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霧氣氤氳,伊茲拉能夠感受到傷口處那種瘙癢的感覺,這種感覺在他全身上下發作,激發了一種渴望疼痛渴望撕裂的感覺,宛若受萬蟻噬心。
伊茲拉手微微顫抖,這種癢不同於疼,是難以抑製和適應的,他拿起附近的拆信刀就劃破了一處傷痕,然後將手浸入熱水。
疼痛感瞬間在手腕處蔓延,溫熱流動浮沉的水宛若血液鑽入體內,血色也開始飄散融入清澈的水。
死亡,無窮無盡的死亡。
昏沉睡去的伊茲拉再次醒來已經是一片血色的海洋,水已經變涼,那種無法抑製的衝動暫時隱藏了起來。
今天似乎克勞迪婭要回來了。伊茲拉這樣想著。
他其實去看了心理醫生,但那邊除了裝飾的世界地圖就沒什麽好玩的東西了。
不加以控制的作息已經讓他無法分辨時間,只有打開虛擬世界認清熒幕上的數字,他才能從新連接世界。
簡單來說,他一點沒聽從醫生的建議,進行社會化訓練和健康生活調節,也沒控制藥物和紫餐傾向。
他簡單穿了衣服,收拾了造型,約了一輛出租車便離開了家。
簡單和外面守門的人對接身份後,伊茲拉就大搖大擺往克勞迪婭辦公室的上一坐,打量了一下對方,確定其只是在看筆記本記錄信息後,就開始逼逼賴賴。
“你不在的這幾天,我去宰了那個神經刀,還去看了什麽心理醫生。”
“那醫生說我藥物過量,帶來的副作用和病發的痛苦幾乎相等,還不如停止循環。”
“我覺得也對,我自認為我的狂躁症和PTSD沒什麽大問題,反正我也不和別人接觸,內部消化就行了。”
“不過那醫生說得我都快哭了,灌的雞湯聽著我覺得我真他媽是個正常人了,還是那種究極悲情人設。”
看得出來,其實伊茲拉很喜歡和克勞迪婭聊天,因為對方基本不會理他,所以他可以盡情的輸出,在他逐漸厭倦的時候,對方又能恰到好處的提幾點。
也許,這就是朋友?
伊茲拉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猛地住了口,見他安靜的克勞迪婭也疑惑地瞧了一眼,但也沒多說。
她現在正在看德洛溫歌劇院修複的錄像,因為某種超自由力量,大部分畫面都是扭曲的,即使經過修正也難以恢復正常。
雖然開頭確實是歌劇雙子搞的把戲,但後面似乎來了另一個人,那段視頻的干擾太嚴重,她無法看出那個人具體的長相和身形。
她先把這些信息記錄下來,然後再匯編成更加正規的報告,提交給上層。
一旁閉了嘴的伊茲拉略顯局促,他不能再像個傻子一樣繼續剛才的話題,但他的生活確實無聊。
摸了摸口袋裡疊起來的紙張,伊茲拉決定還是靠這個破局。
“喂,我殺神經刀的時候發現了這些,可能有用。”
他故作不在乎地走過去將紙小心翼翼地展開放到克勞迪婭面前,順便偷看她屏幕上的信息。
“哦?”克勞迪婭拿起紙掃了幾眼,只是微微皺了皺眉,沒有多做表現。
“歌劇雙子?你在處理她們的事情嗎?”伊茲拉指了指屏幕。
“嗯,不過她們現在失蹤了。”
“嘁,真可惜,你不在我很無聊,你也沒活派給我。”
“……”
克勞迪婭將書信收入口袋,然後用一種無語的表情盯著伊茲拉。
“伊茲拉先生,
如果你不能解決PTSD的話,我是不能派你出去參與有普通人員的行動,並且考慮周全的話,你和搭檔行事,搭檔也不能使用有巨大響聲的能力,你一個的話,看起來你也沒有想要出去狩獵的欲望。” “你這樣,算是撒嬌嗎?”
伊茲拉如遭雷轟。
“開玩笑。”克勞迪婭意識到對方已經被震得說不出話來,用完全不像開玩笑的表情說道。
“實際上,我們發現了一個C級到B級危險的異化區域,不過只是對心理影響比較大,雖然具有一定危險,但我閱讀過報告,這個地方可能對治療你的身心有幫助。”
VERWANDLUNG因為在一個區域內大面積聚集,最終綜合形成一個扭曲度超越正常范疇的一片異化區域,通常會以濃霧過渡,在踏入之前無法觀測判斷其內在情況。
“聽起來不錯。”伊茲拉撇了撇嘴。
“在此之前,你提供的東西很有價值,你需要點什麽嗎?”
“暫時還不需要。”伊茲拉腦海閃過了一些畫面,這讓他略微不耐煩地加快了抖腿的速度。
“你一個人去的話,興許……嗯,我會申請一個有能力帶你出去的人跟隨你的。”
“為什麽?我怎麽可能出不來,不需要別人。”伊茲拉知道自己不擅長交流,便欲回絕。
“那個區域會產生致幻氣體, 誘人進入心魔的秘境,你必須殺死心魔才能逃脫,你的精神評定本來就低於標準值,雖然不會喪命,但要被困在裡面,也不好帶你出來。”
“你還挺耐心,我想,你確實是個不錯的上司。”伊茲拉撓了撓後頸,略微生硬地說道。
“謬讚。”
克勞迪婭罕見地露出笑容,但也如曇花一現,轉瞬又投入到工作中。
伊茲拉又開始恍惚,那些陌生的片段鑽入他的腦內。
克勞迪婭抬起備受折磨的絕望面孔,那雙堅定而憂傷的藍色眼睛望著他。伊茲拉看見力量,也看見了痛苦。
據他所知,幻肢痛無藥可救。
心碎也是一樣。
有一刹那,他想像往常一樣去逃避:想象整個世界都不過是造物主腦中的幻想,這些赤裸裸的現實僅僅存在於造物主的想象中,這樣就沒有人被害,沒有人流淚,沒有人受罪了。
無論是戰爭中逝去的父親,抑或逃亡途中殞命的其他血親;不論是轟炸戰壕旁的隊友,亦或者他懷抱照片中的妻子。
也許這一切都能被挽回,但是,一切又如命中注定般發生,他第一次產生了想要改變的念頭,但是,做出的後果他真的能夠承擔嗎?
伊茲拉其實是個膽小鬼,他不敢賭未來的結果會變得更好,他是個悲觀的人,他想,也許這樣做,會把所有人拖入深淵。
痛苦是成全自己的綻放的轉化過程。
肉體死亡的時候,靈魂可以逃逸。
靈魂死亡的時候,又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