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太爺認為,張鐵嘴要找羅盤大仙是神仙的傳說,只是一種借口,因此莫老太爺心存戒備。莫老太爺不提羅盤大仙,也是因為他無法確定羅盤大仙是不是神仙。山裡有傳說,好像自己也曾見過他,但這都不能證明羅盤大仙是神仙。可張鐵嘴的說法卻讓莫老太爺的心境發生了改變。
“你是說……那個……羅盤大仙……他是……神仙?”驚疑中的莫老太爺不自覺地回問了一句。
“當然,我們神仙門就是這麽認為的,或許那時,人還能進入仙境,也不得而知!”張鐵嘴似證實似玩笑地回答道。
“那後來的棋譜呢?”莫老太爺口不擇言地問了一句,連他自己都沒弄明白他想問什麽,可張鐵嘴似乎聽懂了。
“那你就得問獻棋譜給皇帝的那個人了。”
“我是說,”莫老太爺極力整理著思路。
“堯之棋和羅盤大仙之棋暫且可認為是從仙境中帶出,那你祖上那棋譜如何斷定,莫不成你祖上也是神仙?”
“我沒這麽說。”張鐵嘴微笑地否絕道。
“啊,我的意思是說,如何判定你祖上的棋譜是從仙境中帶出來的。”
莫老太爺終於理清了頭緒。
“這是神仙門的青道前輩定的。我跟你說過,這青道前輩可是高人。”
“他是神仙?”
“我不能確定,不過他能推出好多世事。”
“莫非他是由棋而得?”
“要不我說你悟性高。正是此理。你知道,我們神仙門的人就是不斷地演繹棋局,以棋領悟世事,再以世事定棋局。並按領悟出的手數定級別。”
“這麽說,你們神仙門的人和汾水之濱的神仙做相同的事。”
這次輪到張鐵嘴吃驚了。
不好!自己怎麽把夢中天機說了出來。莫老太爺發現自己口誤了。
為了不引起張鐵嘴的好奇,莫老太爺又問了一個問題。
“你在神仙門是何級別?”
“我?承祖上蔭德。暫居黑道長老。”
難怪,他知道這麽多神仙門的事。莫老太爺心中暗道。
“我若加入神仙門如何定級?”
“神仙門以悟為本,你若入門,先授你起手式,四手棋。”
“四手棋?那還用悟?!”
“當然不用悟,它隻證明,你可與青道同門切磋。接下來是二十手。這也是堯之棋譜。一旦領悟手數次序,便為青道長老,便可與黃道同門較量。接下來是黃道長老,赤道長老、白道長老。此三道最難,每道需領悟四十手棋。”
莫老太爺微笑地聽著,心裡卻想著:照這麽說,自己若入神仙門,便與張鐵嘴相差甚遠。還是做我的假掌門吧。
“我恐怕不合你們的條件。”
心情平和的莫老太爺終於說了句清醒的話。
“唉,莫兄一定是因為百花教的事。其實我根本不相信莫兄能加入百花教,更別說當掌門了。”
莫老太爺本想找個理由推托入神仙門。不曾想,張鐵嘴的思路還真活,一下子又扯到百花教。這不免勾起莫老太爺的興致。
“我為什麽不能是百花教的掌門?”
“哈哈,看來莫兄並不了解百花教。百花教自成立以來,歷任掌門根本就是個秘密,從來沒人像你這樣大張旗鼓地四處張揚。所以我想莫兄是讓人利用了。”
莫老太爺心中“咯登”一下。看來這張鐵嘴真是個老江湖,只是自己也不能承認。
莫老太爺繃著臉看著張鐵嘴,冷冷地說道:“一個小小的百花教有什麽大驚小怪!不是只有你們下棋的能直升仙境,我們看病的一樣可以。我就是讓天下知道,一個大夫當了掌門,將來讓天下的大夫都直升大羅仙境。”
“你真那麽想?”沒想到張鐵嘴被莫老太爺的氣勢唬住了。“可……可你們百花教的那些王公大臣怎麽辦?”
