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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命者之拳》第10章 臨界者們(五千)
  邁步突進,赤色的血光閃爍一瞬,傭兵便突兀地出現在維克身前,單手舞動的巨大長刀上,千重的震顫加諸其中,正正撞上了那一隻好似早就等在那裡一般的拳頭。

  赤芒與金光相衝撞,更勝於維克與亞倫交手時的轟鳴聲響徹原野。

  然後,僅僅在下一個瞬間第一回合的試探便在血光的潰散中分出了高下,傭兵的身軀被維克的一拳倒飛而出,甚至在極短的一瞬間中短暫地失去了意識和對身體的掌控。

  “什麽東西!?”他悚然而驚。

  在原地屹立不動,沒有後退半步的維克心中卻清楚,雖然自己表面上佔到了上風,但以反饋的手感來看恐怕並沒有造成多少傷害,不過正是此時,才要乘勝追擊,擴大優勢。

  他的猜測是對的,但是卻如同那傭兵低估了他的實力一樣低估了傭兵的實力。

  當他如爆炸一般彈射而出,破空而至轟出又一拳時,便有六道斬擊一同接住了這一拳。

  能被魔鬼信徒視作“王牌”之一的傭兵一旦認真警醒起來,便不會再被敵人抓住一時的破綻窮追猛打。早在意識回歸清明的那一瞬間,他就在心湖間喚起了自己靈感的本相,雖然倉促之間還尚不能將它投影至物質界,但透體而出的濃鬱血光已經可以展露出一部分威能。

  令時空的枷鎖松動,正是這極其強大的靈感可以實現的效果之一。

  如同萬古聳立的山嶽般極端剛烈的劍術、如同滴水穿石又百川歸海般以柔克剛的劍術、如同地動又帶起海嘯般環環相扣又煌煌霸道的刀法、如同浩瀚星空般神機暗藏不可捉摸的劍技、如同蒼鷹白虹一去不回般決絕森然的刺擊、如同極北雪原上的飛雪般浩大綿密無可躲藏的斬擊。

  當維克破空而來,阻攔在他轟出的右拳之前的便是如此六重意境或相近或矛盾,劍勢或相容或割裂,卻被一人同時使出的絕技。

  六道各自引動異象,可以說是修行到了它們在當今世上的正統傳承者也難以達到的境界的絕技支撐起的防護結結實實地吃下了蘊含不可思議巨力的第一拳。維克不假思索地以左手打出第二拳擊碎了殘余的異象,然而分崩離析的景象背後,又有一道絕強的血色斬擊在傭兵的大笑中正面擋下、甚至於略微反向壓過了這一拳的威勢。

  第二回合的交手在勢均力敵中落下帷幕,自稱為克魯澤的傭兵在地上輕輕一彈,便在一個後跳之間消去了僅有的衝擊,站穩後再甩手一蕩,愛刀上纏上的金光也被抖落到虛空中。

  而維克也兩年來頭一次在硬橋硬馬的正面交鋒中後退了半步,在地上留下一隻深深的腳印,最後的那一道斬擊正是先前魔族劍士亞倫所用出的幻影一刀,但無論是鬥氣的精純還是變化的精妙都遠勝過那個年輕人千百倍,即使是維克也無法盡數化去。

  “呼~”,長呼出一口氣,短暫的僵持之中,傭兵率先開口:

  “好大的力道。”他讚道,“研究怎麽鍛煉出更大的力量的人很多,研究怎麽才能發揮出更大的力氣的人卻很少,真是既簡單又霸道的武道。不過我不明白,你是怎麽做到這種事情的,是因為有那金色的靈感輔助嗎?”

