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老三離開救兵山的那一年,丁傑陽也走出了那個山口,他考入了礦子弟中學。如果不是因為成績,丁傑陽根本進不了這所中學,因為只有礦子弟才能免試入學。在以前的玩伴依次離開丁傑陽之後,他在這裡又結識了一個新朋友。這個人就是吳小華。
那次失蹤事件後,丁家和吳家並沒有展開頻繁的交往。丁父只是象征性地回訪了一次。丁傑陽隻記得當時在告別時,吳姐半認真,半開玩笑地叮囑他,以後可不能再惹姐姐們生氣了。現在過了這麽多年,沒想到他又與吳小華見面了。雖然兩個人不在同一班,可二人還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認出了對方。
丁傑陽去吳小華中複習功課,自然就見到了吳姐。吳姐的身體沒有多大變化,只是略微長高了一些。但她那淺淺的微笑卻讓丁傑陽體味到了另一種人生。
“哎呀,都長這麽高了,再過幾年就真成了大小夥子啦。”吳姐不斷地驚歎道,“你的姐姐們都好嗎?”
當聽到丁傑陽回答自己的三個姐姐都已出嫁時,吳姐竟然啞了一下,但馬上又笑盈盈地說:“這下好了,兩個姐姐肯定打不過你了。”
丁傑陽知道吳姐在開玩笑。因為在那次拜訪之後,他已經完全改善了和五個姐姐的關系。丁傑陽一直在納悶兒,怎麽自己一下子就發生了這麽大的轉變呢?現在他想明白了,丁傑陽的心開始跳了。
父母開始為四姐尋找婆家了。四姐也開始留戀這個家了,她開始時常叮囑弟弟和妹妹不要再為一丁點兒小事就大聲喧嘩。
五姐一直也沒放棄爭取女性權力的鬥爭。盡管丁傑陽已經做了很大讓步,但她覺得這種觀念的根源並沒有改變。只要她看見她的那個受寵的弟弟,她就會找出很多事端,並反覆運用她在學校所學到的知識對她的父母進行旁敲側擊的攻擊,結果受罪的就是丁傑陽了,因為他不能用他所學的知識去回擊,還要防止父親發怒對五姐造成危害。他只能躲避五姐,並想方設法為自己尋找著各種好去處。相比來說,到吳小華家複習功課成了極為愜意的事——既能避免與五姐發生不必要的爭端,又能時時看到吳姐的笑魘。
畢小凡出現了。當吳小華指給丁傑陽看時,丁傑陽心不在蔫地說道:“漂亮是漂亮,就是太死板。”
對於丁傑陽的這種不負責任的評說,吳小華竟然給與了堅決的反擊“……這是古典美!”
其時,丁傑陽這麽說完全是為了避免出現誤會。因為無論從哪方面講,他和畢小凡的關系都會引起別人的猜疑。首先,他和畢小凡共同畢業於同一所小學;其次,畢小凡的伯父不僅是丁傑陽現任班主任,而且還是他母親的哥哥。單從這點來說,並不會讓人對丁、畢二人產生一種青梅竹馬的想法。可丁傑陽的心中還有別人不知道的另一點——自己的母親不確定自己有過畢小凡這樣的侄女。
母親不經意的表述自然引起了五位姐姐的猜疑。
“會不會是來給傑陽做媳婦的?”
“這丫頭可是從南方過來的。”
“爸媽就是偏心,連兒媳婦都從南方找,這得花多少錢。”
“怎麽,我們山坳裡的女孩子不水靈嗎,我長得也不醜哇。”
“你是想男人想瘋了,傑陽可是咱弟弟。”
“我是想說,爸媽為啥要把我嫁給一個殺豬的。”
“哼,這事兒我知道,都是那個說書的老頭的主意,還說什麽‘南北聯姻,
兒孫是金’。” “說我呢,怎麽又扯回弟弟身上了?”
