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個清晨。

　　冬日的平京，還沒被陽光普照，天光是暗藍色的，霾霧在空氣中散發著一股煙塵味。梁喬從家出來時才七點半，可等和司圖到了單位，牆上掛鍾的指針，便已經指向八點三十。

　　上午的事不多，很多人還沉浸在昨天的頒獎晚會的氛圍中。

　　梁喬在MSN上，收到溫明發來的信息:“小梁，來我辦公室一下。”

　　梁喬隨即起身，對面徐峰也站起來。

　　他們往溫明辦公室走。

　　過道裡，徐峰忍不住問梁喬:“溫總監也叫你了?”他說話的腔調，暗含的意思不只是不解，更多得還有對新人的不屑。

　　不過梁喬不在乎，反倒鼓勵他有這樣的態度，說道:“徐經理，以後我的工作還得麻煩您給我指點一二，因為我發現，自己在大學裡學的東西真是落伍了，還得跟著您這樣的前輩才可以。”

　　“呵呵……”徐峰笑了笑，回道:“在大學能學什麽！”

　　“是、是……”梁喬忙回應。

　　走進總監辦公室，溫明讓他們坐下，然後直奔主題:“這已經陽歷年了，現在我們的廣告框架還沒有談定。”他抱怨了一句，又道:“我下午有個很重要的事，正好艾倫公司要過來談廣告架構，我想了想，你們兩個替我一下吧。”

　　“這事兒小意思，你去就是了。”

　　徐峰直接回答，又看看梁喬，那樣子就像在說:他去幹什麽?

　　梁喬假裝沒注意他蔑視自己的目光，回道:“領導放心，保證任務。”

　　他們說著話，溫明把資料發給他們兩個。

　　從辦公室出來，梁喬還不忘把徐峰架起來:“徐哥，談架構我真是一點經驗都沒有，下午可能還得多麻煩您。”

　　“呵呵……”

　　上下打量了一番梁喬，帶著蔑視的目光，徐峰說道:“我看你還挺有自知之明，就說了吧。別看你弄個什麽頒獎晚會，還算不錯。可我和你說，架構不是晚會，那關系到公司一整年的市場預算支出，是真正要經驗，要能力的時候。”

　　“嗯。”梁喬認真點頭。

　　徐峰說道:“下午看我的吧。”

　　他語罷，回了自己座位。

　　中午梁喬和司圖在食堂的角落吃飯，說起來溫明要他們去談架構。

　　司圖皺眉，問道:“他什麽意思啊?從陳燦的時候，葉耀輝還在，不是就談著呢嘛，怎麽還沒談完?”

　　“我懷疑已經談完了。”梁喬說。

　　“啊?那還讓伱們談什麽?”司圖瞪大眼睛，面露不可思議的神情。

　　梁喬環視四周，又道:“這應該是一次忠誠測試。”

　　“測試?”

　　“他拿不準主意，要通過這次測試，確認我們兩個誰最忠誠。”梁喬說，又補充:“咱們這位總監，別看能力一般，水平也有限，可是搞起宮鬥來，那可是一百一的厲害。”

　　“你的意思是廣告公司會幫他審核你倆。”

　　“對，有利益捆綁，才會更可靠。”梁喬說，想了想又道:“當然他也會有自己的判斷。”

　　司圖此時無奈地歎了口氣，感慨起來道:“小梁，我同情你。”

　　“沒什麽需要同情的，我很喜歡現在的自己。”梁喬笑起來。

　　回想自己渾渾噩噩的前世，他發誓不會讓前世的影子遮蓋自己的視野。

　　他覺得，自己現在狀態很不錯。

　　下午兩點半，他與徐峰一同先在前台，接待了艾倫廣告公司的人。

　　他們是一男一女兩個人。

　　男人很胖，只能用肥頭大耳來形容，一身休閑西裝，扎著條天藍色的領帶，圓頭圓腦的，雖然帶著眼鏡，可怎麽看都像被酒色貼上的一頭豬。

　　女人很漂亮，是自帶氣質那種。舉手投足間帶出來的從容，不是普通人有的。

　　他們大家相互交換名片。

　　梁喬這才知道，男人叫:高岩海，是艾倫公司業務總監。

　　女人是他的助理，高岩海告訴他:“她叫董雪。”

　　他們握了握手，走進會議室。

　　梁喬打開筆記本電腦，接著高岩海說話了。他直奔主題，講他們是如何規劃東方網下一年的市場營銷，品牌推廣的。PPT做得十分精致，可梁喬一眼就看出來，這是用的麥肯錫的一套分析模板。

　　保持微笑，認真的像個書記員，梁喬心裡明白，高岩海說什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溫明怎麽看。

　　不過他旁邊的徐峰顯然不這麽看，他聽得很認真，時而點頭，時而皺眉，又不時提出自己的問題，用碳素筆在自己的紙本上記錄著什麽。“我們的需求單裡，沒有你說的這一項，你這個環節有問題。”

　　“還有這個執行上，你們沒有標注出來，到時候萬一出問題就麻煩了。”徐峰說。

　　梁喬在一旁假做提神狀，認真看著徐峰，不時敲上幾個字。

　　高岩海很快回應了，“線下執行的問題，你們放心就是了，咱們去年就合作過的，我們這個領域不會有問題的。我之所以沒寫，也是因為覺得這裡有賴於我們雙方的默契。”

　　“不能只是默契，我們要明確下來。”

　　徐峰直接不客氣地截斷他，提出自己的要求，臉上帶出傲慢。

　　梁喬不停敲字，很滿意徐峰的表現，雞蛋裡挑骨頭不說，簡直把血絲也撿出來了。抬起頭，望著他，目露崇拜，像在看神一般。

　　徐峰果然也很滿意自己的表現，再次說道:“一定要明確，這很關鍵。”

　　“嗯，那我們回去一定認真改。”高岩海不爭了。

　　過了一會兒，他講完整個架構的設想。

　　徐峰不提意見，卻率先起身道:“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好的。”高岩海微笑點頭。

　　待到徐峰離開，他忽然笑呵呵地對梁喬說道:“其實，兄弟，我們這個做得是很到位的。咱們合作了這麽久，執行方面我們是能夠保證的。至於你們的需求單，有些東西可以再填進去。”

　　“好。”梁喬簡短回應，道:“這些還是要溫總監做決定。”

　　“你們這個徐經理，還挺嚴格的。”高岩海試探。

　　“嗯。”梁喬稍笑，明白多說半句，都有可能成為犧牲品，他並不多做回應。

　　片刻……徐峰回來了。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徐峰提了十幾條很具體要求，顯然出去那會兒，他做了很仔細的思考。他認為他們必須做出修正才可以，否則這個策劃是不過關的，不可能通過他這一關。

　　梁喬看到高岩海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不過很快消失了。

　　最後，他笑著答應，說道:“您放心，我們一定回去認真修改。”

　　“高先生，我希望您記住，廣告公司可不是您一家，我們也在看其他家。”

　　“我們一定努力。”高岩海謙虛的說。

　　很快他們起身離開。

　　往工位走，梁喬還不忘誇徐峰，讓他驕傲:“徐哥，跟您談事，能學到東西。”

　　“你以後要記住，執行和我們的需求很重要，在一些場合，有問題要提出來，而不是保持沉默。年輕人應該勇敢一些。”徐峰說，話語裡帶著教育新人的意思，顯然他很滿意自己今天的表現，又問:“你現在有時間嗎?”

　　“有啊。”梁喬回。

　　“咱們倆開個小會吧。”徐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