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雲峰縣縣令親自來到百旗城相求至今,已經月余。
在這段時間裡。
他們除了尋到那位道門高人,並成功請到他及其座下弟子於縣城暫歇以外,也從沒放棄過調查。
譚家莊慘案依然沒有太多進展。
哪怕由詹誠提到的,從陳徹口中得知的,在行羅襲殺譚家莊之前,曾闖入譚家莊的賊人也沒查到一絲一毫。
倒是仵作通過殘余的屍骨,費了好些功夫才判斷出,這些喪命於行羅之口的人,除去九名捕快和衙役以外,共計三百一十二人。
與戶籍,還有譚家用工的役籍中記載的三百一十三人,正好對上了。
...那第三百一十三人,便是譚家莊慘案唯一的幸存者,陳徹。
根本沒有發現那賊人的痕跡。
要麽那賊人是陳徹杜撰的,要麽那賊人沒死。
如果按照賊人是真實存在的假設下,繼續進行推理。
先不管什麽樣的賊人,能在行羅群的襲殺之下,逃出生天。
就行羅群突然毫無預兆的襲殺譚家莊,是否就與那賊人有關呢?
行羅不會無緣無故聚集。
而能夠操縱九階行羅,以及比行羅更可怕一階的強羅的,唯有六階的血羅具備這樣的能力。
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是否就像縣尉鄒漢升這兩天猜測的,是在尋找那賊人?
譚家莊覆滅,只是無辜躺槍?
但不管真相究竟為何,余百旗此時的心神全都投在百旗城上。
被他的上官斥責懲罰都還好說。
跟隨自己多年的弟兄,還有城中百姓慘死,他怎能不心亂如焚,驚怒交加。
“傳令司爐,不管用什麽辦法,必須讓列車再快點...”
余百旗捏緊了拳頭,陰沉著臉。
一旁的甘勇見此,也不敢再多問。
因為,余擇緒,余百旗不僅在官職品級上,等同縣令,比之縣尉鄒漢升還高上半級。
隻單論個人的武道實力,也與鄒漢升不分伯仲。
八品後起巔峰。
足夠讓甘勇小心翼翼的陪在一旁。
同時心中除了擔憂即將面臨的危險廝殺以外,他還在想著陳徹和詹誠的去向。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陳徹的去向。
‘據縣尉大人,以及陳遠北從黃家得到的一點信息來看,那小子還活著!’甘勇心中恨恨地想著。
就如當初劉墉告誡陳徹的一般,甘勇絕不會就這麽輕易的罷手。
只要讓他逮到機會,肯定會再次對陳徹發難。
而他在昨夜,便借陳遠北的手,將一釗醫館的那對爺孫,秘密綁走。
目的,自然是將陳徹引出來。
至於引出來之後做什麽...
甘勇心中冷笑一聲。
只要陳徹敢在縣城冒頭,估計都用不著他親自動手,黃家便會將之誅殺泄憤了。
‘借刀殺人,雖然沒有我親自動手來的暢快,但卻勝在沒有收尾的問題...’甘勇想著想著,心裡就先爽了一番。
遠在四十裡之外的陳徹,並不知道梅一釗和梅朵被人綁走的事。
此時的他,正靜靜地護在詹誠的身旁。
而詹誠正半跪在地,懷裡是那名先前遭遇同僚背叛,在行羅群裡孤身奮戰的什長,魯毅。
魯毅的年歲與詹誠相仿。
二人曾因為職責的關系,沒少打交道。
一來二去,
兩人也結下了不淺的交情。 只是可惜,魯毅的傷勢太重,百旗城中的大夫們無力回天。
“詹兄...”
鮮血淋漓的魯毅,出氣多進氣少。
一層死氣幾乎完全籠罩了他的雙眼。
最後,他隻吐出‘我不甘心’四字,便徹底沒了生息。
詹誠額頭青筋直冒,呼吸不知是因為傷勢,還是因為憤怒,變得愈發粗重起來。
剛剛另一位什長的臨陣脫逃,被他和陳徹看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要不是那貪生怕死的王八蛋突然來這麽一出,只需再堅持三五個呼吸,他與陳徹便能趕到!
只差三五個呼吸的時間啊!
詹誠猛地轉頭,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一旁,被其他同樣憤怒的軍士綁縛跪地的陳宇。
“我且問你,為什麽?”
詹誠輕輕放下懷裡死去的魯毅,然後緩緩起身,朝著跪在地上的陳宇一步一步走去。
陳徹自然緊隨其後。
“呵,事已至此,要殺要剮,我陳宇受著就是,何必再問為什麽?”
陳宇骨架不大,個頭也不高。
在面對壯實的詹誠質問時,那張稍顯瘦削的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反倒升起不屑嘲弄之意。
對他而言,他唯一做錯的,就是在這二人出現之前,便選擇了自救。
不錯!
就是自救,不存在什麽臨陣脫逃,什麽貪生怕死,甚至什麽背叛。
詹誠走到陳宇面前,臉色黑的可怕,“我再問你,為.什.麽?”
陳宇凝視他數秒,終於輕笑一聲的點點頭,頗有點破罐子破摔地道:
“行,既然你這麽想知道,那麽軍爺我便告訴你...”
軍爺二字剛出,就被他身邊的一眾軍士怒斥了一口。
但陳宇一點不以為意,繼續道:
“殺人放火金腰帶, 修橋補路無屍骸。他們要死,但我得活著!”
“我還有大好的前程,我的資質也不低,只要能活著,我便能走的更遠,爬的更高!”
“為此,別說只是斬殺幾個擋我路的賤民,便是你們...”
陳宇目露癲狂的掃視圍著自己怒目的昔日同僚,譏笑道:“只要敢擋我路,我也照斬不誤!”
“可惜啊可惜,我錯就錯在,心太急了些,沒能料到你們兩個...”
說到最後,陳宇一臉自嘲的看了看詹誠,以及望著自己,露出些微愕然的陳徹。
陳徹的愕然,倒不是震驚於陳宇的言語。
而是他忽然覺得,這家夥如果換個地兒,絕對是天命主角的存在。
心夠堅,手夠狠。
連陳徹也愛看這樣的黑暗流小說。
不為別的。
就為了一個爽快。
唯獨比較可惜的是,這家夥徹底惹怒了詹誠。
詹誠與之相比,幾乎是兩個極端。
陳徹看了看詹誠幾如火山噴發的模樣,心裡暗暗搖了搖頭。
如果詹誠也換個地兒的話...
以他的性子,最多活兩章,然後成為主角不做人的藥引。
不過。
真要有誰敢讓詹誠不痛快,那就休怪他陳徹,將事做絕了。
包括眼前的陳宇。
詹誠緩緩舉刀。
已經顧不得衙門和軍部完全隸屬兩個系統的體制。
他此時此刻,就想一刀斬了這還不知悔改的,貪生怕死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