  以六重不同傾向的絕技作為探路石,僅僅一招之間,克魯澤便大致理解了維克不可思議的力量的原理,那是將本就浩大的力量重重細分到極致,又在絕強的控制力之下重組化作種種微觀結構的堆積,互相增幅和轉化之下無止境地從內部拔升力量。

  這等技藝的思路在一些偏門的武技流派中也有應用,但那些都是死板的、模式化的應用,無論是在拆分的規模還是調用的靈活性上都無法與眼前之人相比,是以研習各種絕技為喜好的傭兵看過一眼之後就會拋棄的“無用”招數。

  無他,在這個存在近乎沒有極限的超凡力量的世界,成為“更強”實在是比鑽研這等費力不討好的技藝有性價比得多。而這之中,便蘊含了那個令克魯澤好奇的問題,會選擇這樣的方向,必然代表著維克解決了這個關於“性價比”的問題,那麽,即使省去開發這種技藝的過程,雖然靈能與鬥氣存在不同,但駕馭這等規模的可怖“變化”需要的心力和控制力究竟從何而來?

  然而,至少在如今,思維被局限的傭兵是不可能想到這個問題的答案的,而維克也沒有向敵人做出解釋的意思,他只是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你可以再好好看看。”便重新擺出了作戰的架勢。

  觀察是雙向的,方才短暫的交手之後,維克也對眼前這個克魯澤有所認識,很顯然,對方是和他一樣的“臨界者”。

  所謂的臨界者,就是明明已經掌握了達到甚至超過一般黃金初階的力量,但卻由於種種原因,無法完成白銀晉升黃金的兩大質變的個體。由於這種實力遠遠超出境界的現象只會在白銀晉升黃金的這個關口出現,故而也不存在歧義。

  維克本人是被軀體的質變攔在黃金大門之外,不過尚不能判斷出這個傭兵又是被“能量”和“軀體”中的哪一關上遭到了阻礙,畢竟雖說是獨立的兩重質變,但能量能夠加持於軀體,身軀也能孕養能量,尤其是作為生命能量的一個側面的鬥氣的使用者們來說,外在的表現實在是極為容易混淆。

  不過,維克至少看得出來,對手的靈感極為完整和強大。

  不是說此人的技藝不強,他方才所使用的六種絕技中有三種都被維克辨識出來,剩下三種也無論是在學習的門檻、掌握的難度還是蘊含的高妙武道上都不在前三者之下。能夠作為一個邪惡陣營的個體修行如此多不同流派和勢力的真傳、秘傳,想來怕是在與不同流派強者的戰鬥中學習而來,這樣驚人的領悟力即使是維克也無法做到。

  而其人最終使用的那種從“震動”中闡發出的招式,更是可以看出其人學貫百家之後自成一派的強大武學造詣。同樣是講究複雜變化的技藝,兩人卻走出了完全不同的兩條道路,這樣的相似又不同也許也是那個克魯澤對維克所掌握的技藝和原理非常感興趣的原因之一吧。

  話歸正題,這個克魯澤的靈感的強大,一來表現在它的“廣度”上,時空向來是極為高貴和強大的力量,能夠干涉時間的法術全在八環以上,能夠掌握時空相關的要素便足以被認為是傳奇的種子,而能夠干涉時空的靈感……

  世界上從沒有能夠直接駕馭時空的靈感,靈感是人心中的某種“堅信”,沒有人能夠堅信自己可以駕馭時空,有那種本事的人早就被時空的要素感召了。

  因而,自古以來,只有能夠間接地影響時空的靈感力量,而自意志中出發的靈感能夠將時空都納入到干涉的范圍,足見其底蘊之深厚、內在之玄妙、規模之龐大、結構之完備。

  二來,其人的靈感已經打磨得十分精純。當這個傭兵將靈感衍生的血光全力加持到那柄長刀之上,就能正面硬撼維克的拳頭,這是極其不可思議的。靈感的優勢在於那誕生自意志的強大本質和玄妙功效,雖然具備物質的形態,但如此堅固的靈感可以說是已經接近了那個所有走在靈感之路上的超凡者共同追求的“不易”之境界。

  甚至可以說,一些大陸上有名的黃金高階的強者若是有如此的靈感,也許就能一窺傳奇之境了。其人長久以來被困在白銀境界中對自身的打磨和完善在此可見一斑。

  第三點,就在於其人靈感的完整,而這一點其實與前兩者又有聯系與混同。真正成型的靈感往往有一種能夠顯化在物質界的具體形態,這個投影越是清晰凝實,越能代表其完善的程度,而此時此刻,正有一輪瑰麗的血色圓月顯化在克魯澤的身後,其清晰的程度簡直與實物無異。

