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函雖然還沒有修成金丹,但是他是前代族長嫡子,佔據大義名分,更何況他自身修為也到了化靈期三重,只要不出大錯,早晚都能成就金丹的。
照常理來說,就算是修為最高的秦家大長老,也必須聽秦函的調動。
秦函在大殿中等了片刻,就有三名年輕修士走了進來。
三人齊齊一禮,口中道:“拜見族長。”
秦函背對著三人,自袖中飛出三隻瑩白玉鐲,分別落到三人手中。
“你們三人是資質最好的後輩,不能白白死在這裡,陣破之後,你們帶上這些東西,找機會逃命去吧。”
“這……”
三人都才只是凝氣修為,驚疑不定地對望一眼,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還是秦凌率先回過神,道:“族長,局面當真不可挽回了嗎?”
秦函沉默不語,大殿中瞬間安靜下來。
三名小輩族人隻覺滿心壓抑,幾乎無法喘息。
秦函忽然轉過身來,鄭重說道:“今日之後,不管家族結局如何,你們都不用回來了,這樣我秦家血脈就不會斷絕。”
三人聽他說的淒涼,不由愣怔起來,半晌之後,才紛紛點頭答應下來。
等他們走後,大殿中想起一聲長歎。
“三長老以為,我做的是否妥當?”秦函幽幽問道。
“並無不妥。”
殿門外靈光一現,雲嵐環繞的道人現身出來,如此答道。
這三人都是兩位金丹長老,與族長的後人,而他並無子孫,否則剛才離開的就應該是四人了。
至於他們是不是資質最好的後輩,反倒無關緊要了,在這家族面臨滅頂之災的關頭,自然要讓嫡脈族人先走。
“只要大長老能功成出關,就還有挽回的余地。”
秦函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堅定之意,重重說道。
“這幾個小輩如果能建立秦家分支,對家族將來的發展,也是大有裨益的。”
三長老也覺有理,微微頷首。
秦函心中稍微安定一些,忽然想起一事,問道:“二長老在哪?外敵來犯,他怎麽還不露面?”
“嘿嘿,族長終於想起我這把老骨頭了?”
殿外忽然傳來一道嘶啞笑聲,一名灰衣老者佝僂著身軀,踱步走了進來。
他渾濁雙目中有精光閃爍,看了看殿中的秦函與三長老,把手一伸,露出掌心一粒猩紅色丹丸。
此丹一出現,伴隨一股馥鬱奇香,散發出精純無比的靈氣。
“這是騰龍丹,化靈期圓滿的修士吞服下去,有三成機會結丹。”
“竟然有如此寶丹?”
一旁的三長老不由大喜,立刻迎上前去,將丹藥拿在手中細看,口中驚歎不已。
秦函卻似乎早有預料,問道:“二長老煉成了多少?”
“不多!也就百余枚。”
二長老捋了捋頜下長須,搖頭晃腦地說道:“這古丹方經過我改進,弊端大大減弱,我索性把族長調撥給我的那些靈藥,全部用了。”
說到這裡,他手中動作一頓,問道:“我聽說族長召集化靈三重族人,難道是想讓他們現在破境?”
“沒錯!”
秦函重重點頭,道:“我已經把所有布陣法器拿了出去,在各峰各澗布置陣法,能拖延許久了。”
二長老也沒想到秦函有這些布置,不禁神色一變。
“如此倉促,不知能成幾個?”
修道之人突破境關,
講究水到渠成,順其自然,借助丹藥、法寶等外力強行突破,也只能得一時之利。 但是這也會導致根基不固,將來要耗費百倍、千倍的心血,才能補回來。
從長遠來看,肯定是得不償失的。
更何況,凝結金丹何等艱難,豈是說成就能成的?
柳紅煙座下大弟子楚自行,修道近兩甲子,又耗費數十年外出尋藥,打磨功行。
回到山門後,有柳紅煙親自護法,才閉關結丹。
秦函身為一族之長,化靈期三重修士,怎會不知道結丹的難度,但是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三長老也是無奈搖頭,歎息道:“如果大長老能成就元嬰,我等還有機會逃出去,如果不能成呢?我們三人面對合歡宗五名金丹修士,必死無疑!
這些小輩中有兩三人成功結丹,即便大長老那邊不成,我秦家也還有生機。”
一身灰衣的二長老,扔出一隻布袋,道:“這些事兩位做主吧!騰龍丹全都在這裡,我洞府裡在煉一爐丹藥,就先回去了。”
“二長老且慢,這丹藥可以增加三成機會,可如果多服幾粒呢?”
秦函卻開口叫住了他,如此問道。
二長老不由得一怔,隨即明白了秦函話中之意,淡淡道:“不成則死!”
言罷,他對秦函與三長老拱了拱手就轉身離去。
過不多時,有二十余人先後來到殿中,看其等法力雖然深淺不一,但是境界全都在化靈期三重。
他們看三長老與秦函都在此等候,當即不敢怠慢,紛紛上來見禮。
其中秦家嫡脈出身者,有五人,其余則都是各個分支、庶出的族人。
等諸人都坐定之後,秦函才說明自己的目的,頓時引起一陣騷亂。
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他並未說出,騰龍丹是新近煉成的丹藥,對於服用此丹的隱患,更是隻字不提。
出乎預料的是,那些庶出族人絲毫沒有怨憤、惱怒之意,反而流露出無比欣喜之色。
因為家族的修道外物全都被幾支嫡脈控制著,他們平日修行只能依靠自身,此時得知竟然有騰龍丹這等寶物,怎能不欣喜。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未必能找到結丹用的靈藥,即便找到靈藥,也未必能成功,多半是要老死在化靈期境界的。
要不是家族遭遇災劫,他們恐怕永遠都沒有機會享用此等靈丹。
秦朗也在殿中,他一身藍色法衣,目中光暈隱隱,在諸人之間若論法力精深,他足可排在前三之列。
他看著那些欣喜無比的同族,不禁默默一歎。
與其他人不同,他雖然出身旁支,但是很受二長老看重,所以是知道騰龍丹的來歷的。
對於這種全靠外力結丹的法子,他心中可是無比嫌惡。
可是當著金丹長老與族長的面,即便說出內情又能如何?
