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以後，馬尾鎮氣溫驟降。

　　寒風在街道間穿梭，卷起田埂間的細雪，打在臉上生疼。

　　小康納攥緊手中的一枚銀幣，盡量將整個身體縮進過分寬大的長衫中。

　　然而寒風總能從衣領或是袖口的縫隙鑽進去，吹得他直發抖。

　　奔跑著，嫌腳上那雙露腳趾的布鞋礙事，小康納索性脫了鞋拎在手上繼續往郊外跑。

　　從小生活在這裡，誰家的羊下了羔子牛生了犢子，小康納都一清二楚。

　　他現在要抓緊時間去給小貓買奶，手裡攥著的那枚銀幣，便是小貓崽的救命錢。

　　街道上的店鋪老早就關門了，況且他們賣的羊奶也不新鮮，小康納為了感謝徐清出錢救小貓，自告奮勇地去買“最新鮮的羊奶”。

　　……

　　老約翰家。

　　火爐的暖意緩和了銀灰色小貓凍僵的身體，它將自己毛絨絨的小臉皺成一團，努力發出喵喵的聲音，企圖獲得母貓的關注。

　　徐清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撫摸小貓柔軟的小肚子。

　　小貓似乎把徐清當成母貓了，連忙伸出前爪抱住徐清的手指，貼過去吮吸，然而並沒有奶水。

　　喵…喵……不能容忍這種欺騙，小貓繼續叫著。

　　“好運氣的小東西。”

　　老約翰歎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包裹，裡面並排蜷縮在一起的另外兩隻小貓早已停止了呼吸。

　　北境的嚴寒分外漫長，每年春天都有不少小動物被凍死，像這隻小貓這樣僥幸逃過一劫的少之又少。

　　正感歎著這些沒主的貓狗生存不易，小康納已經撞開了門。

　　“約翰爺爺我回來了，這是最新鮮的羊奶！”

　　他氣喘籲籲地將抱著的大木罐放到火爐旁，擦了擦流到下巴的鼻涕，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神采。

　　“這是剩下的錢，謝謝你，等我賺錢了一定會還給你的。”

　　小康納從口袋裡掏出五個青銅幣遞給徐清。他還是有些畏懼這個陌生的高大男人，若不是徐清給他錢讓他救小貓，他是絕對沒有勇氣主動跟徐清說話的。

　　徐清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小康納腰間掛著的破鞋，還有那一雙光著的，沾滿泥土和枯枝碎草的小腳，微笑著揉了揉小康納的腦袋。

　　“這些錢你自己拿著，我正好想買一隻小貓養，你就當是把小貓賣給我賺的吧。”

　　“而且，這麽冷的天，你出去買奶，總該給你些跑腿費的，對吧！”

　　小康納聽到這話，看著手裡亮閃閃的五枚青銅幣，猶豫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老約翰。

　　在小康納的認知裡，一枚銀幣相當於天文數字，五枚青銅幣也不是個小數目，他從小到大都沒掌握過這麽龐大的一筆財富，一時間倒有些惶恐了。

　　“拿著吧，不要亂花，買雙好鞋，買點喜歡吃的東西。”老約翰笑了笑，拿起木罐在手裡掂量了兩下。

　　“鎮上的小罐羊奶一罐要八個黃銅幣，這一大罐估摸著比六小罐都重，小康納買來的可比鎮上便宜不少呢。”

　　“那當然，而且這是我親手擠的，又便宜又新鮮！”小康納驕傲地昂起了小腦袋，他看了看喵喵叫的小貓，沒再邀功，忙催促老約翰和徐清:“咱們趕緊喂小貓吧，你看它都餓壞了。”

　　三人手忙腳亂地找好小杓，將羊奶加熱到合適的溫度，緩緩喂給小貓。

　　這隻銀灰色的小貓崽不愧是僅存的一胎，求生欲望分外強烈，對羊奶沒有丁點兒抗拒，

沒多久就將自己的小肚子填的溜圓，咂吧著嘴進入了夢鄉。　　“約翰爺爺，小貓是不是沒事了，它應該不會死吧……”