  在這短暫的僵持之間,他已經自心湖之中將靈感顯化喚出,此時的傭兵已經進入了全力以赴的完全狀態。

  “不過,我也不差。”比尋常更濃鬱的金光勾勒上維克雙手的輪廓,雖然自身還未能掌握靈感,但維克沒有絲毫畏懼,在黃金階之下的戰鬥中,他有絕對不輸的自信——若是在亞空間而不是物質界,那便是絕對會贏的信心。

  下一個瞬間,狂風呼嘯,戰端再起,被鬥氣灌注的鋼鐵與被靈能加持的肉體碰撞間生出巨大的衝擊和轟鳴。

  隨心而動的龐大靈能既凝聚又多變,其持有的究極之力不但無可抵禦,甚至連躲避或卸去也無法做到。但在隨心所欲的操控之下,剛猛無鑄的無名鋼之鬥氣卻不但堅不可摧又靈巧萬變,堪稱武技絕顛的刀法招式偏偏就既能與維克的神拳硬碰硬,兩人不可思議的技巧在對攻中以最直觀的硬橋硬馬的暴力展現

  靈感映照的血色月光扭曲現實,不僅能夠扭曲傭兵所處的時空、強化身軀和刀刃,還能直接化作武器發起攻擊,但那雙拳上的金光卻比血光更加堅不可摧,無論是斬擊還是穿刺,無論一次疊加多少重攻擊都無法撼動半分。

  彈指之間,兩人便你來我往互相攻伐十余合,他們的身影時而在原野上交錯閃動,時而又糾纏在一起,他們移動和交手掀起的余波便撕裂大地、融化岩石,如同煉金火炮輪次齊射洗地般的轟鳴令不遠處角鴞鎮中的戰鬥的雙方不得不投以關注。

  “那裡……發生了什麽?”奧黛麗攙扶著重傷的布洛克子爵,在這個老男人的腹部幾乎被一次突襲捅了個對穿,但他仍然指揮著自己的騎兵隊絞殺眼前的魔族團隊,而那個襲擊者已經癱死在他的腳下——這不全是他自己的功勞,是奧黛麗的法術及時將敵人的半個腦袋摧毀為灰燼,才救下了這個老騎士。

  “別看,別想,奧黛麗,這裡才是我們的戰場。”久於戰陣的老將死死盯著眼前的處在崩潰邊緣的魔族團隊,不給他們一絲逃走的機會。

  自從先前的信號彈上天以來,眼前的敵人就展現出撤離的打算,但這樣的動搖在洛倫茨領最精銳的騎士們面前正是破綻。在有序的集團行動上,邪教徒終究無法比擬真正的精銳部隊。

  另一邊,已經被夷為平地,甚至於在無數次轟擊和碰撞中出現了一重重互相重疊的坑洞的宅院中,手持聖劍駕馭金色浪潮的愛麗絲與拄著巨大古樸木杖的魔族法師戴卡都難以自製地向城外戰場的方向投去目光。

  正是因為各自知曉在那裡戰鬥的自己人持有怎樣的力量,才會對那樣的怪胎居然陷入了高強度的苦戰而驚詫。

  “難道這些邪教徒裡還有一個黃金階!?”

  “這個小鎮裡不是一個黃金階也沒有嗎!?”

  最終,還是已經在躲藏中做了上百年過街老鼠的法師率先回過神來,趁著身前的女騎士不注意,老魔族將手中的長杖砸入地面,以在這根傳承了五代人的亞神器上再添一道裂痕為代價,強行發動了極上位的傳送法術,從愛麗絲的封鎖中脫身而出。

  又在城鎮的另一處戰場上出現,短暫一閃之後,帶著自己多年來培養的法師隊伍精英傳送離開了這座有著遠超預料的防護力量的小鎮。至於其他零散發動襲擊的信徒,則也實在是顧不上了。

  激戰之中正當傭兵接到了來自老法師的隱秘訊號,準備脫身撤離之時,卻聽到了維克伴隨著一記猛烈直拳的話語:

  “原來如此,我知道你是誰了。”

  他左右開弓,將這個似乎要走的敵人壓製在原地。

  “你是克魯茨·格拉默。”維克語氣篤定,“你居然用和真名這麽接近的假名?還是說克魯澤才是你的真名?”

