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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第12章 混入南京
  一九三八年的二月,日軍大部分的作戰部隊已經離開南京,轉進其它戰場了,所以,南京內的秩序已經稍微的安定了下來。在南京最南邊進城的交通要道上,日軍設了一個檢查站,駐守了一中隊的步兵,對進出南京的行人、車輛與物品,進行嚴格盤查。對於可疑人物或逃兵,一律直接逮捕再加以嚴刑拷打;對於來路不明的物資,一律沒收充公。除了國際救難組織(例如世界紅十字會)、宗教組織(例如崇善堂)或歐美人士之外,一般的平民百姓進出南京,寧願趁著天黑走荒野,也不願意經過檢查站,輕則財務被搜刮一空,重則性命不保。

  二月的南京異常的濕冷,綿綿陰雨已經連續地下了十多天了。受到天氣的影響,通過檢查站的行人及車輛,稀稀落落的,有時甚至好幾個小時,都沒有人通過。在晝夜交換,最後一抹光亮要消失在天際的時候,檢查站的遠方出現了兩個身影,一高一矮,兩人都戴著鬥笠,穿著蓑衣,低著頭,慢慢地向檢查站走近。

  士兵甲(日語):站住,停下受檢。

  聽到了口令,兩人都停下了腳步,高的身影緩緩地抬起了頭,把鬥笠往上一拉,露出了鬥笠下面男人的臉龐。

  士兵乙(日語):都天黑了,還綿綿細雨下個不停,你們這時候來南京幹嘛?

  士兵甲(日語):巴嘎,你跟中國人說日語,他們哪聽得懂啊!

  鬥笠男(日語):我要申請撤僑。

  士兵甲(日語):哪尼?你是日本人?

  士兵乙(日語):撤僑行動早就結束半年以上了,你們現在才申請會不會太晚了。

  鬥笠男(日語):撤僑行動結束了嗎?所以,我跟我夫人回不了台灣了?

  兩個士兵面對面地看著對方,對這樣的情況,他倆似乎不知該如何是好。

  士兵甲轉頭對其他士兵說(日語):有狀況,請木下中隊長過來一趟。

  在檢查站後方五十米的路邊,有幾間臨時搭建的軍用帳篷,聽到士兵甲的命令,後面一個階級比較低的士兵,立刻朝帳篷跑了過去。兩分鍾過後,一個軍官領著兩個副官,走出帳篷,向著檢查站的方向,走了過來。

  木下中隊長(用疑問的口氣說日語):是你們要申請撤僑嗎?

  鬥笠男(日語):是的中隊長,我跟我夫人想要回台灣。

  木下中隊長(皺著眉頭說日語):最後一波華中撤僑行動,已經在去年六月中日開戰前結束了,你們為什麽沒能及時撤離華中?這八個月,你們怎樣度過的?

  鬥笠男(日語):我是芝浦製作所株式會社(現今東芝株式會社)的社員,去年二月從台灣分公司被外派到杭州,來開拓新據點,去年五月被派到金華洽談新的合約。本來打算趕在六月份那一波撤僑,隨著其他僑民一起撤離華中,但是我們五月底在金華,受到暴亂農民攻擊,所以沒有能在六月初趕到撤僑的集合地。這八個月,我跟夫人一直躲在浙江的山裡,住在廢棄農宅,靠撿拾野菜與落果維持生命。為了不被別人發現我們的身份,我跟夫人一直假裝是啞巴,總算熬到今天。

  聽完鬥笠男口述的遭遇後,木下中隊長轉頭對身後的小野副官下達了命令。

  木下中隊長(日語):小野副官,你之前在台灣南區駐衛隊待了兩年,你比較清楚台灣的狀況,由你來盤問,確認他們台灣人的身份。

  小野副官看了看木下中隊長,似乎不太懂木下中隊長想要他怎麽做。

  木下中隊長(日語):喂,你在發呆哦?就問他們幾個只有台灣人才會知道答案的問題,確定他們是台灣人啦!

  小野副官(日語):遵命!

  小野副官走到了鬥笠男的面前,看了他幾眼之後,開始盤問。

  小野副官(日語):現任台灣總督是誰?

  鬥笠男(日語):現任台灣總督是小林躋造,為第十七任台灣總督。

  小野副官(日語):嗯,答對了。

  木下中隊長(用不耐煩的口吻說日語):問難一點的問題啦!

  小野副官(日語):遵命!現今台灣的行政區是怎樣劃分的?

  鬥笠男(日語):現在台灣共有五州二廳。五州是台北州、新竹州、台中州、台南州、高雄州;兩廳是台東廳跟花蓮港廳。

  小野副官(日語):答對了。磯永吉是誰?

  鬥笠男(日語):磯永吉是台北帝國大學農業系教授。他用日本稻米與在來米改良,培育出蓬萊米,被人稱為是蓬萊米之父。天皇所食用的蓬萊米進貢自台灣的葫蘆墩郡(今台中豐原區南郊)。

  小野副官(用驚呼的口氣說日語):耶!你知道的比我還多!我都不知道昭和天皇禦用米的產地!

  小野副官(日語):再來!什麽是嘉南大圳?

  鬥笠男(日語):嘉南大圳是南台灣最重要的水利工程之一,由總督府工程師八田與一設計。先建造烏山頭水庫,之後開鑿水路溝通曾文溪和濁水溪兩大河流系統,構成密集的灌溉網。工程於八年前完成,讓嘉南平原的水稻田增加了三十倍。

  小野副官(點了點頭說日語):答對了!台灣第一支打進甲子園決賽的球隊是?

  木下中隊長(日語):巴嘎!台灣哪有能打進甲子園決賽的球隊!

