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種四處遊走的人,真的怕黃鼠狼報復嗎?當然是不怕的,天下如此之大,大不了乾完這一票後遠走高飛,誰能找得到他呢?況且,他不止一次這樣行事了,被他禍禍的,不只是這些野生動物,還有一些偏遠地方的老實人。
人會找他報仇,他多少還會怕一點。
但動物妖精之類,他則是完全不怕的。
因為,黃鼠狼可是比人類還要依賴自己的故土的,自己找機會回去挖了它們家的藥,弄死幾個黃鼠狼賣錢,對方還能連家都不要了不成?
至於對方的魂來報復,他也是不怕的,他的底氣,來自於附在他身上的那位‘大人’,上次他弄死了一窩刺蝟,結果那刺蝟的魂來報仇,不還是被他身上的那位‘大人’,給一個法術給驅趕走,再也不敢來了嗎?!
朝南走著,男人又見到了那寺廟,這寺廟是建在山中的,寺廟有些破敗,這裡也是人煙稀少。
廟裡有個老和尚,還有和兩個年輕的小和尚在幫忙打雜。
老和尚已經很老了,兩個小和尚則看著年輕瘦弱得很。
男人露出憨厚的笑容,他粗獷的圓臉,一旦露出這種笑容,則會給人一種忠厚老實的感覺。
兩個小和尚見到竟然有個野漢子狼狽從山間走來,又見到那男人的面像憨厚老實,於是便發了善心道:“施主,你是這是怎地了?”
男人回應道:“從山裡挖藥迷了路,沒想到在這遇到個廟來。”
兩個小和尚點了點頭,“施主你身上這麽多土灰,腿上還破了個洞,來我們這歇息吧。”
男人繼續憨笑,“哎,好嘞,那就多謝二位小法師了。”
這兩個年輕的小和尚是跟隨他們的師父來這裡苦修的,山中的日子要比城裡清苦,他們自然是心善的,但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的這次好心,卻差點害死了他們。
......
又過了一會,此時的天空已經是一片橘紅,太陽就要落下去了。
白術已經將剛剛拿到的草藥製成了治療創傷的藥粉,將一些藥粉撒在了黃大的尾椎上,黃大痛呼一聲,但還是忍住了沒有亂動。
白術拿出了一塊麻布,這是用熱水煮過後晾乾的麻布,用它在黃大的傷口處捆綁了兩圈,白術這才點了點頭道:“好了,戴7天就可以摘下來,這七天,你直接閉關吧,不要弄髒了這塊布。”
黃大:“沒問題,別說是七天,就是七七四十九天不吃不喝我也可以做到!”
白術點了點頭,“行,總之你修養就好,我去和黃二它們聊聊怎麽防止那獵人再回來的事。”
出了洞穴來到了一片茂密的灌木叢間,白術再次見到了黃二和青雀等妖,不過,這次卻與之前幾次有所不同,白術發現了一個新面孔。
那是一條青蛇,青蛇大概有成年男人的手臂粗細,長大概有一丈左右,是條真正意義上的大蛇。
但對方的眼神純真,白術總覺得對方要麽是修行超高返璞歸真的大修士,要麽就是一個剛剛初出茅廬不久,獲得靈智也不久的新生代妖精。
白術好奇詢問道:“這位是?”
青雀向白術介紹道:“這位是南邊的蛇妹,平日裡倒是和幾位沒什麽來往,不過,就在前兩天,它的家被人灌了一桶的辣椒油。”
白術的眉頭一跳,“究竟是何人,竟敢做這種事?”
那青蛇開口道:“我平日裡在南邊,可能和各位沒什麽交集,
諸位可以叫我小青。” 白術想要吐槽,這裡就你最大個,你比我們加起來都大,我們叫伱小青這合適嗎?但白術還是沒有打斷對方的話語。
小青繼續道:“不過,三天前,一個獵人想要挖我家附近的藥,我家附近的靈藥是個千年人參,是我培育看護多年的靈草,為了不被獵人拿到,我就將其藏到了洞內。”
“那獵人也是暫時離開了,我以為他應該放棄了圖謀我家靈藥的想法。結果,那獵人為了趕我出來,竟然從外面找了一桶熱辣椒油澆了進去,幸好當時我有事出了洞穴,要不然,我就被澆透了。”
“雖然我沒事,但我家的靈藥,有些受損,人參自己本就會跑,它自己跑遠了,我和我的幾個族人一起尋找,竟然一時找不到了,我就跟著那獵人的氣味,一直追到了這裡,遇到了青雀兄,青雀兄和我說,有其他妖修也在找這個人,所以我就等在這了......”
說到後面,小青的聲音已經是咬牙切齒了,光是聽她的聲音,白術都可以感知到對方的憤怒。
這一刻,白術雖然還沒有見過那個獵人,但他卻已經看到了對方的結局,同時,他也隱隱有了一種既視感。
每個將死的惡棍,在倒大霉前,似乎都會有各方的反對力量,在同一時間聚集在一起,讓惡棍逃無可逃,只能迎接屬於惡棍本身的悲慘結局。
小青道:“別讓我找到他,否則至少打斷他的一條腿。”
白術搖了搖頭,黃二也是搖頭,黃二之後將他大哥受傷的消息,也講了出來,小青驚訝道:“什麽?他還用手弩射你們?要是射中了要害,那不是有性命之憂?”
