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讓你小子躲過一劫!”他說,是個粗獷的男人聲音。“閻王殿前,怪自己落入這無盡地獄吧!”
厚底皮靴踩在水泥上發出噠噠聲,他越發逼近。趁著夜光,我小心翼翼的向著石柱後方瞄了一眼。
——碰!
子彈差點將我半個腦袋削去,火花在黑暗中閃爍著零星的光輝。完全不一樣!和網上的射擊遊戲天差地別!對方的殺意在黑夜中都能望見,讓我不寒而栗。
“為什麽殺我?遊戲規則應該是惡魔殺獵手,獵手殺惡魔吧!但你又不知道我是什麽身份,為什麽要痛下殺手!”
“蠢貨!看來你剛落入這無盡地獄,還什麽都不明白!”他冷笑著說:“我讓你死的明白些吧!但你可別想耍什麽花招!”
只聽腳步聲在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但我依然舉著手槍伺機而動。雖然自己如何也不想殺人,但關乎自己性命的事就只能任由本能驅使。
“來到這裡的人,都是走運闖過第一層地獄的人。”他說:“塔羅牌知道嗎?據說第一層地獄被稱作命運之輪,是塔羅牌中的其中一張,掌管人的命運。第一名通關者會得到一張命運之輪牌,聽說集齊24張塔羅牌就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
“原來的世界?這麽說我們果然是在地獄!24張塔羅牌,豈不是代表24層地獄——!!!”
“哼,原來的世界就不是地獄了?而這層地獄據說是惡魔牌掌管的無盡地獄,它是欲望與殺戮的化身。在這地獄中除非殺光所有人,否則只能在其無盡輪回中徘徊直至被別人殺死。而每當天空中的紅瞳綻放異彩的時候,就會有一批像你們這樣通過第一層地獄的人被傳送至此。”
“可規則不是說…”
“說惡魔殺光所有獵手,而獵手殺光所有惡魔是吧!”他打斷我說:“實話告訴你,我是獵手,但我信不過別人。不管是獵手還是惡魔都沒辦法證實,在別人下手之前,只能殺光所有人。”
——獵手,看來只能你死我活了,但隨意殺人,始終是不對的,是犯罪。這層地獄一定也有像第一層的那種漏洞,讓我們不必互相殺戮。不知不覺我就想到了那個滿眼盡是哀傷神情的人,是他在第一層救了自己,如果是他,說不定可以發現這層的漏洞。
“好了,趕緊出來吧!”他說:“我會感謝你奉獻出的生命。”
“做夢吧!我勸你還是離開這裡!這個遊戲肯定有別的辦法可以通關!”
“哼,你要是不想死就只能殺了我,這層地獄的規則就是這樣。但在你殺我之前,我肯定會宰了你!”
“我不想死…”
我想起那個糜爛,墮落的自己,即使第二天就死去也毫不在乎的自己。可現在真要死到臨頭了卻異常害怕恐懼,從來沒這樣渴望活著。不過讓我殺人…我辦不到!我放下手槍說:
“我也不會殺你,求你趕緊走吧!”
“哈哈哈!不想死又不想殺人?你腦袋有問題吧!蠢貨!”他突然氣憤的喊道:“快去死吧!”
——碰!——碰!
對方連著好幾槍射在我背後的石柱上,震耳欲聾的聲音在我腦袋裡嗡嗡作響。我蜷縮在石柱後抱著自己的腦袋。心想,就這樣死了其實也挺好!痛苦的記憶也會通通散去。從死亡裡解脫,那一定很自由,就像一直以來我想的那樣。
腦海裡模糊的片段若隱若現,層層疊疊。但此刻我卻看清了是在一間很小但很溫馨的房子裡,
裡面有一男一女,還有一個不出五歲的小男孩。我想看清發生了什麽,卻總有迷霧擋在眼前,怎麽也揮散不開,想久了就頭痛欲裂。 我使勁捂著頭,鑽心的疼痛讓我痛不欲生。耳邊的槍聲與腳步聲愈來愈近,它催使著我,讓我想死的念頭又重新湧上腦海。解脫吧!此前的痛苦記憶也都一筆勾銷,從此再沒有人可以傷害我。束縛我自由靈魂的肉體要坦然接受死亡。
我毅然決然的站起身,緩緩走出石柱。漆黑的槍口噴出自由的子彈在黑夜裡那般耀眼,它越過我的肩膀,留下刺鼻的火藥味。
“看走眼了,沒想到你還有點勇氣。”他愣了一下,隨後端起手槍對準我說:“我會讓你死的痛快點。”
——彭
扳機扣下,巨大的爆炸聲回蕩在寂靜的地獄,罪惡的夜晚。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我緩緩睜開眼睛望向那個向我開槍的男人,他就這樣躺在冰冷的地上,鮮血在地上繪出一條不斷擴張的熱河。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唐德,殺人不是罪過。”他說:“自殺才是犯了滔天之罪!”
“汪兄弟!您怎麽在這裡?”
“我在你腳下的房間醒來,聽見了樓上的槍聲趕了過來。在他開槍殺了你之前結果了他。”他滿不在乎的說,好似眼前的不是人命, 而是一隻蜉蝣。
“可殺人是犯罪,會上法庭的!”
我有些擔心的看著他,汪氏哀依然是那副傷心的神情,他似看非看的望著我,英俊白皙的臉上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的法庭在天地,而法官是我自己;我判他有罪,我無罪。”
“不是這樣簡單的。不過您救了我,我是要謝謝您的。謝謝!”
“嘿,先別說了!過來看看他的手環!”
他蹲在屍體身邊,指著屍體手上的白色手環。手環亮起熒光,上面幾個紅色漢字寫著——
“遊戲結束
死者身份是惡魔!”
“不對!他明明告訴我他的身份是獵手!”
我驚訝的盯著屍體手上被血汙染紅的手環。好不容易才壓下了想吐的欲望,可望著慘死的屍體,生理上還是難以接受,乾嘔了好幾下。
“習慣就好!萬幸的是,在這——你會習慣的。”汪氏哀撿起屍體手邊的手槍,站起身來端摩著:“是把洛洛克18式全自動手槍,適合女人用。至於他說的話,有待考究。”
“那他為什麽騙我?”
“你只能去世界的另一邊問他了。”汪氏哀將手槍裝進彩繪的白大褂口袋。看著我說:“我的身份是惡魔,唐德,你應該也是吧?”
“嗯”
我點了點頭,對於汪氏哀沒必要隱瞞。畢竟他要想害我,不可能連續救我兩次。而我的坦白,也可能是因為對他這個人的好奇,但更多的是他與生俱來的那種讓人感到安心的人格魅力,總讓我想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