　　小康納仍不放心，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肚蹭了蹭小貓的腦袋，得到老約翰肯定的答覆後才松了一口氣。

　　“叔叔，你一定要照顧好它呀，我得回家了，不然我媽媽該擔心了。”

　　“小貓你好好睡覺，我明天晚上再過來看你。”小康納不放心地囑咐徐清，戀戀不舍的摸了摸小貓，穿上鞋裹緊衣服離開了小屋。

　　“天這麽晚，他自己回家沒事嗎?”

　　徐清走到門口，看著小康納逐漸消失在街道的背影，轉過頭詢問老約翰。

　　“他平常都是自己回家的，不管多晚，北境的孩子沒有那麽脆弱。”

　　“嗨呀！差點忘了。給他拿點東西回家吃，剛才跑這一趟估計把他累壞了。”徐清快步走到桌前揀了幾張火腿派，連同幾塊黑布丁、烤乳鴿還有一把堅果滿滿當當地裝了一大盤子。

　　“我先給他送去。”

　　扔下一句話，徐清端著盤子追向小康納。

　　小康納年紀小，步子短，沒多會兒便被徐清追上了。他很不好意思地接過盤子，想要拒絕徐清的好意，但看著盤中泛著油光的美食，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最終沒能遞回去。

　　“叔…叔叔，那個……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在小康納心裡，徐清的地位一躍而起，已經快要和老約翰一樣值得他信任了，尷尬的是，他還不知道這位好心的叔叔叫什麽。

　　“徐清，以後你叫我徐大哥就好，千萬別叫叔叔，我可沒那麽老。”

　　徐清擺了擺手，往老約翰的小屋走去。

　　“徐大哥，你是我見過最好的野蠻人！”小康納站在原地，緊緊抱著盤子，大聲喊道。

　　又走了幾步，他突然補充了一句。

　　“徐大哥，過兩天我把我姐姐介紹給你！”

　　“我姐姐特別漂亮！”

　　徐清轉過頭時，小康納已經邁開步跑起來了，他那寬大的長衫在寒風中飄動著，像一雙翅膀。

　　“這個小機靈鬼。”無奈地笑笑，徐清已經回到了老約翰的小屋。

　　“挺好的孩子，是吧。”老約翰喝了口啤酒，滿臉微笑。

　　“恩，挺機靈的，也挺懂事。”

　　“要不，你的鐵匠鋪開起來以後，讓小康納去你那裡做學徒，不用給他發工錢，讓他吃飽飯就行。”老約翰試探著問。

　　“當然了，你也不用勉強，鐵匠鋪是你經營的，我就是替小康納問問，學門手藝總比在家裡種地強，將來沒準能在鎮上買間房子。”

　　徐清坐到椅子上，思考了片刻。

　　“我倒不是嫌棄小康納，不過他年紀太小了，哪怕是拉風箱也要不少力氣，做學徒不是輕快活，我怕他累壞了身體，要是再大幾歲就好了。”

　　“嗯，你自己拿主意，不用看我老頭子的面子。”老約翰知道徐清說的有道理，點了點頭。

　　“對了，約翰爺爺，我聽小康納說，他還有個姐姐?”

　　徐清撓了撓頭，突然問道。

　　“小康納家裡算上他一共有四個孩子，他是最小的，他還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他跟你說這個幹什麽?”

　　“沒什麽，就是好奇，打聽打聽……”

　　短暫的沉默後，老約翰提醒徐清:“你真打算養這隻小貓了?要是不養，可得想好借口，不然小康納過來肯定要哭鼻子的。”

　　“肯定養啊！我騙他幹什麽，正好，現在就給這小家夥起個名字吧！”

　　“叫什麽好呢?”

　　徐清看著小貓銀灰色的毛發，靈光一閃。

　　“就叫你小雪花吧！從今天起，你就是有名字有家有主人的小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