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將叢林染成一片漆黑,雨幕如水墨拂過畫中的夜空,落在地面上卷起一片朦朧。
破敗的寺廟中,搖曳的燭火閃爍如星,暫住在這裡的男人,此時正披著寺廟裡的一個蓑衣,穿過雨幕跑到了寺廟的正堂,剛一進去,男人便看到了一尊掉漆嚴重的老舊佛像。
沒有在意,反而是看向了正跪在佛像前的那位枯瘦如柴,正不斷敲擊著木魚的老僧。
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老僧也是從修行中醒來,他看到了一個披著蓑衣的男子,這是他的徒弟剛剛從外面遇到的一個迷路的施主,他沒有多管這件事,午飯過後,他便一直呆在這裡入靜修行。
然而,當老僧看到對方的後背和面相之時,他的臉色也是瞬間一變,蒼老下垂的面容上眉頭微微皺起,但下一瞬又恢復了正常,仿佛無事發生的樣子。
在老僧的眼中,這個男人的面龐雖然看起來憨厚,但其實卻是被一股黑氣所籠罩,在他的後背上,他看到了密密麻麻大量密集的詭異眼球,老僧僅僅看了一眼,便不敢再多看下去,心中駭然的同時,這也是為了不打草驚蛇。
雖然暫時還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何方妖孽,但老僧還是擠出了一個微笑,他微笑著看向男人,“施主,廟裡的房子有些破舊,不知施主住得習不習慣?”
獵人再次露出憨厚的笑容,他點頭道:“行的,總比我在外面強,就是柴火都濕了,不好點燃。”
老僧點了點頭,“是了,這一到下雨,柴火便很難點著了。”
正在此時,那獵人背後的眼睛轉了轉,看向了老僧脖子上戴著的一串佛珠,在那奇特眼睛的視角中,這佛珠蘊含的力量,雖然對它有所克制,但如果得到後消化一段時間,也是可以增長它不少道行的。
然而,獵人的視線卻放在了神像前方祭台下面的一個箱子上,這箱子裡面,好像有個鑲著金的鮮紅色袈裟,想必這應該是個好東西吧,而且,這箱子看起來很深,裡面應該還有其他的什麽好東西。
獵人僅僅看了一息,便將視線從那裡挪開了,與此時同,他也收到了附在他身上的那位‘大人’,給他傳遞的信息。
這一刻,一個邪念不可抑製地浮上了獵人的心頭,那老僧也在觀察對方,對方這一瞬間的眼神變化,他也是有所察覺的,頓時生出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深吸口氣,老僧站起身來,“施主,你來這,是要換個房間住還是要拿點什麽東西?”
面對老僧的詢問,獵人這才想起了他之所以來這裡的目的,他本來是想著來這裡找和尚,要個乾燥的被單的,此時被問起後,便憨笑道:“俺就是想要個乾點的被單。”
老僧點了點頭,然後微笑道:“好,那我出去給你找找,在後面的雜貨房應該有。”
男人微笑著點頭,“好嘞,那多謝方丈了。”
老僧沒有再說什麽,他拿起了一個大號的油紙傘,打著傘便走出了供佛的正殿。
見到老僧顫顫巍巍離開,獵人的眼睛頓時看向了那供桌下方的木箱子。
他在想,如果被發現了怎麽辦?要不滅口?但很快他便搖了搖頭,這都是無所謂的,被知道就知道吧,大不了乾完這票直接走人,再找個地方再躲起來就行了,反正他也不是頭一次乾這種事了。
僅僅猶豫了三五息的時間,他便走上前去,打開了那箱子,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有些厚重的袈裟,之所以用厚重描述,
是因為其使用年份有些久了,上面已經被包了一層深紅色的漿,一條條金絲將袈裟的布料串聯,獵人是識貨的,他一眼便看出,這是用金線縫製的袈裟,這絕對是高僧的專屬,是可以賣很多錢的東西。 欣喜地將其抱在了懷中,裡面的則是一些經書,他沒有在意,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看起來油光鋥亮的銅製缽盂被放在其中,他感覺這應該也是好東西,於是便拿了起來。
然而,就在他拿東西的這一刻,門外卻傳來一陣腳步聲和驚呼聲,是兩個小和尚一齊來了,他們是來念睡前最後一遍經文的,沒想到竟然看到了這肮髒的一幕。
男人見到自己的行徑敗露,於是他咧嘴一笑,終於露出了他那隱藏在憨厚外表下,那與他那狂野又殘忍的本性一致的表情來。
兩個小和尚的手中什麽都沒有,而獵人的手中,有著一個剛剛拿到的缽盂。
那兩個小和尚明顯還沒回過味來,他們見到男人正在偷東西,瞬間便熱血上腦,正義之心佔據高地,於是,他們大搖大擺便朝著男人的方向跑來,男人則是繼續蹲著,依舊沒有任何動作。
一邊跑小和尚還一邊呵斥,“你這人,竟敢行盜竊之事!”
