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門諾決定要去借這些書的時候,他顯然不是毫無準備的。
尤其是現在手中這一本。
雖然這本書被存放在了禁書區,可有關古狼人語的一些研究資料,是在圖書館的常規藏書區中就能輕易找到的。
當他了解到《咒語之書》還有古狼人語的版本時,他就已經先去查閱過不少的書籍了。
可要說究竟是什麽使他產生了借閱這本書的念頭……
事實上,是妮諾。
是的,正是早先那次月圓之夜,當他發現自己能聽出妮諾那些“話語”中的意思,卻又對那些混亂的詞句幾乎完全沒有頭緒之時。
他就已經對妮諾如今的語言系統產生了好奇。
他考慮過讓妮諾重新學習狼語。
畢竟,現在他似乎已然有了與動物溝通的能力,反過來教妮諾學狼語,說不定反而是一條相對便利的道路。
然而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雖然會聽、也勉強會說,卻很難去教。
因為他的動物語言,更類似一種魔法所賦予的“經驗”,根本就隻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幾乎就沒辦法成系統地教給別人。
於是,他便只能換了個角度,主動去了解妮諾的“語言”。
然後他就發現,妮諾的那些“話語”,其實是也不是胡亂叫喚的——它更近似於馬人語,但又帶著狼語的發音特征,很是奇妙。
這顯然是老馬人喀戎,安科頌,教給她的。
隨後某日晚間,門諾照例夜巡時,便和妮諾去馬人部落面見了老喀戎,詢問了一番有關這種語言的事情。
他才知道,妮諾打小學習的,正是古狼人語。
古狼人語,是一種圖騰語言。
是古代時期的狼人一族試圖在變身之後還能保證族人之間互相溝通,而去設法向當時馬人族的先祖——古希臘半人馬一族請教學習得來的。
它幾乎是與馬人語一脈相承的,就像是兩個不同的分支。
它們的發音雖然截然不同——因為古狼人語采用的是狼語發音——但二者的文字卻有著諸多相通之處。
至於說老喀戎為什麽會選擇將古狼人語教給妮諾……
對方雖然隻說是因為妮諾的發聲系統並不適合其他語言。
但就馬人一族那奇妙的預言天賦……尤其是喀戎,素來被稱為馬人族中的先知,他的這種選擇在門諾看來,便就已足夠“意味深長”的了。
而在那之後,等他在圖書館裡查找資料時,偶然了解了有關《咒語之書》的那段妖精叛亂歷史時;
當他發現《咒語之書》還有古狼人語的版本時。
把這本書借出來一觀的想法,便再難抑製。
“……妮諾?醒醒,出來了!
來幫我看看這本書!”
在大概翻了翻書本,根據這段時間查閱過的資料,確定了這的確就是用古狼人語寫就的內容之後。
門諾才又打開手提箱,叫醒了正在裡頭打盹兒的妮諾。
妮諾其實是個有些貪睡的孩子,特別是在與門諾徹底熟悉以後,完全放松了下來的她,早上甚至還會賴床。
門諾如今也著實疼愛這個可愛懂事的妹妹。
剛剛見她在睡覺,便不忍心打擾她,又讓她多睡了一小會兒,直到有正事要做時才不得不喚醒了她。
看著妮諾迷瞪著眼從手提箱裡爬出來,還有些呆呆地看了看門諾、又看了看周圍。
等門諾指了指攤在面前的那本書,
她才湊上去仔細瞧了瞧。 “這條應該就是咒文了……哦,等等,我想我們應該換一條,畢竟現在我們的課本上可沒有教蝙蝠精咒……”
門諾顯然早已經將《咒語之書》的原版內容都記在腦子裡了。
根據大致的排版和格式,就能輕易分辨出那些圖騰文字應該就是原本的那些內容。
他往後翻了一些,這才又指著其中一段道:
“就來這條繳械咒吧!
讀讀看,能讀得出來嗎?”
妮諾盯著看了一會兒,似乎有些犯難。
她兀自琢磨了片刻,才扭頭衝著門諾有些猶豫地點了點頭。
“嗚……嗚哦……喔嗚哦……”
聽得妮諾這麽叫了一聲。
在對面的皮斯托等人聽來,或許更像是一頭哈士奇在懶洋洋地怪叫。
不過落到門諾耳中,卻又形成了一句不明覺厲的奇特狼語——
“你、媽媽、的……老婆?像呆瓜?”
妮諾頓了頓,似是有點習慣了這麽別扭的咒文翻譯,當她再度開口念誦的時候,又變得流利了很多。
雖然它真的很怪。
而且還有點兒像是在罵人。
但不管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麽……反正別人也聽不懂。
門諾總之揣著一肚子的微妙感覺,就學著那狼語發音,也更為流利地又複述了一遍。
看著對面一人一狼在那兒“嗚喔嗚喔”地來回復讀,卡米婭等人都覺得這場面很怪異,但也不知怎麽的就……莫名地很是有趣。
就這麽重複了一陣子,門諾忍不住下意識摸了摸外袍口袋裡的魔杖。
可就是這麽一個不經意間的小動作,卻立馬便換來了麗貝卡不滿的眼神。
“門諾!”
“噢,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會亂試的。”門諾好笑地看著她道,“我們說好了的,就算要試,也得有教授在場——
我會去拜托弗立維教授的,他人很好,或許會同意。
而在那之前,我肯定不會自己偷偷嘗試。”
“嗯,就應該是這樣!”麗貝卡認真地道。
而與此同時,卡米婭則似乎一直都在考慮門諾想到的這個可能性。
剛才門諾在練習的時候,她也正在讀那本古羅馬尼亞語的譯本。
這會兒就聽她道:
“雖然族內有不少人都有點瞧不起妖精們,但我始終覺得,他們是個勤勞且聰慧的種族。
用其他的語言體系去解析巫師的魔咒,這不是沒有人考慮過。
可要說能做到像妖精們這樣的程度的,貌似還真就從來沒有過。”
說到這裡,她翻看著手中的書本,有些遺憾地道:
“只可惜,當年他們真正用心對待的,應該就只有他們妖精語的那一版——起碼這本書裡的咒文,應該是沒辦法形成魔法的。
當然,也許我該把它拿給珊娜瞧一瞧,在巫師的魔咒方面,她懂得可要比我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