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用“正”字計數,有的人用“正”字算日子,也有的人用“一”計數,而我印象中最深刻的當屬農村老屋牆上那些白粉筆畫的豎線。
那些用白粉筆畫的豎線的牆現在還能看到,我也想永遠保留著,就在現在農村老家的老屋裡,也是嫲嫲生前最後住過的房子裡。
自從初中離開家,回家的日子就越來越少,間隔也越來越長。每次回到家總會看到家裡的牆上多出一些用粉筆畫的線,就在嫲嫲住的屋子裡。
嫲嫲出生於1917年,十幾歲的時候就嫁給了爺爺,沒讀過書,更談不上寫字識字,那些被她畫在牆上的線歪歪扭扭,長短不一,也不整齊,因為在牆上畫線經常被娘嫌棄,嫲嫲都是笑一笑對待,那應該是在她看來最好的處理方式。
關於這些畫的線,小時候的我不知道那代表的意思,出於好奇我問過父親,問過姑,也問過嫲嫲。父親告訴我那應該是不識字的嫲嫲在算數,姑告訴我那是嫲嫲在數著家裡的老母雞下蛋的數量,嫲嫲告訴我她是在計算日子。
一次偶然,我發現了這些白線背後的密碼,也解開了我心中的疑惑。
那是一個既不是星期六,也不是節假日的日子,在本不該回家的時候我回到了家,在推開家中笨重的木大門出現在嫲嫲眼前的時候她使勁揉了揉眼,確定是我後臉上綻放出了最燦爛的笑,開心的像個孩子。
拉著我的手問長問短,泡上她最愛喝的大葉茶讓我喝著就去給我做飯去了。就在嫲嫲回屋拿鍋和雞蛋的時候,我看到她望著牆上的豎線在默念“還不到日子呀,是不是有什麽事”,或許是不確定,盯著牆上的那些白線手指頭一個一個的點過好像又數了一遍,“沒記錯呀,應該是還不到放假”。
我忽然懂了,那是嫲嫲特殊的記錄方式,劃線數日子,盤算著我什麽時候回家。望著牆上那一道道新舊交錯的白線,心中莫名的心疼,心疼嫲嫲。又莫名的想哭,是那種被愛所包裹的幸福的想哭。
初中的時候五天半回家一次,高中的時候一個月回家一次,大學的時候半年回家一次,每次回家都是在家中長輩期盼的眼神中,看到的都是滿滿的線和字。
那些白線我無數次在嫲嫲、姥娘、村子裡的其他長輩的屋子裡見過,橫線、豎線是見過最多的,大都在年齡偏大的長輩的屋子裡,他們都是沒有文化也沒上過學的長輩。也見過一些“正”字,在父輩們的房間裡,或多或少上過幾天學,能寫和認識幾個字。
那些分明不是用粉筆畫的線,是一條條用愛交織而成的網,是無數含蓄的愛意表達,我們都是網中的人,被滿滿的長輩們的愛所包裹。
轉眼四十多歲,已經有了相對多的自由時間,懂得了父輩們那含蓄的愛和含蓄的表達方式,嘗試著只要有時間就多回家看看,慰籍他們那滿是愛的心,或許是對那滿牆不規則的線最好的理解與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