  鬥笠男(日語):嘉義農林學校。在一九三一年打進甲子園決賽,最後四比零輸給中京商業得到亞軍。之後的幾年,也打進甲子園,但是都沒有進入第二輪了。

  小野副官(眼神露出光芒說日語):一九三一年嘉農的投手是誰?

  鬥笠男(日語):吳明捷,吳君。

  小野副官(日語):在最後一個打席時,吳君手指破皮,打擊時把球棒甩到投手吉田君前,他去投手丘前撿球棒時,吳君跟吉田君的對話內容是什麽?

  鬥笠男(日語):吉田君問:“你的手指應該很痛吧?為什麽不放棄呢?”吳君回答:“你知道怎樣種出又大又美的木瓜嗎?”(解釋:在嘉義農林一次農地實驗課中,老師將一根長釘釘入木瓜根部。學生問老師為什麽要這樣做,老師回答,長釘穿過木瓜根部,給了木瓜死亡的壓力,因此,木瓜會盡全力結出最大最美的果實,好在死亡之前,能繁衍出最好的下一代)吳君即使手指痛到幾乎無法握穩球棒,也不放棄,因為死亡的壓力可以讓他完全釋放打擊的能量。

  小野副官(超級興奮地說日語):沒錯!在死亡的壓力下釋放最大的能量!

  小野副官(接著說日語):嘉農在第九局唱了隊歌,怎麽唱的?

  鬥笠男(用日語唱到):一二三,小鳥先生,飛呀,飛呀,飛到樹頭去。農夫拿起石頭,把它給打下來,漂亮的痛啊。

  在鬥笠男唱嘉農隊歌的同時,小野副官也跟著調哼了起來。在隊歌唱完之後,小野副官轉身面向木下中隊長。

  小野副官(日語):報告中隊長,身份已經驗證完畢,卑職確認,他們絕對是台灣人。

  木下中隊長(斜眼看著小野副官說日語):看你興奮成這樣,還有你們的問答,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他們是台灣人,真是沒有救的野球迷。

  小野副官(日語):一九三一年的比賽,我在現場觀戰,那不只是一場野球,全場觀眾都看到嘉農球員身上燃燒的野球魂。

  木下中隊長(日語):停!停!停!先辦正事,其它的,待會再說。

  木下中隊長面向鬥笠男(日語):既然已經確定了你們台灣人的身份,撤僑的事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旁邊的是你的夫人嗎?可以請她把鬥笠拿下,讓我們確認一下?

  鬥笠男(用猶猶豫豫的口氣說日語):這…這…這…

  木下中隊長(日語):有不方便的地方嗎?

  鬥笠男(日語):沒有不方便,只怕嚇到各位長官罷了。

  鬥笠男一說完,便伸手要把夫人的鬥笠給揭開,但是,夫人似乎很抵觸拿下鬥笠,雙手緊緊地抓住鬥笠的邊緣,還發出生氣的嗚咽聲。鬥笠男輕聲細語地安撫著夫人的情緒,過了許久,夫人的情緒稍微緩和,鬥笠男才能順利的將夫人的鬥笠給掀掉。鬥笠下的夫人綁著一個方巾,將兩邊的臉頰完全遮住。鬥笠男又接著安撫著夫人的情緒,又過了許久,鬥笠男才動手將夫人的方巾給解開。

  在方巾的下面,一個燒傷的疤痕映入大家的眼簾。夫人的左臉有個男人手掌大小的燒傷疤痕,皮膚燒得焦黑緊繃,讓在場的所有日軍官兵都倒抽了一口氣。

  木下中隊長(日語):怎麽會傷成這樣?

  鬥笠男(日語):去年五月在金華時,有幾個農民,攻進我們的住所,對我拳打腳踢,說要除掉日本鬼子。我夫人正在廚房做飯,那幾個農民想要強暴她,在防衛之間,我夫人被踢倒了,撞到爐灶,臉碰到了正在加熱的鍋,瞬間左臉就燒傷了。那幾個農民看見闖禍了,搶了我們住所幾樣值錢的東西,就跑了。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暴民攻擊,我們錯過了撤僑。我夫人也因此精神受創,從那之後,她就再也沒說過話了。

  木下中隊長(日語):巴嘎!

  突然之間,鬥笠男的夫人用極快的速度,雙手抓住了木下中隊長的左手手臂,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木下中隊長,用沙啞而緩慢的音調呢喃著。

  鬥笠男的夫人(日語):我…我…要…要…回…台…台…灣…灣…

  木下中隊長看著夫人的舉動,搖頭又歎氣。鬥笠男又輕聲細語地安撫著夫人,但是夫人的呢喃聲,還是不絕於耳。

  木下中隊長要求鬥笠男先在原地等候,便帶著副官回帳篷去。十幾分鍾後,木下中隊長又帶著副官出來,拿了一張紙,交給了鬥笠男。

  木下中隊長(日語):我以檢查站哨長的名義,簽發了一張手令,有了這張手令,沿路的日軍都不會刁難你們了。進南京後,隨便問個日軍,找到華中司令部之後,司令部會有人安排你們的撤僑事宜。對你們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是,以我的軍銜,我也只能幫你們這麽多了。

  就這樣鬥笠男與夫人順利地通過了南京檢查站。過了檢查站,鬥笠男看了一眼手令之後,好好地將手令對折,收進口袋裡。

  手令

  “台灣籍僑民兩員,通過南京檢查站,欲申請撤僑回台灣,請各級守軍允許通行,並請必要時盡量予以協助及保護。

  陸軍省第十一師團步兵十二聯隊聯隊長南京第一檢查哨哨長

  陸軍中佐木下裕一郎

  昭和十三年二月十九日”

  P.S.每周一,三,五早上七點前更新下一章,感謝大家所有的支持哦\(^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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