然而,下一刻,蹲在地上看著兩個小和尚的男人,卻是瞬間暴起,他手中握著的缽盂,直接錘在了最前方的一個小和尚的臉上。
砰!哢嚓!
是骨骼撞擊金屬的聲音,然後便是飛出去的三顆碎牙和一嘴的鮮血,巨大的衝擊,幾乎讓那個小和尚昏厥過去,另一個見證了這一切的小和尚,也是驚呆了,他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這兩個小和尚,明顯沒什麽戰鬥經驗,遭遇危機,最忌諱的就是慌張,因為你的敵人一定會抓住你慌張的時候,對你進行致命一擊。
僅僅十幾個呼吸過後,隨著一陣金屬擊打肉體的聲音過後,兩個小和尚頓時被打昏在了地上,臉上的骨頭也裂開了好幾處。
如果這個獵人手中拿著的不是缽盂,而是被他放在臥室裡面的那把柴刀,那這兩個小和尚此時絕對會被捅成篩子了。
正要回房間拿出自己的柴刀,給這兩個看到太多的小和尚進行最後的補刀,正在這時,那老和尚卻顫顫巍巍走了回來。
蒼老沙啞,又飽含憤怒的聲音穿透嘩啦啦的雨聲傳入了不怎麽寬敞的殿堂之中。
“停手吧!”
男人聽到老僧人的聲音,也是停下了腳步,然後就與站在外面的那個老和尚對視了起來,此時的男人,早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憨厚外表,現在的他看起來猙獰又瘋狂,給人一種嗜血又殘暴的感覺。
就連男人的聲音,也是變得滲人了起來,他咧著嘴,死死地盯著那個老和尚道:“伱應該早就看出來了,對吧?”
這一刻,雨中和屋內的兩人,他們的目光在這雨夜中觸碰在了一起,仿佛要擦出火來。正在兩人對峙的時候,雨夜之下,樹林中的陰暗角落中,幾道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這裡。
下一刻,老僧像是有了一點察覺,他突然有了一種自己在被窺視的感覺,但他並不清楚這種感覺是因為什麽,他現在最在意的,是他那兩個被打昏過去,生死不明的徒弟。
至於屋內的那獵人,他是毫無所覺的,但是,那獵人背上的那群眼睛,卻非常激烈地眨了眨,然後看了看四周,就仿佛是做好了什麽決定般,那眼睛竟然從他的背後,整體抽了出來。
那竟然是個,沒有實體的,但肚子卻堪比人頭大小的超級大蜘蛛,蜘蛛通體是紫黑色的,八隻腿如同鋒利的長矛插在了男人的後背之中,它腦袋上的一排眼睛在佛堂內不斷眨動,看起來滲人無比。
這大蜘蛛張開了它滿是獠牙的口,朝著那佛像的方向,便開始齜牙咧嘴了起來,它剛剛有了一點不安的感覺,只是,它以為這種不安,是那佛像造成的,難不成,那佛像中真有神靈不成?
