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號站點值夜人守則】
【因工作需要,現4號站點招聘值夜人數名,完成以下任務者可獲得豐厚獎勵,並重獲自由。】
【工作內容:於4號站點內部巡視,尤其是2樓溫室部分,謹防任何人離開4號站點。】
【工作要求:至天亮前,你不可離開4號站點外的黃色禁止線,否則視作任務失敗。】
【注意事項:】
【1.4號站點因其收容物的特殊屬性,一直流傳著鬼故事。部分員工可能出於個人樂趣裝扮成鬼魂前來嚇人。不要相信,也無需逃避。】
【2.注意你看到的任何人,如果他們表現出任何想離開4號站點的跡象,遠離他們,因其已不再是你的同伴。】
【3.因設備老化,4號站點中牆面或地板出現黑色汙漬為正常現象,不必清理。】
【4.若您不可抑製地感覺恐慌,想要放棄任務,請重複閱讀本守則。逃出的方法已存在於守則之中。】
【祝您好運。】
白不識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這張紙條,他注意到即使這是一個複印件,原本的字跡仍然非常清秀,帶著一種莫名的既視感。
這時他意識到,這字跡與先前他在那個攔截帶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對面的男人還在發表他的想法:“你去和‘園丁’說吧,說完你就帶我走,可以吧?你們答應過的,想走的話可以走?”
白不識心中一動。
男人提到了“園丁”這個名字,這是兩人掌握的信息裡唯一重合的部分。他忍不住地身體前傾:“你知道園丁?”
男人無聲地看了白不識一眼,這次輪到男人沒有立刻回答了。
一瞬間的沉默中,白不識意會到他在急切之下做錯一些事情,盡管那是他無法判斷的。
男人的眼神從先前的放下心來再次變得冷淡與疏離甚至恐慌。
這意味著,出現在這裡的人,都應該知道“園丁”。
對這個名字的不了解出賣了他,瞬間讓男人得知白不識並非是來拯救他的人,那麽自然,也不再是可以交談的對象。
“把紙條還給我。”男人說,並且伸出手好像想要來搶。
但這次白不識沒有再忽悠下去的想法,一抬手將紙條遞了回去。
原因簡單得很。事情大家已經心知肚明了,他再裝下去就要與不知道犯過什麽罪的的囚犯直接對峙。
怪物固然危險,相信人,卻也未必安全。
男人拿回紙條,像是松了口氣,沒再看白不識,反而重複看了好幾眼紙條。
接著,他做了一件白不識完全沒想到的事情——他站起來,並且準備開門。
“你要去哪?”白不識驚道,“外面全都是怪。”
男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剛剛沒看我的守則嗎?說了這些東西都是假的,活人扮成這樣的。”
“你真覺得那是假的,剛開始有東西追著我進來的時候你幹嘛躲起來啊?”白不識指出。
男人的轉變有種強烈的違和感,只是白不識一時想不到那是因為什麽。
這人沒有回答他,反而笑了笑:“沒什麽好怕的,他們,我全都認識。”
“你全都認識?”
“是啊全都認識,跟著你進來的人是老黃,追著老黃進來的是老許。我們三個是同一年判的,熟得很,我就是嚇了一跳而已,”男人露出笑容,“人嚇人嚇死人。我連死人都不怕,
為什麽怕活人?” 這是白不識第一次從這人臉上看到這種表情,他卻沒有感覺半分的放松:“你還記不記得三分鍾前你還跟我說過你想離開這裡?”
男人的笑容消失了。
“你是來帶我離開這裡的嗎?”他再次詢問。
白不識迎上他的目光。
這一回,青年眼睛裡先前那種為了鎮住對方而刻意表現出的胸有成竹與輕蔑全部消失了。
“你知不知道什麽是‘肥料’?”他問男人。
男人仍然沒有立刻回復他,眼神愈發防備。
白不識卻不再保持剛剛那種禮貌了,再次追問:“那麽‘花盆’呢?”
男人徹底不說話了,看都不再看白不識一眼,伸手按下開門按鈕。
白不識下意識地想留人,可男人又哪裡會聽?
他跑出去的樣子就像身後追著的是一條瘋狗。白不識看了他的背影一秒,回到房間內,伸手按下了關門鈕。
他的思路還是有些亂,但……他已經有些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男人看到守則,想起了他應當做的事情。
而也因為白不識先前的模棱兩可,沒有否定“救你出去”的表述,被男人當成白不識是想帶他離開4號站點的。於是聰明的男人決定直接按注意事項的第二條理解,離他遠點。
先前能套出話是因為這招,現在被人當成瘋子也是因為這招, 真可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白不識回到監控屏幕前。
屏幕上的監控探頭拍出男人的身影。
他看著這困境中唯一存活的同類走掉,卻已不覺如何慌亂。
他所問的那兩個名字,這人雖然不知道,也還是間接地給了白不識一個猜想。
中年男人穿過走廊。
他與白不識那短暫的交談之中,先前監控室周圍聚集的怪物業已散去,在白不識看來,他此舉與自投羅網無異。
不到三分鍾,白不識就看到男人投入了一群怪物之間,並立刻被淹沒。
“他這不是去送死嗎?在看過那份守則之後,明顯與先前的精神狀態不一樣麽……”白不識的十指在臉前交叉,他沉吟著,“守則前言不搭後語,明明根本從頭到尾沒有提到怎麽離開4號站點,也不需要另外想辦法——門本來就是開的,守則卻又在最後那裡說‘重複閱讀’,根本就是在騙人回去看罷了。”
“發生在現實中的規則怪談?或者是一個規則怪談會自然存在的世界?怎麽會出現這種東西……話說回來那守則引別人重複去看,最終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呢?”
一邊說著,他一邊細看屏幕上的景象。
可讓白不識萬萬沒想到的是,他的推理似乎並沒有成為事實。
那些東西,那些像是蒙克的《呐喊》中一樣抽象的玩意兒,竟然沒有下手攻擊男人。
“什麽鬼?鬼不殺熟人是吧?什麽良心鬼?”白不識嘴角抽搐。
但下一秒,他就發現自己的猜想大錯特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