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了麽?
張華初看著什麽都沒有裝的嶄新的書包,歎了一口氣。
想要逃避的東西,到底是什麽呢?
我是高一四班的張華初。
門口有很多學生,看來也沒有人檢查,看著像是學生樣子的都被放了進去。
軍人?張華初遠遠看著幾個身著軍裝的人在教學樓門口立正。
張華初雖然對軍裝研究不多,不過看見還是認得出來的,這應該是武警部隊?
來學校維持秩序?
真的是少見,還是說是為了開學的日子撐撐場面?看來還是後者比較可信一些。
教室裡沒有什麽人,擺放整齊的桌椅,帶點油漆味道的牆壁。
張華初將窗戶全部打開,然後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
他抬起頭,所有人都看著他。
是因為剛剛自己開了窗戶?
“你過來,坐到這裡來。”一個一看就不是學生的人朝張華初揮手。
張華初還在猶豫,不過既然不是學生,那麽是老師的可能性就很大。
忤逆老師?還是算了吧。
張華初隻好拿著輕盈的書包走到他的身邊坐下。
“新學生?”那個男的問道。
張華初點了點頭。
對方穿著便裝,留著中發,帶著黑色的有框眼鏡,皮膚白皙。
他穿著短袖,帶著運動手環,是張華初前幾天見過的一百來塊的玩意。
“等吧,老師應該快來了。”
“嗯。”張華初回答道。
大概都是新同學的原因,教室裡沒有一個人說話,他們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悄悄地玩手機。
等到過了很久,教室才被差不多坐滿了。
四十個人?好像一個班四十個人,一共十個班,四百個人?
鍾鳴想起了母親跟他說的話。
他現在只能看著新黑板發呆,雖然帶著手機,不過坐在老師旁邊,給他十個膽他都不敢玩。
“人都齊了嗎?”一個較老的女老師走了進來,帶著花名冊和一堆不知名的東西。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我姓劉,叫我劉老師就行了。”劉老師說道。
“我們就點個名,然後就去大禮堂聽校長講話。”
“楊少華。”
“到。”
“俞覺方。”
“到。”
“朱昭瓊。”
“到。”
……
“張華初。”
“到。”張華初說道,他旁邊的男老師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看得張華初頭皮發麻。
“行了,同學們跟著我去大禮堂參加開學典禮吧。”
……
實驗中學很大,但是教學樓很少,大概也就能夠容納的下一千五百人的樣子,甚至宿舍裡還在建,所以只能邀請住在附近的學生參加實驗。
剩下的食堂,實驗樓,禮堂都沒有佔據很大的面積。
操場很大,有足球場一個,排氣操和籃球場若乾,甚至還有一個棒球場,不過大概也想那麽多形式主義一樣,到畢業都不會有人去使用吧。
除此之外,張華初比較在意的,就是大量的步行道,貫穿整個學校,不知道有什麽用。
禮堂不大,能夠同時容納五百人的樣子。
張老師和那個男老師對視一眼,然後交流了一下,最後宣布道:“都隨便坐。”
張華初求之不得,他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然後偷偷拿出手機,看了半天屏幕,
不知道該幹什麽。 他放下手機,觀察著進來的人,在其中尋找長得好看的女生。
至少目所能及之處,都還一般,大概是因為坐的位置太偏,也沒有學生坐到他的旁邊。
然後悲劇的事情就發生了,幾個一看就不是學生的似乎和最開始男老師同齡的老師坐在了張華初的旁邊。
完蛋,又不能玩手機了。
張華初將手機收了起來,然後偷偷地看那三個老師,他們似乎也十分緊張的樣子,張華初甚至可以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出一絲興奮。
新老師?總比初中那一群死板的家夥好。
伴隨著人們的不斷進入,舞台上的燈光總算打開了,五個人坐在上面。
張華初的班主任張老師,還有男老師,剩下三個人中,一個人已經滿頭花白的頭髮,另外兩個則都是中年人的樣子。
“大家好,我是這所學校的校長。”那個剛剛坐在張華初旁邊的年輕男子先站了起來,“我姓王。”
“到場的領導有我們的副校長,張校長。”這時,張老師站了起來。
“市教育局的趙領導。”
“教育改革中心的張領導。”
“實驗教育研究中心的劉博士。”
“至於這開學典禮的剩下內容,都由我一個人完成,我也不想拖大家的時間。”王校長微笑道。
張華初已經靠在靠背上,準備開始進入夢鄉了。
“我們的學校經過教育部的審定,緊跟政策,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剩下的具體內容我們會下發到班級。”
“包括課程表,學分制度,以及各項考核和校規的具體事項。”
這不是和初中,和中考一模一樣嗎,倒是這個學分制度,似乎從來沒有聽說過。
張華初的嘴角抽搐,他聽說高中比初中更艱苦,看這個樣子大概是八九不離十了。
“鄙人心直口快,大家不要介意,你們都是被中考刷下來的學生,我說得沒錯吧。”王校長環顧四周,沒有一個人說話,不知道大家心裡在想什麽。
“那麽很高興我們可以在這裡見面,有沒有人知道我現在多大。”王校長笑道。
全場沒有一個人回答。
“你站起來,猜一下。”王校長點了一個學生起來,是一個女生。
“18。”
“錯了,你坐下,你來猜。”王校長又點起了一個學生。
“26。”
“猜對了!”
“沒想到我竟然這麽年輕吧,但是一個這麽年輕的人來當校長,你們可要小心點,懂嗎,我沒有經驗,所以做出什麽事情,都可以用我沒有經驗來敷衍過去,所以你們有什麽建議,大可以給我說,懂我意思?”會場裡傳出零零星星的笑聲。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三個月後有一次統考,如果我們學校的平均分達不到全市最差的中學的平均分,那麽我們就各奔東西,然後這個學校改為體校,懂我意思?”
