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愛麗絲姐姐你趕到的時候,那個能和維克先生正面戰鬥的白銀階傭兵已經不在了嗎?”
疲憊了一整天還多的奧黛麗側著身子倒在沙發裡,踢掉鞋子之後的露出兩隻白嫩腳丫毫無形象地懸在沙發之外,隨著馬車前進的節奏搖晃,有一茬沒一茬地與端正地坐在對面的小窗台邊飲茶的女騎士閑談。
由魔獸血脈的寶馬拉動的四輪豪華馬車不僅內部空間巨大,在複雜路面上行駛也近乎沒有震感,在法術加持之下還能維持舒適的溫度,並在房間內生成舒適的微風和熱水。
是的,這裡不僅可以休息喝茶,如果有需求還有浴缸可以泡澡。乃至於只要消耗魔力或是儲存魔力的魔晶,還可以通過插件額外擴張內部空間生成出臥室和廚房。
“即使是在這樣遠離文明中心的偏遠地區,領主貴族,不,強大的超凡者也可以輕易地享受到這樣的奢侈品啊。”
將甲胄收回神劍之中,顯現出其下純淨的藍色劍士裙裝的愛麗絲望著窗外,這樣想著。
不知道該為人類文明的強大自豪還是為超凡者與平民在生活水準上的割裂而痛心的少女苦笑著收回望向原野上風景的目光,對於這個龐大的世界來說,她也只是一個小小的白銀階,平民之女而已。
端起鑲著紫晶邊的茶杯飲了一小口清茶,她回頭為短發的少女講述自己的所見,灑脫又可愛、還有戰友之誼的奧黛麗很容易就成為了騎士姬的朋友,雖然是尚需要照顧的“小”朋友。
“是的,我追過去的時候,那邊的戰局已經塵埃落定,維克他已經在和歐賽羅主教交流,那個……被維克叫做克魯茨的傭兵已經傳送離開了。”
“那個克魯茨,他很厲害嗎?”奧黛麗眨巴眨巴大眼睛,“說是擁有黃金級戰力什麽的,愛麗絲姐姐你不也能一直壓著那個黃金階的魔族法師打嗎。”
“這是不一樣的,奧黛麗。”騎士姬搖搖頭,輕笑著說,“不一樣的。即使不提那個大概主要是研究陣法咒術的老巫師被這把劍克制才會被我輕易壓製,我作為戰士的本領可不足以和你的維克先生相提並論。”
“什!什麽我的維克先生嘛。”少女有些不滿起來,又在愛麗絲的微笑中馬上又小下聲去,“那種事情……”
“你畢竟晉入白銀階不久,對於戰鬥力和破壞力也沒有真正明確的認識。維克那個家夥是非常……非常不可思議的存在。”愛麗絲帶著一絲感慨地解釋著。
“我是知道維克先生很厲害啦,畢竟他有那麽強的靈能,一拳就能轟碎亞空間迷鎖中的空間壁障,但是連皇家騎士都會覺得那樣的力量不可思議嗎。”
“不要太高看皇家騎士啊。”騎士姬苦笑著,“皇家騎士正式成員的席位其實和實力沒什麽關系,只看是否能得到武庫中諸多神兵的認可罷了。歷史上還有過十三歲的青銅階正式騎士呢。”
“還是說回那個家夥吧。首先維克他掌握的靈能總量對於白銀階來說是極端不可思議的,奧黛麗你沒有這方面的天賦,拉多維亞這邊也少有靈能的傳承,因此你可能不太清楚,如果說一般的靈能施法者……不,還是以靈能術士對比好了。如果說一個即將突破到黃金階的普通靈能術士持有的靈能總量是我手中這個茶杯的大小……”
她用溫暖的金橙色鬥氣塑造出一個大小相仿的球形光團示意,緊接著又塑造出一個有窗台邊的圓形茶幾那麽大直徑的大光球,
“……那麽,維克那個家夥的靈能總量就至少有這麽誇張,事實上,很多人都懷疑他究竟有沒有靈能總量的上限這種東西呢。畢竟,有那麽龐大的總量的話,每時每刻自然回復的靈能也會是一個恐怖的數字,普通的施展方式帶來的消耗恐怕都跟不上恢復的速度,那麽儲量的上限也就基本沒有意義了。”