“你嫁誰,爸媽可不管;弟弟將來娶誰,那可關系著丁家的香火。”
“所以我們要抗爭。不能讓這個媳婦進丁家的門,除非爸媽答應我們的要求。”
“你們別瞎猜了,傑陽現在還在上小學,你們卻張羅著給他娶媳婦,這是不想讓我們丁家好了。”
大姐的一句沉穩的規勸,引來其他幾位姐姐的竊笑。五位姐姐安靜了。她們各自鑽回了自己的被窩。
這次習以為常的對話,卻對起夜後準備回屋的丁傑陽產生了不小的震動。
畢小凡來到礦子弟中學借讀是沾了她自己伯父的光,她沒有和丁傑陽同班,完全是為了避嫌,但她卻和吳小華成為了同班同學,並且還引起了吳小華的注意,這讓丁傑陽有點措手不及。
糟糕的事情接踵而至,畢小凡對丁傑陽的態度急轉直下,好像從不認識他一樣。丁傑陽對此非常納悶兒,自己也沒做什麽對不起她的事啊。更讓丁傑陽不能理解的是,吳小華也開始回避他。這更讓丁傑陽不得要領。直到有一天,當他看到吳、畢二人有說有笑地一起放學,他才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丁傑陽呆呆地目送二人的背影,悔恨一下子填滿了胸膛,他終於明白這一切的根源。那句言不由衷的評價讓他同時失去了兩個最好的朋友。
丁傑陽的心情開始煩燥。他開始回應五姐對她的挑釁。這正中五姐下懷,但她沒有料到這次的還擊是如此的激烈,二人都不願過早地放棄自己的觀點。於是一場大戰在丁家大院內上演,男女主人公各執掃把和雞毛撣子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器械大戰。但很明顯,器械不能傳遞人體的親身感受,兩個人為了表達長久以來形成的憤恨,便把器械大戰變成了肉搏。顯然丁傑陽佔了上鋒,他把五姐死死地壓在了地上。直到那一刻,丁傑陽的心中出現了一個問題,他不知道如何進行下去。他不想用自己的拳頭去擊打五姐的身體,但五姐的反抗卻越發激烈,於是在混沌中他開始扒扯五姐的衣服,這是一個冒險的行為。如果不是四姐及時趕回,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父母的態度也發生了轉變,他們沒有過多地指責五姐,反而大聲呵斥了丁傑陽的不是。這種火上澆油的處理方式,讓丁傑陽在激憤中衝出了家門。
在穿越村落的時候,丁傑陽竟遭遇了村中女人和孩童的奚落。
“欺負女人……看來那麽多書都白念了!”
“丟,丟,丟,丁傑陽,打女人!”
丁傑陽在田野中瘋狂地奔跑,然後是大聲的吼叫,最後是筋疲力盡地攤坐在田埂上。
當夜幕降臨後,丁傑陽意識到了孤獨和恐懼,他期望家人來搜尋他,就像小時候那次搜尋一樣,但他沒有得到這種奢望。
丁傑陽開始回想整個事件,最終把思緒停留在了撕扯五姐衣服的這件事上,因為在那一瞬間,他的身體產生了質的變化。丁傑陽朦朧中感到一定是自己錯了,他不應該撕扯女人的衣服,可是為什麽,他還要進行思考。
丁傑陽直起身,走回了家門。
思考問題的最佳狀態便是獨自一人,丁傑陽現在完全能做到,包括在上學了路上。
校門口站著幾個陌生人,丁傑陽下意識地看了幾眼,於是他發現,他們不是陌生人,而是……
薑萬軍!丁傑陽認出了其中一人,可心裡一點都沒高興起來。
薑萬軍也認出了丁傑陽,他表現得很高興,並快速地走到丁傑陽跟前,把手放在了丁傑陽的臉上,不斷地搓著,“我大徒弟,還是那麽齒白唇紅的。”
薑萬軍沒有什麽變化,仍然是那張像蛤蟆一樣的臉,說話時大嘴一張一合,發出的字音夾雜著含糊的聲調。
接下來是丁傑陽的兩個師弟向大師兄的問候。顯然這三位在外漂泊的夥伴一直都沒有分離,現在他們回到了家鄉,開始實施他們在外所學到的“財略”。
騷擾就在這一天開始了。首先被騷擾的是礦工子弟,因為從他們身上可以搜到一些零花錢。反抗不可避免的出現了,這就意謂著流血事件的開始。 學校和家長開始借助警力,但民事警力對此表現出了無奈。騷擾程度時大時小,而且騷擾人又都是些未成年人。容忍好像是最好的方法。
學校加強了對學生的管理,集體出入成了學校的一道風景。
好像一切有了好轉。搶錢事件竟然消失了。
學生家長感到了欣慰,他們聯合訂製了一面錦旗,以表彰學校對此所付出的努力。
校長也笑逐顏開,因為無意中他又為自己的教育生涯增添了一次成功的范例。
校長被推薦去推廣這次抵禦外來騷擾事件的經驗。就在他離開學校的那天下午,一場更大的騷擾事件發生了。薑萬軍帶人闖進了教學樓,他們挨班搜索著一個人。
聞訊後的校長震怒了,不單單是因為這些闖入者的膽大妄為,而且還有一個更傷心的原因,搜索者們要找的人,竟是被學校寄與厚望的尖子生——吳小華。
就連丁傑陽對此事都大吃一驚。
丁傑陽已經好長時間未與吳小華同行了,所以他也不知道吳小華已經兩天沒來上課了。那天,薑萬軍向他打聽吳小華,丁傑陽閃爍其詞,他沒有透露他和吳小華的太多信息,薑萬軍卻說出了這次搜捕校園的原因。
“……這小子,他欺負小凡,我抓著他,一刀宰了他!”
薑萬軍不僅露出了裹在衣服裡的大砍刀,而且目光也讓丁傑陽產生了心靈的震顫,那是他那個年齡的少年不應存留的目光。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薑萬軍封鎖了校門,他們停止了以往的一切活動,只等吳小華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