“懂。”零零星星的聲音。
“好了,我想很多人對於高中的概念,就是比初中更苦,更累,刷題,做試卷,考試等等。”
“所以我給你們準備了一個驚喜,就是你們的課程表和校規。”
“下面就由老師帶領,去參觀一下醫務室,你們以後可能經常會去那裡。”
張華初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不過他突然體會到了校長在說什麽。
醫務室的意義是什麽?治療跌打損傷等外傷?傷風感冒等內傷?
只要天氣不是太冷,地板不是滑道讓人走一步,摔三跤的情況下,那麽就意味著那些體育場地和器材可不光是擺設。
“開學典禮結束。”校長笑了一下,胡亂整理了一下資料,然後第一個走出了會場。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下面請學生在老師的組織下有序離場。”張老師趕忙指揮道。
什麽?就結束了?
張華初從靠背上坐直身子,等著一旁的老師先離開。
“王校長就是雷厲風行。”一個老師說道。
“我倒是覺得他有些欠考慮。”另外一個老師說道。
“他自己心裡有數,我們做好我們的本職工作就行了。”最外面的老師已經站了起來,隨著人流走出了會場。
醫務室挺大的,至少相比於張華初初中的學校來說。
裡面有兩個醫生,一男一女,他們也沒有閑著,在整理剛到的醫療用品,整個醫務室的氛圍,就和小診所差不多。
張老師帶著四班的學生回到教室,然後等到所有的騷動全部平息。
她掃視了所有同學一遍,然後用她無比威嚴的下巴對著學生們:“你們不要以為這個學校就是讓你們來玩的,這是給被中考淘汰的你們的一個機會,你們應該要把握這個機會,然後刷題,再刷題,最後考上大學。”
“聽到了嗎?”她眯著眼睛,然後一拍桌子,“那個,最後一排,正在玩手機的人,給我到前面來。”
沒有人動。
“還要我下來找你們嗎?”她再次重複。
還是沒有人動。
張老師衝了下去,精準地從一個長得胖胖的同學的褲兜裡拿出一部手機,然後怒氣衝衝地跑回講台上。
“你給我站起來,你叫什麽名字?”
小胖站了起來,然後一臉痛哭的表情:“我叫邢涵。”
張老師拿起了花名冊,在上面做了個記號,然後也不讓邢涵坐下,繼續講了起來:“你們從高一開始就要做好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二點睡覺的準備,備戰高考,就要有七點放學,晚自習上到十點半的準備。”
她好像想起了什麽,從文件袋中掏出了課表:“作息時間表上應該已經有了安排,也就是你們王校長所說的驚喜。”
“我看看,早上八點上學,下午五點放學,五點半到八點學校(包括體育場)開放,什麽玩意?”
“這肯定是印刷的時候搞錯了,到時候我回去找你們校長解決這個問題,下面,我們來選班委。”
“我看了你們中考時候的成績,趙彥,是哪個,給我站起來。”
中間的一個男生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他身著淡色的短袖,加上長款的速乾褲,雖然沒穿短褲,不過也不算熱。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這個班的班長。”
“王燦燦,哪個?”
一個女生站了起來,她留著利落的短發,帶著紅色的眼鏡。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學習委員。”
“各個課代表由學科老師自己決定,我是你們的數學老師,所以……”她的目光在花名冊上飛快地滑了過去,然後停留在一個名字上。
“邢涵!”
“老師,我在。”可憐的邢涵一直站著。
“不行,你不行,把手機帶到學校的人不能當課代表。”
“張華初!”
張華初趕忙站了起來。
“你就是數學課代表。”
伴隨著清脆的鈴聲,已經有班級開始放學了。
“好了,我也不耽誤大家時間,我要去找校長談談這個作息時間表的事情,你們可以走了,後續內容等通知。”張老師說道。
可以走了?
“學校怎麽樣?”張華初剛回家換好鞋子,飛撲到沙發上,母親的聲音就從廚房裡發出來。
“不知道,就和想象中的高中一模一樣,就是學習,學習,然後考大學,甚至我根據和我初中都沒有什麽區別。”
“高中不就是這麽乾的嗎?給你能夠再開一次的機會,你要好好珍惜啊,一定要努力學習,考上一個好大學,將來才能找一個好工作,然後才舒服。”母親端著紅燒魚走了出來,“在工地搬磚和在辦公室吹空調你要哪個,你自己選。”
“還是說你要去當乞丐,你要是不好好學習,到時候當乞丐都沒人要你。”
母親的話張華初聽得耳朵都要起繭了,這種時候不回答才是最好的回答。
張華初拿出手機,翻看初中群的聊天記錄,裡面有個人在抱怨軍訓有多苦,有多累,還收手機,一堆人在下面附和。
軍訓?我們學校好像從來沒有說過這件事,不過門口的那幾個武警模樣的人,大概不是來給我們軍訓的吧。
……
義勿忘我:“這很正常,高中都是這樣,刷題刷題刷題,統考統考統考,最後就高考一結束,高中三年都白讀,一進大學,全部都忘光。”
“是嘛,看來我對這個什麽實驗教育還是抱太大的希望了。”
“教育的坑,幾代人都填不上,還是專心學習得了,高中不像初中,靠臨時抱佛腳就行了,你高一高二學不好,高三也是白搭。”
“聽起來好像很難的樣子。”
“怎麽說呢,你只要找對方法了,就不難,課上認真聽課,課後完成作業,就夠了,再刷別的題目的話,你要是不是想要進一流大學,就放棄吧。”
……
張華初打開了聽歌的軟件,看著裡面幸存的幾首悲傷的歌曲,歎了一口氣,然後把手機放在了客廳的桌子上,上廁所,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