“欸,這麽誇張嗎。”奧黛麗驚訝地從沙發上支起身來,坐著比劃了一下大小,第一次有了實際的概念,“那豈不是至少也有一百倍的差距,難怪維克先生習慣直接用靈能砸人呢。”
“不止如此,他那種把靈能當做鬥氣或‘勁力’、總之是生命能的方式駕馭的技巧,他口中的‘武藝’才是真正讓我們都會感到害怕的東西。”
愛麗絲站起身來,離體的鬥氣靈活地幻化為一個光的人形,和她比劃起拳腳來更形象地為少女做出解釋——其實這樣靈活的製禦便已經令奧黛麗看直了眼。
“維克他有著非常驚人的學習力、控制力和武道上的造詣。尋常的技藝,只要看過一遍就能模仿和做出改良;對於各大勢力中傳承的那些主力武技,只要不涉及特定的靈感或是要素,只要交手過一次,就能大致理解其中的原理和意境,並且推導出針對的手段,但這,還只是一年半以前的他。”
愛麗絲頓了頓,揮手斥散了光之人形,令它分解為上百個光點,然後移動拉伸出上百條不同運動的軌跡。
“現在的他,在開發出那種,將全身的靈能都切割為這樣的極小單位進行掌控的技藝,自稱要追求‘萬變中的不變’之後,就幾乎不再使用那些技巧了。我的一位前輩推測,現在的他至少將自己的靈能拆分為了上百萬股並同時進行細致入微的駕馭,這樣複雜又靈活的結構帶來了不可思議的力量使用效率和功能性,讓他甚至可以直接以自己的精力去模擬黃金階超發軀體的種種結構。這樣的操控,究竟需要多麽可怕的心力?”
愛麗絲歎了一口氣,而奧黛麗在聽到“上百萬股拆分”時便已經驚得瞪大了眼睛。先前那些具象的比喻只能讓她對維克的本領有一種大致的想象,但這一次,以複雜精密的以太法術為主要研究方向,知曉上百萬線程的精密操作是多麽恐怖計算量的少女從心底生出了敬畏,乃至於,窒息感。
奧黛麗敢說自己的老師也絕對做不到這種事情,而那可是一位已經站在傳奇門檻之前的黃金高階!
而愛麗絲的講解還沒有結束。
“不可思議的靈能儲備,和不可思議的技藝,兩者隻得其一,便足以傲視這世上大多數白銀階,和許多不得傳承的新晉黃金掰手腕。而身兼兩者的他,更可以說是比諸國之中三成以上的黃金都更強。我不敢說世界上沒有能與他相比的白銀,但那些人年紀多大?維克他才20多歲。”
在奧黛麗已經有些迷迷糊糊之時,愛麗絲將話題轉回了克魯茨身上。
“這樣一來,奧黛麗你就大致知道那個至少能在短時間內與維克勢均力敵的家夥有多厲害了吧。”
“唔,也就是說……黃金中階?”黃金中階和尋常的黃金並不是一個概念,是真正需要這個世界上頂級的積累和傳承,亦或者絕世的才華才能成就的境界。奧黛麗的父親,老洛倫茨伯爵傾其一生,加上祖上兩代黃金階的積累,也夠不上那一步。
“嗯……應該還沒有那麽厲害?”愛麗絲歎了一口氣,“不過確實恐怕也差不多了。”
“那麽厲害的強者,為什麽會到洛倫茨領來?這裡只是個黑森林末端的鄉下地方吧。而且,那樣的人,居然也會逃走嗎。”想到自己的父親,奧黛麗又不由得關心起自家的領地來。
“嗯。這是邪教派系的典型作風,一旦沒能達成行動的目的,他們往往就會立刻撤退,對於這些教派勢力來說,除非是直接關聯到教派最高目標的重要行動,否則不必要的人手損失都是難以接受的。只是,你說得對,這夥魔鬼信徒,他們的目標究竟在何處?”