什麽!莫老太爺心中一凜。王公大臣?他們隸屬朝庭,與百花教何乾?不對,他這是在蒙我。
為了進一步表明自己的決心,莫老太爺只能硬著頭皮顯擺一下自己的家世。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太祖的後人。你聽說過莫家太祖嗎?想當初沒有我家太祖,努爾哈赤在古勒山一戰就被人乾掉了。”
“莫兄,不可高聲!”張鐵嘴被嚇著了。他伸手去拉莫老太爺。“你知道這柳東鎮上有多少探子嗎?”
什麽,探子?莫老太爺忽然想起了小四川。
“柳東鎮上有探子?他們來此做甚?”
“你認為那個女人只是個平常的女子,憑著幾分姿色便佔了朝庭那麽多年?”
張鐵嘴的聲音明顯低了許多。
“女人?女子?你說的是誰?你是誰?”
莫老太爺也發現自己說話有點過頭了,於是便放低了聲音厲色道。
“她是誰?治理國家的人。我是誰?我就是張鐵嘴。”
“你說的是皇上……”
“他已成廢人。”
“那是太……”
“你我心知即可。其實她還就是個平常女子。為保自身而顧不了國家、百性之憂。唉,算了,現今天下之人,更是糊塗。竟然讓一個女人說了算。她本無才德,卻坐上了這人間貴位。其實她,是你們百花教的人。”
啊?莫老太爺一下子從凳子上滑到了地上。
“你現在知道,你為什麽做不了百花教掌門了吧。”
張鐵嘴伸手扶起了莫老太爺,繼續說道:
“莫兄,你可知,為何天下這麽亂,而只有大山一帶相對平穩?”
莫老太爺遲疑地搖搖頭。
“第一,此處地薄人稀,實難成氣候。再加上大山東面是本朝的祖宗地,所以當初朝庭不過送莫家太祖一個順水人情。”
莫老太爺點了點頭,心裡卻沒有同意。
“這第二,恐怕就和這百花教有關了。因為要支撐起這偌大一個朝庭,需要許多百花教的人。”
“這百花教有這麽厲害?”
這時的莫老太爺已顧不上自己是百花教掌門了。
“你可曾聽過‘天下財富盡歸百花教’的傳言。”
“是傳言,又不是真的。”
“可這個傳言,卻讓百花教的掌門不敢公開露面。你現在竟聲稱自己是百花教掌門。你想想,這要是傳出去,會是什麽結果?”
啊?惹禍了!莫老太爺心中叫起苦來。
“你現在只能想法澄清事實。”
“怎麽澄清?”
“加入我們神仙門。”
“你……難道加入神仙門,就代表我不是掌門。”
“掌門只是虛設,你入神仙門,就表示你放棄了權勢錢財,就不會有人找你麻煩。”
“我到底有什麽麻煩?”
“還債。”
“還債?”莫老太爺又懵了。
“堂堂百花教的掌門需要還債?你剛才不是說,百花教裡都是有錢的主兒,什麽王公大臣,甚至連當今……若按你所說,那整個國家的錢財都是百花教的。”
“正是因為他們,你才欠了債。”
“何意?”
“是人都會認為,百花教有這麽強的靠山,自然不怕欠債。可他們忽略了一件事,朝庭的錢和自己的錢是兩碼事。那些王公大臣拿朝庭的錢填自己的腰包;而借錢給你——不是——應是百花教——的人卻是掏自己的腰包。”
“他們都是些什麽人?”
“江湖上各大幫派,商會,也有一部分想入百花教的王公大臣。”
“那,那個女人……”
“你借錢就是給她花。當然,百花教由來以久,一直聲譽不錯。可後來,由於朝庭介入,百花教掌門就消失了。”
“明白了。可我入神仙門,那些人能放過我?”
