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大人。”
林逸看見來人,冷笑道:“你禦下有方啊,什麽阿貓阿狗都敢對本公子亮刀...假以時日,怕不是能直接斬了本公子的頭顱?”
“林公子言重了,是麾下還不識得您乃是府衙林司隸的公子親至,多有衝撞,誤會啊...
當然,也是本官禦下無方,還請公子息怒。”
鄒漢升一邊和著稀泥,一邊給劉墉使眼色。
後者自然知道,那句‘府衙林司隸公子’,是在給自己,還有縣衙裡的一眾差役提個醒。
“是卑職魯莽了,還請公子贖罪。”劉墉將刀回鞘,低頭朝著林逸表歉行禮。
“哼!”林逸一擺袍袖,同時側身,避開了劉墉的這一禮。
很明顯,他不準備接受。
鄒漢升是個人精,知道劉墉怕是徹底惹惱了對方,連忙湊上前去繼續陪著笑臉。
“公子千金之軀,一路勞累,何必與一個粗鄙捕頭計較?不如本官做東,請公子去本縣最好的酒樓擺上最好的酒水,為公子接風,同時賠罪如何?”
鄒漢升將捕頭二字咬的很清楚。
點明劉墉的身份,是想著林逸差不多得了,畢竟捕頭之位,最後可都是由府尹大人親自認可之後,才能真正上任的。
就算你爹是司隸官,擁有監察包括他鄒漢升在內的,一眾縣衙官差的權力,但還能直接問罪不成?
“呵,設宴就不必了。”
林逸看著鄒漢升,自然知道後者話裡的意思,不過,他來此的真正目的卻不是這些。
“本公子初來雲峰縣,就聽說了一樁命案。所以本公子想請教一下鄒大人,殺人償命,是也不是?”
鄒漢升心道,該來的還是來了啊...但面上還是點頭附和,道:“自然。”
林逸輕笑一聲:“好,那本公子再問,鄒大人貴為一縣之縣尉,本應光明正法,卻為何包庇罪犯,並將之私藏於縣衙之內?”
“唉,林公子初來,並不知此案複雜之情...且聽本官慢慢道來...”
等到鄒漢升一五一十,將黃金河與王紫薇犯下的罪事說出,林逸就皺起了眉頭。
這些內情,別說他還不知道,就是一旁的黃金蝴也似才得知。
待鄒漢升說完,林逸還沒有表態,卻聽黃金蝴叫了起來。
“本小姐不管這些,本小姐隻問,是否是他殺了本小姐三哥?既然是,那他就必須為本小姐三哥償命!”
黃金蝴頗有點惱羞成怒的樣子。
林逸見狀,心裡輕歎一聲。
表面上,他或許是個紈絝,但只有他自己,與他老子清楚。在他紈絝的表象之下,一直隱藏著極大的野心。
林家共有四房。
他和他老子是二房。
而林家真正的核心,是大房,也是他大伯。
他大伯乃是府尹之下的同知,王國五品大員,比之通判,還高了一級。
林家其余三房,幾乎都只能依附在大房之下,仰其鼻息。
因此,林逸和他老子,一直以來都想取代大房,成為林家的家主。
當然,這些大家族內的狗血之事還有很多,無需過多贅述。
“鄒大人,黃四小姐所言甚是。”林逸終於還是附和道。
他這次親來雲峰縣,可是另有目的。
那就是接受與雲峰黃家結成姻親的事。
別看雲峰黃家不過只是一縣的小家族。
但其卻是隕都黃家的分支...而隕都裡的那位,
可是王國三品大員。 如果能借著雲峰黃家的名義,接觸一下那位大人,對他們二房來說,可是利好之事。
所以,哪怕他心中已經起了不再過問此事的想法,卻不得不為了二房,還有自己的未來,討紅顏一笑了。
林逸最後看了黃金蝴那清麗的臉蛋一眼,轉頭便朝著鄒漢升正色道:
“拋開事實不談,難道鄒大人就應該包庇那罪人麽?”
的確啊...鄒漢升心裡暗暗叫苦。
黃金河犯下的案子,不管怎麽說,都算是定了罪,也執行了。
可他在城外又被陳徹截殺,那在法理上就是兩碼事。
如今的黃家,便是死咬這一茬不放...現在又莫名其妙冒出個林家,鄒漢升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想要徹底保下陳徹,就得加快針對黃家的計劃了。
而此時,只能拖延。
心裡打定主意,鄒漢升換上一副公正廉明之色,“林公子有所不知,此獠甚是凶殘,若非本官擒拿之後,將其關入縣衙暗牢之中,只怕早已逃遁,再次為非作歹。”
林逸眯起了眼睛,“哦?那敢問鄒大人,何時問斬?”
“....”鄒漢升暗裡估算了一下時間後,道:“三日後,菜市口!”
“好。”林逸滿意的點點頭,“本公子正好要在此間多停留數日...三日後,定當到場,親自觀斬。”
話罷。
林逸揮了揮手,隨即帶著黃金蝴和一乾仆從退出縣衙。
只是在出縣衙大門之時,還斜看了劉墉一眼。
這個人,他也記下了。
呼...鄒漢升揉了揉眉心,真的是心累。
“你們還杵在這裡做甚?都給本官滾!本官看著心煩!”鄒漢升有火無處發,隻得瞪著眼睛,訓斥還在這裡站著的一眾差役。
連劉墉都沒能幸免,被鄒漢升一頓呵斥的攆出了縣衙。
罵了好一會兒,他才覺得舒服了些。
一邊理了理身上官袍,一邊大步朝後堂而去。
...就是剛走了兩步,就見一道身影從一旁的屋簷上躍下。
正是那罪魁禍首,陳徹。
“縣尉大人。”陳徹展露笑顏。
剛剛在前院發生的一切,他幾乎都看在了眼裡。
“你...”鄒漢升看著他無奈搖頭,卻又很滿意他剛剛沒有現身搗亂,“算了,去換身衣服,同時去尋郭典史幫你喬裝一番,再隨本官去見見幾位大人。”
“是去見縣令大人?”陳徹眼睛一亮,看樣子,這兩天縣裡的幾位大人並非是什麽都沒做。
鄒漢升點點頭,“還有一位道長,也一直想要見見你,乾脆就在今天,本官帶你一並見了。”
若不是先前那一茬。
鄒漢升原本也是要回來縣衙將陳徹帶走。
因為,在他們的計劃裡,有幾個環節,需要人來補充。
而陳徹,就是最好的人選。
縣府,還是那座偏院。
柿子樹下。
正有三人圍坐在石桌旁。
等鄒漢升將喬裝成典史官,戴著官帽,還貼了胡須的陳徹帶到時。
那三人齊刷刷的,便將目光落在了陳徹身上。
“聞名不如見面,真是英雄少年呐...”
縣丞,是個戴著眼鏡的讀書人,面白無須,看著陳徹的眼裡,露出欣賞之意。
而陳徹也在看他。
不。
準確來說,是在看他頭頂上的,黃色雙刀。
“....”陳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