  真名的暴露似乎令傭兵感到了巨大的動搖,第一次地,維克的拳頭越過刀光的防禦砸在了他的身上。

  在內髒碎裂的劇痛中,無聲咳血的傭兵在被擊退之後立刻又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招式衝上來,一時間反過來壓製了維克。

  “為什麽……為什麽你會知道。”自從17歲時以新晉白銀階的身份“出道”乾傭兵這行以來,他從未有一次使用過那個真正的名字。但今天,突然有一天,一個前所未有的強敵卻叫出了那個帶來痛苦的名字。那即使是簽訂契約的魔鬼也不知曉的真名,卻在這裡被第二次喚出。

  他咆哮著揮舞愛刀,血色的月光暴動起來纏繞在身軀和刀刃之上,“為什麽……你們會知道?”

  但他又如何想得到是命運出賣了他?

  維克先前追逐亞倫出鎮的原因之一,正在於他在對方那未曾掌握的技藝中感到了一種熟悉感,而在此刻與教授那魔族劍士的老師的激戰中,他終於想起了自己感受到的那一份熟悉來自於何處。

  是的,維克並不是在某地聽說過這個人,而是在半年以前燃燒某個已死命運的時候聽說過這個人。甚至他也沒有在那個命運中見過其人的真面目或是親身感受過其人武藝,而是聽說過那種強行令他人掌握自己的技巧的手段。

  事關自己的隱秘,維克自然不會好心解釋給對手聽,他只是如彈簧一般積蓄著敵人這一輪猛攻給予的壓力,然後在反擊中一拳盡數打了回去。

  如同煌煌烈日的一拳消弭了因狂暴而失去了密度的血色月光,但在將傭兵直線擊飛的同時,也將他自狂亂中打醒——即使克魯茨露出了破綻,維克也無法直接控制住他。

  回過神來的克魯茨終於想起了自己被狂怒打斷的計劃,感受著胸口的鬱結與疼痛,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追問的欲望,以兩人激戰掀起的漫天塵土為遮掩,在空中短暫松開了手中的刀。

  他旋身取下背後的長弓,又從小箭筒裡抽出一支黑箭,屏息凝神,身後的血月逐漸解體,為這隻箭染上血色,拉弓,正射!

  這一箭不再是悄無聲息的潛行,而是如異界傳說中的飛龍那樣以極速咆哮著撕開了煙塵,直直將追擊而來的維克擊退。即使是維克,也做不到在移動之中卸去那樣蘊含了一個完整靈感投影全力的巨大衝擊。

  隔著百米的煙塵,他只能隱約看到那傭兵從地上撿起了先前暈倒在地的魔族劍手,緊接著便一個閃身脫離了他的靈能鎖定消失不見了。

  “在那個命運裡,他兩年之後便是黃金高階了……”

  維克閉上眼睛,默然想著。

  不久之後,煙塵散去,朝陽的光芒也自群山的另一頭隱隱探出。一個黃金階的氣息從空中極速巡航來到他的位置,來人正是大地聖殿在洛倫茨領的主事人,黃金階聖歌牧師,歐賽羅主教。

  遠處的群山中,使用秘法傳送到老法師身邊的傭兵輕輕抖了抖手中拎著的軀體,才發現這個被那位大人看中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沒了氣息。

  靈能不是最適合近身戰鬥的超凡能量,但論及隱秘和攻擊距離,鬥氣實在是難以望其項背,方才的激戰之中,維克只是放出了一縷靈能,便悄無聲息間收走了這個人頭,他還指望著這個魔族劍手命運裡隱藏的情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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