愛麗絲也沒有心情再喝茶,她離開窗邊,坐到奧黛麗旁邊,讓她靠到自己肩上。
此時,已經是魔鬼信徒對角梟鎮發起襲擊那天的下午。
在歐賽羅主教抵達之後不久,來自洛倫茨領的大部隊也馳援到來,雖然沒能趕上戰鬥,但是也能參與到戰後的收尾工作中,提高了不少效率。
根據最終的統計結果,此戰之後,角梟鎮的修復工作可能也持續半年以上,其中騎士團、愛麗絲和維克開辟的三大戰場的破壞達到了無需修複的程度,計劃將愛麗絲和騎士團的兩個戰場調整為大小兩個公園,至於維克和克魯茨一戰在城外製造的廢墟,則只能慶幸那個方向沒有主要的野外道路存在,環境的恢復也只能交給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了。
萬幸的是,鎮中的平民因為收容保護及時在此戰中沒有出現傷亡,民兵小隊中有二十人輕傷,三人重傷,但均無生命危險。
騎士團的正規軍士則幾乎人人帶傷,其中,普通步兵/騎兵重傷二十七人、死亡五十三人,有騎士位階在身的重傷五人、死亡九人,男爵死亡一人,子爵……重傷一人。
沒錯,角梟鎮的領主布洛克子爵身負重傷,戰後一放松就陷入了昏迷,把奧黛麗和騎士團的眾人嚇得夠嗆,手忙腳亂了好一陣,以至於都沒有人想起來要去查看城外維克所在戰場的狀況。
好在等到中午,老布洛克便脫離了危險蘇醒過來。醒來之後,他第一個要見的便是那個突襲他的刺客的屍首,那具……塔西夏子爵的屍體,他曾與布洛克子爵是多年的好友。
萬幸的是,根據奧黛麗的法術檢測——雖然以太法術幾乎摧毀了這位爵士的大腦,以及俘虜的口供,塔西夏的這位領主並未和侖內姆子爵一樣投效於魔鬼信徒,而是被“拜訪”的海曼·侖內姆與魔族法師團暗算並控制了。
雖然這無法改變塔西夏鎮被獻祭的現實,但至少讓老布洛克先生不必為友人的背叛痛心疾首。
如今,那些被俘虜的魔族正由這支車隊管控押往洛倫茨城,這支隊伍的主力是馳援角梟鎮的兵力的一半——另一半留駐角梟鎮協助戰後修複建設工作。在此戰之中受傷的軍士們也在其中,他們需要更好的護理,還有一些需要走退役程序。
當然,維克,奧黛麗,愛麗絲,以及歐賽羅主教四人也在這支車隊之中。
“你看起來不介意那位騎士小姐對你的本領如數家珍。”
“偷聽”到了一些女士們的話題之後,歐賽羅主教笑呵呵地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
“實力又有什麽需要隱藏的,藏得住嗎?我真正的秘密,不是騎士們可以查得到的。”
維克不以為意,他所奉行的雖然是異界修行法門中的“技”之道,但那樣“簡單”的技藝本身,也是一種純粹的強大。就如先前那個傭兵一經交手就大概明白了他技藝的原理,但卻仍舊那他沒有辦法。雖然,他也因為對方的技藝和強大的靈感而無能為力就是了。
至於他強大的靈能,他的出身並不是什麽絕密,但他血脈中的秘密,就連他的母親、或是其他血親也不明白,他本人至今也僅是一知半解,若是有人能查明白,他反而還要感謝對方呢。
“所以,那個傭兵克魯茨……”歐賽羅主教關心的重點主要還是在魔鬼信徒們身上。
“克魯茨·格拉默。”維克知道這位大人想說什麽。
“按照那些俘虜的口供,應該是克魯澤。”
“那是個假名。”維克篤定地說,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他自己也承認了。”
“情報來源?”