“我說過,江湖上有很多幫派是打著神仙門的旗號,他們中有很多人會下棋,早晚想著有一天重歸神仙門——升仙。所以對神仙門還算尊重。至於那些王公大臣,他們入百花教的原因也是為了升仙,自然不敢得罪神仙門。所以你入神仙門,他們不好追究。”
等等——莫老太爺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這裡面有問題,一是百花教跟大山有什麽關系?二是既然神仙門隻讓下棋的直升汾水之濱,那些想升仙捐錢給百花教的王公大臣為何要討好神仙門?這第一個問題,可能跟媳婦兒有關,自己不能問,以免泄露媳婦兒的行蹤。這二十多年,媳婦兒一直隱姓埋名,應是有原因的。也許張鐵嘴口中的探子就是為她來的。第二個問題可以問一下,只是這又要牽出神仙門百花教的許多秘密,那自己就徹底露餡了。不能問,為了媳婦,自己一定要挺住。
“明白了,我入神仙門,就好比金盆洗手。”莫老太爺不經意地打了個比方。
“嗯,有那麽點意思,看來你的書沒白聽。”張鐵嘴表示了讚同。
“可我現在不能洗手。”
莫老太爺已不擔心自己了,他擔心的是媳婦兒。
屋裡的氛圍一下變得尷尬起來。
張鐵嘴不接話了,莫老太爺也不想解釋。兩個人一下子沉默下來。
登登噔,外面傳來上樓梯的聲音。房門一開,張大夫闖了進來。
“哎呀,莫大夫,你果然在這兒!剛才燒餅何說看見你進了這裡,我還不信。”
“表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這事一會再說。我找莫大夫有點事,你先出去。”
張鐵嘴很在意他表哥。
“好,一會兒我再讓小二加些茶點。”
見表弟走出了房間,張大夫才關好房門,坐在了莫老太爺的身邊。
“你不是在省城嗎?”莫老太爺也滿腦子疑惑。
“這事我得給你慢慢說,現在有個急事和你商量。”
莫老太爺警覺起來。他知道,這個張大夫可是朝庭的人,剛才的話可不能說給他聽,可他要是讓自己幫朝庭做事,可怎辦?
“要說這趟差事,莫大夫你去最合適。”張太夫喝了口茶,笑咪咪地看著莫老太爺。
“張大夫,什麽事,你這麽肯定?”
“去磨盤山救蘭兒。”
啊,莫老太爺一愣,張口說道:“這,這是修家的家事呀。”
“我不信莫兄真是個呆子。蘭兒對你啥樣,你真感覺不出?”
“啥樣?”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現在這個鎮上,都希望你二人成婚。”
“張大夫,這話從何說起,你可不能亂說。”
“亂說?”張大夫好像並不急於說明原因,他壓了兩口桌上的點心,撲了撲手,表情暖味地看著莫老太爺,接著說道,“莫兄好好想想,一個大姑娘主動去藥店學藝,明眼人誰不知何意?”
莫老太爺心中大囧,原來外人都如此看待此事,只是自己被蒙在鼓裡。救人,自己倒義不容辭,何況蘭兒也是因跟著自己進山,才被擄進了匪窩。可她是怎麽碰上葛老把的?要說是在山裡,那決不可能!葛老把不會去山裡的。那就是在修羅岩。莫非蘭兒跟著我進了修羅岩?如果真是那樣,她一定也見到了修羅岩的鬼子。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莫老太爺心裡胡思亂想。張大夫卻說得條條是道。
“其實這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你還記得上次葛老把派人錯抓了我。我就多了個心眼兒,後來我一打聽,這葛老把找你的原因就是因為蘭兒。那時你給修夫人看病,蘭兒人前人後的忙,修府的家人就有了閑話。可後來大家一想,覺得你倆還挺般配。要說這蘭兒姑娘人緣也好,大家自是對你二人有所期盼。這事兒不小心就傳了出去。葛老把上次就派人請你,不想讓我擋了架。如今你只能主動上門了。”
“張大夫,要說救人,那是應該。可要是這樣去,這如何能救人?”莫老太爺心中還是覺得為難。
“我跟你說,這葛老把雖是個山大王,有時耍點無賴,但江湖情義,人間道義,他還是講的。你可能也聽說了,這個葛老把有個老娘,如今住在峰火寨。”
烽火寨!莫老太爺心中一動。二百年前也有個烽火寨,自己雖未去過,但那一百多個漢子也夠義氣。不知它們是否有傳承關系?如果是,只能感歎世事變遷,國主變為太后,烽火寨也變成了女當家。
“上次蘭兒出事恰逢她在山上,”張大夫繼續說道,“蘭兒才逃過一劫。這次還得靠她。具體做法是這樣的,你就學把‘劉備招親’。”
“劉備招親?什麽意思?”
