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爾以為徹底結束了,再怎麽恐怖,也不可能變成碎屑也能存活吧,這也太不講道理了。
然而,這個世界確實是不講道理的。
那些肉塊似乎被賦予生命了一般開始蠕動匯聚,一股無形的力量以肉眼可見的形式扭曲了時空,最終捏合成伊茲拉。
他笑得狂傲而邪惡,那猙獰的疤痕爬滿他的全身,就像來自神秘家族的古老符文,那因為營養不良略微瘦削的身體仍舊奔湧著一股恐怖的生命力。
萊爾眼睛瞪大,裡面的情緒複雜,交織在一起之後居然變成了癲狂地崇拜,蒼白的臉浮現病態的潮紅。
“你是神嗎?”他顫抖著,身體已然拜服,跪倒在伊茲拉的陰影之下。
“我不知道什麽是神。”
伊茲拉雖然略微壓抑,但出於對方是個癮君子加陰逼男,似乎可以完全解釋所有不正常的行為。
這應該算是邪惡崇拜了吧。
“我來自過去、未來以及現在,我縱觀一切我人生中的一切,如何你指的是這件事的話。”伊茲拉有把握讓對方死掉,便也懶得遮掩。
萊爾的呼吸加重,他能感受到這個故事裡有一個回環,一種漸漸扭轉的力量,扭轉為一個向內的圓,永無止境的輪回,一次又一次,不會改變。
他相信,這個世界是有宿命的,一切都是必然的,就像現在,他必然會遇見他的真神。
“我、我一定會死嗎?死在這裡?就連我問這個問題也是必然的嗎?”他吞吞吐吐地說著,左手的肉刀已經潰爛消失,隻留下手腕處一圈疤痕。
“正如一切軌道都會被修正一般,因果早已被定下,我已經目睹了不遠的未來,而這,都在預料之中。”伊茲拉有些恍惚。
“既然如此……”
萊爾拿起附近的匕首往自己手心割了一刀,用堅毅的眼神看著伊茲拉。
“用我的血,我將追隨宿命,否則,我將再次殺了你。”
“已然是下下策了。”伊茲拉其實有點鄙視癮君子,但還是劃傷了手,搭在對方伸出的手心上。
血液交融,再一次,炸裂。
這次距離很近,萊爾能夠真切的感受到屍體碎塊的溫熱,這是,真實的死亡。
空間再次扭曲,連同他本身也被帶入這玄妙的影響,這是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感覺,也是無法被大腦記載的感受。
一次,再一次,又一次。
以及,最後一次。
伊茲拉頓住了,望向萊爾,他還是不喜歡對方那張令人不舒服的臉,對方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張了張嘴,措辭了片刻。
“實際上,我並不害怕死亡,那個存在告訴了我你的存在,也告訴了我一件事,我想,我樂意分享給你,我的神。”
“祂說,每個人都是來自地獄的重生者。”
“生命源於水,在水中生長,然後長出名為肺的器官,之後又回歸於水,用名為肺的器官沉沒於水中。”
“人出生就意味著要走向死亡,我們向死而生,正如邁向陸地的魚一樣。”
“魚在水裡倘若長出了肺,那它就會溺死在水中,可是它還是長出了肺。即使是作為人類的我們,同樣還是從水中誕生。”
萊爾顫顫巍巍地說出那個結論,這太過殘酷,但卻是每個人必須面對的,也是萬物必然的結果。
“他們長肺,然後溺死。”
“我們出生,然後死亡;我們死亡,然後出生。第一個因與第一個果是不被知曉的,
因為它不是線,而是點,這個輪回,卻是永無止境。” “真是恐怖,山巔上的空氣,弱者是吃不消的。”
萊爾面對死亡並沒有恐懼,他坦然的笑了笑,像是迎接新生一般。
“那個存在?祂是誰?”伊茲拉問道。
“祂誰也不是。”
萊爾面色瞬間陰沉,凶惡的情緒稍縱即逝,正如草原上的耗牛突然甩尾拍死了附著的牛虻。
“你不害怕死亡?”伊茲拉也不去深究,因為此時此刻,一個不怕死的男人已經無法用任何手段對付了。
“痛苦無法和解,因為她是我的勳章,是根植於我的豔麗之花。而活著,是我的慢性自殺,痛苦之源,憎恨之本。”
他猛地握住伊茲拉的手,然後身體開始畸變,原本沾滿鮮血的模樣這一次變得更加可怖,短暫而極速的變化過後……
萊爾,開花了。
正如他最終的結果一樣,死於奉獻。
伊茲拉滿不在乎地吃了一口沾上血的布丁,就像完全不明白死亡的概念一樣無邪,他感到痛苦和如浪的不明情緒,然而更加猛烈的需求開始燃起。
現在需要血肉和藥品,犧牲品與毒藥。
食物。
……
雨依然在托金漢姆這個城市下著,沒有人感到幸福快樂,每個人在信仰與無信仰之間掙扎,但其實沒人在意。
煙,酒,致幻品,娛樂新聞,花邊和小道消息,購物與販賣,遊戲氪金內容,洗腦宣傳片,病毒式廣告,還有這個娛樂至死的時代。
這個城市像一大片無底的流沙,每一顆沙粒都在不停地沉浮,今天還浮在上面,明天又沉到汙泥穢土裡。
每個人都像漂泊的浮萍,猶猶豫豫地活在每一個被浪費的時間,直到所有的日子失去了名字, 只是更機械,更裝腔作勢地重複他們在有生之年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想,所愛所恨。
洛倫索其實不抽煙,但是他的父親抽,那個人總有一套親近所有人的辦法,比如說,和鄉下人蹲著說話會增加感情,這也讓洛倫索學會了這個辦法。
他完美的繼承了他父親的智慧,現在,他要用到莉莉絲的身上了。
在深吸一口煙後,他將踏入,全新的人生。
……
而半逃亡中的莉莉絲正在一處為自己塗著指甲油,她不知道自己玩鬧似的舉動會帶來什麽,她只知道今天需要有人為她支付獲取力量的代價。
她愈來愈貪心,現在,她想找個同類幫她解決掉那個不死人。
……
聖三一教堂。
修女正在祈禱中,梅莫裡亞只是站在附近,突然,似乎感應到了什麽,露出若有若無的微笑。
他走到教堂之外,不顧淅瀝的雨,踏入水坑之中,排水管不遠處的草叢中,一團尾巴被綁在一起的老鼠群濕漉漉的躺在那裡,一些因為難以移動而饑餓的老鼠已經開始啃食自己的同胞。
半腐的屍首,粼粼白骨露出,老鼠的眼閃爍著猩紅的光,仍舊在蠶食著肮髒的兄弟的頭顱。
“鼠王,出現了。”
梅莫裡亞覺得這些小東西很有意思。
因為它們不會咬掉同胞的尾巴來求以自身脫逃,而是忍受著同胞哪怕死亡腐爛爬滿蛆蟲的身體,仍舊拖拽著前進。
第一卷.Rat king。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