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感覺自己整個身體都快要散架,右眼也疼得厲害,就像要被碾碎一般。
她重新支起身體,搖搖晃晃地走著,翻越白色矮木柵欄,家中還亮著燈,窗戶沒有鎖,她往上一拉就打開。
那是一件臥室,她偷了一套得體的衣服換上,然後猛地踹開門。
這個家中的人都被驚動,莉莉絲只是一捏手印,他們就開始自殘行為,剛剛拿上霰彈槍的男士飲彈自盡,在廚房做飯的女士將臉貼到燒熱油的鍋中,接著將刀扎入自己的頸脖。
“嗯……這樣出去也不行,乾脆找個好心人收留我幾天吧,右眼真疼。”莉莉絲眉頭微蹙,雙手抱胸,就這樣決定道。
“咚咚咚!”
這是莉莉絲敲響的第四家。
一位年齡約莫四五十歲的女士打開了門,她臉上油膩膩的,抹著某種護膚品,橡膠髮夾垂在臉的上面好兩邊,一雙深藍色的眼睛帶著疑惑。
“哦!女士,我……我被一群野蠻的混蛋險些玷汙,剛剛逃了出來,請你們幫幫我!”莉莉絲裝作驚恐的樣子,還時不時望向身後,製造出有人在追她的假象。
“天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女士掩住嘴,她眼中有著一種莽撞的善良。
“怎麽了?”一個男性的聲音從女士的身後傳來
“一位可憐的女孩被人追著,我們應該讓她進來。”
男人站在客廳那裡朝四下瞪視著,淡藍的眸子似乎是在警示著自己的母親,像是在威脅她別把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放進去。
“來吧,女孩,快進來,我們會保護你的。”那位女士像是沒看到,把門打開放莉莉絲進來。
男人覺得這個女人事實上確實很漂亮,如音樂劇裡的女演員,尖下巴,優美的面部曲線,貓一樣空洞雙眼,任何男人都該喜歡並歡迎。
但他能夠嗅到那種糜爛的味道,這讓他莫名地惡心起來,甚至能夠感受到那空洞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遊走。
“這是洛倫索,他寫歷史,是本地歷史學會今年的主席。”母親介紹道,帶著一種威脅的神情回敬他。
“你好。”洛倫索只是站在門框裡沒動,他用了那麽嫌惡的一種口吻,連他自己都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
他臉紅了,因為他在寫一些關於本郡早期殖民者的文章,知道這種腔調是對莉莉絲這種可悲生物的鄙視。
繼而,他走到客廳的沙發邊坐下,決定至少表現得體面而且禮貌。
莉莉絲前傾身體,對洛倫索表現出了更加明顯的興趣。
“這很不錯,善良女士有著優秀的兒子,真是善有善報,實在感激您!”
緊接著莉莉絲和洛倫索的母親開始聊起了莉莉絲曾經遭遇的事物。
憑借一股意志的力量,洛倫索使自己看起來像是獨自待在客廳裡。
莉莉絲嘴裡的那些重複不斷的暴力行為故事他一個正常人都能聽出是假的,至少他自己覺得是這樣的。
母親被嚇到語焉不詳,她好像能夠想象莉莉絲講述的栩栩如生的恐怖畫面,完全被唬住。
洛倫索舉著報紙,退回到自己意識深處,他在那裡面度過了自己大部分的時間。
那是一種精神泡沫,當他無力支撐自己繼續成為周遭所發生事情的一部分時,只要身處泡沫之中,他就能找到自己。
從那裡,他能看到外面並作出評判,而在泡沫裡面,他是安全的,不會受到外界的任何侵害。
那是唯一一個可以讓他覺得自己擺脫了周圍人的愚昧的地方。 他母親從未進去過,但從那裡面,他能非常清楚地看清她。
緊接著他的母親開始講話,她刻意地把話題引向積極樂觀的一面,繼而顯得像一隻滑稽的鸚鵡。
莉莉絲根本沒注意她,目光在洛倫索的身上打轉戲耍,只是偶爾發出抽象而具體的笑聲,沿著餐桌到沙發的過道往前跳躍,一直鑽到洛倫索的耳中才罷休。
洛倫索根本無法忍受,盡管母親的話總是從一套陳詞濫調跳到另一套,但那些話的背後是有真實經歷的。
他在心中怒斥著母親稀裡糊塗的善心已經不能分清對象,邁著步子衝回了自己二樓的臥室。
這是他覺得最隱私的地方,也是他的休息室,他在書桌上處理著學會裡的事物。
然而樓下總會傳出那尖銳上揚,有時極速俯衝的笑聲,從那音調中無時無刻透露出需要被滿足的激情,而苦難只是一個面具或談資。
無論如何這個聲音都會順著樓梯向上,穿過走廊進入他的房間,就像只針對他的一道閃電。
幾十分鍾後,樓下終於安靜, 接著是一串上樓的腳步聲,以及開門的聲音,再就是一段對話,最終以關門聲結尾。
廚房內,母親在收拾衛生,洛倫索面色陰沉地走進廚房,然後在餐椅上坐下。
“現在聽好了,關於那個女孩,我必須要告訴你一些事,而且我隻說這一次。”洛倫索低著眉仰著下巴,表明他處於一種危險的情緒中。
“我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她是個小蕩婦,至少也不是什麽好女孩,不管那些苦難是不是真的都不重要。
我能感受到,她這個年紀的太妹會在背後嘲笑你落後潮流四十年。
以及,她打算從你身上得到她想要的一切東西,你這個人包括你那泛濫的善心對她一點也不重要!”
“全城戒嚴,要被封鎖一兩天,我想我們得少吃一點了。”母親說。
“你聽見我說話了嗎?”洛倫索吼道。
“我不是聾子,”她說,“我知道,我已經快五十歲了,我只是在誇誇其談說些笑話罷了。”
“這根本不是重點,全城封鎖,加上她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你覺得她是什麽好東西嗎?我們留她這麽久也就算了,你居然還想讓她住進來?”
“她已經住進來了,拜托,洛倫索,我們沒理由讓一個女孩無助地在城裡亂跑,外面還有一些犯罪分子,她會被傷害的!”母親微微搖了搖頭。
“我才不在乎我們收留的是一個女性…癮者,還是一個真的可憐鬼,我在意的是你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傻瓜!”
洛倫索知道已經無法和母親溝通,便憤然離開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