但這都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這裡的人太少了,只有老和尚和兩個年輕的小和尚三個人。
只有他們三人,在苦苦堅守著這個即將荒廢的小破廟,如今這裡來了個歹徒,究竟有誰能來拯救他們呢?
老僧人依舊沒有放棄,他看了一眼他那兩個倒在地上的徒弟,然後道:“你想要什麽,拿走就行了,你不要傷害他們的性命。”
男人咧嘴一笑,然後搖了搖頭,“不行,你也好,這兩個年輕人也好,都要死,你們知道得太多了,只有你們死了,我才不用一直提防你們。”
老僧人搖了搖頭,他上前了一步,“施主,何必將事情做絕呢?這裡可是佛門清淨之地,你做了什麽,神佛可都看在眼中。”
老僧人的這話一出,下一刻,天竟然剛好也有了反應。
漆黑的夜空突然亮了一下,一道明亮的雷光,將這片地區照亮了一瞬。
那男人後背上的那個蜘蛛,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般,它發出了吱吱吱的戾叫聲,顯然是被這天雷的威勢給嚇到了。
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陷入了恐慌,作為奴隸的男人也是瞬間恐懼了起來,他直接被這雷聲嚇得叫喊了出來。
“啊,嗚,嗚嗚啊!!!”
男人之前還是一副殘忍囂張的樣子,但此時的他卻已經幾乎被嚇得要尿褲子了,他的表情也是一副被恐懼佔滿的樣子。
明明之前自己不害怕打雷的,但為什麽自己突然就如此恐懼了呢?他不清楚,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早已經是他身上的那位‘大人’的奴隸了。
那位大人此時陷入了恐懼,他自然也被影響了。
連續喘了幾口氣後,男人用瘋狂的目光看向了那個老僧人,他的青筋暴起,雙目圓瞪,顯然是將自己陷入恐懼的原因,歸在了那老僧的這番話上。
他怎能因為這些小角色而恐懼!該死!自己竟然會害怕!
該死啊!這個老和尚該死!
在恐懼的刺激下,這個男人此時已經完全瘋掉了,他看了看手中染血的缽盂,然後便瘋狂地朝著那老僧人衝了過去。
老僧人見到男人的反應,也見到了男人背後妖孽真正的樣子,他也是神色大驚,一瞬間他也生出了想要逃命的心思,因為他知道,他是沒有什麽武力的,面對肉身與肉身的碰撞,他是必定會輸的。
但他想到了倒在地上的他的兩個徒弟,又想到今年他已經96歲的現實,已經熄滅數十年的熱血,在這一刻,竟然在他的心中重新燃起。
於是,他一咬牙,心也是一橫,一把就掏起了旁邊的一個掃帚,朝著那男人的腦袋就打了過去。
在兩人即將撞擊到一起前,老僧人隻感覺,時間仿佛都變慢了許多,就連暴雨衝刷地面的聲音,老僧人都聽不見了。
生死一刹間,老僧人又回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候的那些事,曾經的種種,開始如走馬燈般開始在眼前閃現。
老僧人怒吼著,在這虛幻與現實交替的瞬間,他自己的呼喊聲,他都聽不見了,眼前的那歹徒,他也看不到了。
只知道,一切都是那般的粘稠,直到他聽到啪的一聲!
是掃帚抽在人的臉上的聲音...
過去種種的回憶,在這一刻也是全部消散,老僧人回顧一生後,他終於再次看到了現實。
自己手中的掃帚抽在了那歹徒的臉上,那歹徒的身子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停在了自己的身前,歹徒的表情扭曲,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眼神中則是深深的恐懼。
嘩啦啦的雨聲擠壓滿了整個世界,仿佛整個世界,都是這雨聲打在地上,打在自己和面前這歹徒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