“你是蘭兒的夫婿,就說要擇日娶蘭兒,那蘭兒名義上也是老太太的義女,你去看望她也理所應當。這葛老把總不能阻攔自己的義妹出嫁吧。”
莫老太爺聽明白了。原本認為說書人講書是為了熱鬧,哄小孩的玩意兒,不想卻被張大夫用上了。
“就沒有別的法子?”
“我跟你說,修老爺去省城請兵,要滅了磨盤山,是我攔住了。我們這多年未興兵事,不能為了一個蘭兒,搭上許多人的性命。”
“修家也可以去要人嗎。”
“去了。這葛老把來了渾勁,說磨盤山就是修家的。他還要把修家一家子都接到山上。修老爺無奈只能讓蘭兒再住幾天,可這明天推後天,明顯著是緩兵之計嗎。要想讓他死心,只有讓蘭兒嫁人。”
“那可以讓修家再去求葛老太太嗎。”
“怎麽求?這義兄留義妹在山上住兩天,老太太管得著嗎。八成這葛老太也有點想法,只是不想讓兒子用強,落個欺男霸女的名聲。要是沒個人站出來,這蘭兒沒準就成了葛家的媳婦。莫大夫,你可得想好了?”
事情到了這份上,莫老太爺的心真動了。他在心中默默地給自己打氣,自己應該做這件事,至少他不能讓蘭兒失望。
不知為什麽,莫老太爺突然想起了“春蘭好合”四個字。這件事也許會有個好結果,自己念著這四個字出了修家, 現在又念著這四個字去救蘭兒,結果自然會“好合”,看來它真是個吉祥話。
“好吧。我去。”莫老太爺點頭應允道。
按照張太夫的說法,“劉備招親”這招叫無中生有,場面一定要做大。
峰火寨離柳東鎮二百裡,也屬柳河縣管轄。張大夫為莫老太爺備足了拜禮,並弄了兩駕馬車,一駕由莫老太爺乘座,另一駕支排上鑼鼓家夥。這種安排的意圖很明顯,就是要一路敲打著,直奔峰火寨。
莫老太爺新做了一身綢緞裝,身上斜掛著大紅彩帶,在外人眼裡,莫老太爺就是個實足的新郎倌。這種打扮,莫老太爺本覺得不妥,可張大夫卻說,必須這樣。
“這葛老太太可不是一般人,我不管你心中怎想,這事你可得真做。萬一被老太太看出破綻,可能你就出不了烽火寨。”
為了讓莫老太爺打起精神,張大夫做了進一步的解釋,話語中似在提醒莫老太爺,這次出行是有危險的。
莫老太爺覺得張大夫是在嚇唬他,可轉念一想,既然自己答應了,就要把事做好,至少救蘭兒是出自自己的本意。
“劉備娶孫尚香,身邊有諸葛孔明和趙子龍,為了有個照應,我想讓鐵嘴跟你去。他以前一直是跑江湖的。道上的規矩懂得多,凡事你和他多商量商量。”
張大夫的這個安排讓莫老太爺比較滿意。他想:這麽一來,自己也不比劉備差到哪兒去。雖然這個“張飛”是假的,可烽火寨也只是個小村落。那葛老太也自然比不上孫權。至少,這一路上,自己不會太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