“那不是您該知道的了。”維克敲了敲腰間的配劍,意有所指。
“好吧好吧。”主教閣下也明白自己所處的組織在很多層面上深刻貫徹神秘主義——尤其是在與那位最大的上司,以及她直屬的隊伍有關的事情上。
“他的靈感?”對歐賽羅而言,這是除了魔鬼信徒們尚不可知的目的之外最重要的信息。
“應當是與‘戰鬥’或者‘殺戮’相關的靈感,在外的顯化是一輪血色的滿月,非常完整且強大。”
維克理解這件事的重要程度,因此沒有絲毫不耐。
他還記得上午自己與歐賽羅和愛麗絲第一次交流的這一點時,皇家騎士小姐敏銳的神經被觸動,猛地炸毛般的樣子:
“你確定不是‘死亡’嗎?”
男人確信那是自己第一次見到騎士姬那麽嚴肅的樣子。
此時在歐賽羅主教的凝視中,他給出與上午時一致的答案:
“不是他,死亡相關的靈感和要素的氣息不是那樣的,劍術也不對,雖然同樣高超,但思路上有著根本的不同。這個克魯茨的劍術應該是脫胎自“沉淵”之劍,在闡發的路子上則更接近我的派別,我可以確定他與那位教主沒有關系。”
維克給出最後一劑定心丸:“你知道的,主教大人。以那人的強大和霸道,這個傭兵只要和他有過接觸,就一定會被那相似的道路深深地影響,不可能持有如此純粹的靈感。”
“如此最好。”主教歎了一口氣,隨後兩人便一同望向前方,沉默不語。
另一邊,不遠處的豪華車廂中,奧黛麗的腦袋已經從騎士姬的肩上滑到了大腿上,愛麗絲輕輕地撫弄著女孩柔順的短發,令疲憊的少女昏昏欲睡。
“奧黛麗。”露出柔和笑顏的騎士姬突然出聲,“我不會追求維克。”
“誒誒誒!?怎麽又突然說這種事情。”
奧黛麗頓時困意全無, 慌亂中睜開眼,卻看到有柔和的金橙色光芒自靠在窗邊的金色神劍上延伸而出,覆蓋了整個車廂。
這光芒阻隔了內外聲音的傳播,顯然是有女孩兒間的悄悄話不願意讓外人聽到,維克和主教也不至於不解風情地自討沒趣。
愛麗絲悠然地訴說著:
“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也有過想要追求他,騎士團的大家並沒有反對,但也不支持。後來我逐漸明白過來,作為騎士,作為武者的我,在心裡對他異常的才能感到……敬畏和畏懼。”
奧黛麗能從她的臉上看到名為釋然的複雜情緒,父親和老師有時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隨著他越來越厲害,那樣的異常越來越凸顯,我沒有辦法從那樣的畏懼中脫身而出,有一段時間我刻意不敢見他。直到我選擇了放棄,我現在才終於又可以坦然地面對維克。”
奧黛麗小嘴微張,眼神呆滯,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才多大!哪裡見識過這場面啊。
而愛麗絲則輕輕地從女孩兒的腦袋下抽出原本作為膝枕的雙腿,同樣側躺在大沙發裡,坦然地直視著奧黛麗。
“奧黛麗,如果你下定決心要追求他,我希望你不會和我一樣心生畏懼。”
“欸?”女孩兒仍處於不知所措的狀態。
“不過,我要提醒你,雖然我已經出局了,但是,那個維克的追求者,可不止你一個哦。”
騎士姬眨眨眼,露出了罕見的,壞心眼的笑容。
“誒!?”被捉弄的短發女孩兒發出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