問題。而現在,因為要給吳姐講羅士信的故事,這個問題重新回到了丁傑陽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