黃二點頭,“沒錯,我們的意思是,至少廢了他,這種人心狠手辣,但是他暫時還沒給我們造成傷亡,我們即使報復,也是要稍稍講一些原則的。”
白術搖了搖頭,“各位請聽我一言,我覺得我們去後,他一定會死,因為人的報復心理是極強的,要麽你們忍了,要麽就直接殺了他,人都說黃家記仇,其實最記仇的,還是人。”
“若是不殺了他,他來報復咱們能跑嗎?這裡是咱們的家,咱們沒法像人一樣,可以輕松遊歷四方還有人幫忙保駕護航。除非咱們也有人身,這人跑了,他隨時可以出去,花錢找人買我們的命,砍光這裡的樹木,讓我們無處躲藏,所以,一旦你們真的出手了,就直接弄死吧。”
聽到白術如此說,在場的所有妖精也都是沉默了一下,它們是真的沒想過這麽多,尤其是小青,她根本就沒和人接觸過。
關於人和人間的故事,也都是聽族中的另一位有靈智的妖精,也就是它們的主母講的,故事大多是,人有多麽多麽害怕它們蛇,見了就躲,別隨便出去惹麻煩什麽的,還講,一些人是好人,一些人是不好的,要躲開,更多的就連主母也都不清楚了。
而族內有靈智的,只有小青和主母二蛇而已,主母知道的再少,也要比其他同族多。
其實,主母也是沒怎麽和人打過多少交道的,她講的內容也是很有限的。
而且,主母的修行程度也不如小青,她已經很老了,但卻依舊沒有結丹,小青是南邊的蛇窩裡唯一一個修出丹的妖精。
白術此時說的這些話,在小青的腦中,卻是頭一次聽說,於是便問道:“白兄,我不了解,我聽說你在人間有香火供奉,您可以講講那些人都是怎麽想的嗎?”
白術點了點頭,“可以講,但你們不一定能聽懂。”
黃二也是道:“沒事,白兄可以和我們說說,我也沒考慮到這些,修行講修善積福,他沒有殺我們的妖,我們直接下殺手,是不是不太好?”
青雀也是點頭,不過它沒有多說一句話,其實,它相比於黃二和小青,是要更了解人類的,畢竟它可是親眼見過,城裡的人如何用糧食誘捕它們的同類,而白術的考慮,青雀是打心底裡認同的,但它不善於表達,於是便沒有多說什麽。
白術點頭,“修行是要行善積德沒錯,無論是人還是妖精,亦或是透明人,都需要一定的福報,一定的功德,才能幫助我們修到最後的終點。但你們畢竟和人接觸過少,不清楚人的心性,其實,就連人與人之間,也是難以相互了解的,人怎麽想?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人能怎麽做。”
“你們可知道,人間有種叫做錢的東西,拿錢就可以和別人交換物品,每年都有大量的蛇,大量的刺蝟,大量的黃鼠狼,大量的鳥類,被人殺了,做成吃的,做成藥物,亦或是做成衣服,錢就是他們交換這些物資的東西。他們不需要和咱們有仇,咱們只要值錢,他們就會覬覦咱們。”
黃二其實多少也聽說過這種事,只是它確實沒有親眼見過,但現在聽白術說出真相,它的身體也是哆嗦了一下。
然而,在小青那裡,就是駭然了,然後便是憤怒,“他們,怎麽能這樣!”
小青顯然是頭一次聽說這種事,白術也是有所預料,他繼續道:“很意外嗎?但事實就是如此,這個世界,人的勢力是最強的。人有很強的實力,同時人的身體,還要比妖族更適合修行。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懂得修行,都知道行善積德,大部分的人也都是迷惑的。但是,人間有風俗,只要這個人不太壞,一般都知道和我們和平相處,不會來找我們的事。”
“但還有一小部分人,他們則對修行沒有一點敬畏,不信神佛仙聖,他們看我們,不像是普通人那樣,一般會選擇互不打擾相互尊重,即使是有了靈智的妖精,在他們看來也是可以隨意宰殺的。他們這種人,什麽都做毫無敬畏之心,是人中之魔。”
說到這裡,黃二也是有了認知,它問道:“幾天前的那個妖狐,它是我們妖精中的妖魔敗類,看來人中間,也有少部分是妖魔敗類啊。”
白術點了點頭,“對沒錯,不過有個點要糾正一下, 人中間的妖魔敗類並不少,人是很多的,這個時代全世界的人可能有幾億人口,當然,你們不用管幾個億是多少,總之就是多到數不過來了。人中間的惡人,雖然是人的少數,但這些惡人的量,也要遠比我們全體有靈智的妖精多很多。”
青雀也驚訝,“比我們所有的妖精加起來都多嗎?我們鳥中開了靈智的妖精也算嗎?”
白術點了點頭,“沒錯,算上沒開靈智的,的確是我們妖族多,而且要比人多好多倍。但是,若隻算開了靈智的妖精,那其實是很少的,大家想必都有體會,咱們各自的同族,都如同我們這般開了靈智嗎?”
眾妖搖頭,白術繼續道:“好在,不是所有的惡人,都會來針對我們,人中的惡人,更多的則是在折磨他們的同胞。”
“所以我才說,如果我們要出手,就一定不能讓他活著,否則一旦這個人再叫上幾個和他一樣的惡人來找我們報仇,我們就完了,我們不能給這片地界的妖精們惹禍,我們不能讓這片地界的其他妖修,因為這件事受到波及,要動手,就要乾淨利落,不留活口!”
白術的這句話一出,忽得,一道驚雷響徹了夜空。
眾妖看向它們頭頂的天空,此時的天已經黑了,明亮的月牙高高掛在天際,映照出一片模糊而又厚重的雲朵。
遠處有雷光閃爍了夜空,雨滴則從高空墜落,穿過風,掉落在了白術等妖面前的土地上。
青雀:“下雨了。”
白術點了點頭,“是啊,下雨了,該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