不管他心中如何想,秦函已經拿出騰龍丹,給眾人分了下來,一人足可分到五、六枚。
秦朗神色如常,接過丹藥就收了起來。
秦函看著諸人,長出一口氣,道:“諸位能否功成,關乎到我秦家生死,拜托諸位了。”
言罷,他對著二十余人,深深一拜。
殿外走進來十幾個婢女,各領著一人去往閉關之地,卻還有幾人被留下了。
秦朗走在最後,回頭一瞥,看到留下的那幾人,正從秦函手中接過什麽東西,不禁眼瞳一縮。
他經常在族中行走,怎會不認得那些人,其等都是嫡脈出身,在族中掌握實權,而且向上追溯的話,都是金丹修士的後人。
“真正有助於修行的寶物,又怎會舍得給我們這些旁支。”
他心中冷哂一笑,默默想道,“既然如此,我也得自謀生路了!”
青魚山外。
四座景雲飛宮各據一方,分別放出浩浩蕩蕩的五色雲霞,已經連成一片,在青魚山的魚龍漫演大陣之外,又結成了一座更加龐大的陣法。
數十杆幡旗迎風飄搖,化作百丈高下,矗立在茫茫靈光中,幡面上搖蕩出數不清的符籙靈紋,維持整座大陣運轉。
須發皆白的老道身為主陣之人,雙目緊緊盯著眼前一塊陣盤,手中法訣飛快變動,正在推算陣法變化。
他忽然站起身來,大喝一聲,“變陣!”
飛宮中的弟子按照事先得到的指點,把幡旗催動起來,立刻引動整座大陣,五色光雲劇烈變幻,發出轟轟巨響。
一股無形之力猛然落下,狠狠撞在遮蔽青魚山的水幕上。
頓時水波動蕩,整個水幕狂湧不止,那些遊魚虛影紛紛破散,山中傳出潮水奔流之聲,也戛然而止。
青魚山中衝起三十六道光柱,紛紛沒入水幕中,隻過去半刻,水幕就重新平靜下來。
“哼。”
老者發出一聲輕哼,一道法訣打去,飛入眼前的陣盤中。
四座飛宮結成的陣法內,五色光雲一陣流轉,竟然全部變成了黃澄澄的靈光,凝實如玉,又似山嶽橫空,巍然之勢攝人心魄。
“老夫這重嶽伏波陣一起,就算是元嬰修士來,也能抵擋數日!”
老者負手而立,神色間頗為自得。
隨著巍然黃光越聚越多,於之相反的是,青魚山的守山大陣竟然立刻就顯出了頹勢。
剛才支撐起來的龐大水幕,在重嶽伏波陣的逼迫之下,發出一連串雷鳴般的巨響,不斷往山中退縮而去。
青魚山中,足有百余座陣壇,依托著整座靈脈修建而成,可以不斷汲取靈氣供應陣法。
但是任憑守陣弟子如何催動法訣,魚龍大陣所化水幕還是被逼得節節後退,其等只能眼睜睜看著,根本無法挽回局面。
“陣法破了!”
也不知是哪裡傳來一聲呼喝,附近的合歡宗弟子立刻聚集過去。
只見在一處角落中,原本籠罩整座青魚山的水幕,竟然裂開了一條十余丈長,丈許寬的縫隙。
數十名弟子聚在一起,被圍在中央的那人,似乎身份頗為不凡,他意氣風發地拉住左右同門,笑道:“諸位隨我一同破陣!”
“謹遵師兄之命。”數十弟子齊齊應和一聲。
“這裡,這裡的大陣也破了!”又是一聲驚呼傳來。
周玉成看向吳明,卻見他神色平靜,絲毫不為所動, 不禁大感奇怪。
“吳師弟不去破陣嗎?打破陣壇可是大功一件啊!”
吳明手中捏著一張傳音符,忽然冒出一縷赤火,將符籙化為灰燼。
這是景雲飛宮中的金丹修士發來的符籙,說是需要弟子進入青魚山,打破陣壇,以相助破陣。
還有斬殺秦家修士能獲得多少功德,也都說得一清二楚。
吳明微微一笑,道:“不急,再等等。”
魚龍漫演大陣雖然出現了缺口,但是還沒有被完全破去,此時闖進去要直面大陣威能。
“這倒也是。”
周玉成微微頷首,道:“現在入山有大陣阻礙,也未必能得到什麽靈藥寶物。”
吳明這一等,就是整整一日過去。
這一日間,在重嶽伏波陣的壓迫下,青魚山上的水幕一退再退,可是隨著水幕收縮,似乎也越發堅韌,難以撼動了。
不過水幕上被打破的缺口,卻始終無法恢復,甚至破裂之處越來越多,已經能依稀看到青魚山中的景物。
“也該是時候了,周師兄可要進去一探?”
吳明忽然開口說道,他一向行事謹慎,才會等到這個時候,其余的化靈期弟子已經一個都不見,想必早就入陣了。
周玉成連連擺手,苦笑道:“我還想多活幾年,可不敢妄動法力。”
他本就精氣虧損極重,如果與人鬥法的話,必然會損及壽元。
吳明也不勉強,拱手一禮,便催動遁影法袍,身化一縷細煙,往早就看準的一處山頭落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