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東找來紙張,把要勸諫的話都寫在上面,準備掰開揉碎地跟張牛角說一通。
看到鄭東列出的字數,張牛角頭都有點大,“你自己跟他們說不好嗎?”
鄭東苦笑,“人是有觀感的,我這麽年輕,若去開口,他們心裡會打折扣的。不見我的面,留給他們一線幻想,更有利事情的促成。”
於是,張牛角把鄭東當作張梁,兩人反覆演習了幾次,直到說得張牛角自己都深刻領會了守城的意義才住手。
一句不能說出來的話,沒有了精神支柱,加之神仙水的減產,黃巾野戰打不過皇甫嵩。
張牛角知道黃巾行事習慣和自己的分量,勸諫不一定能湊效,如果城破,器械是沒辦法了,可金子和銅錢呢?他對鄭東說道:“我們營中還有不少財務,我把他一分為二,如果城破,能帶多少算多少,不能便宜了皇甫嵩這個屠夫。”
鄭東點了點頭,“這也是將來少不得的東西,但不能一分為二。我的兵少,您按正常比值給我就行了。我會先找一處地方把它埋著。地方會告訴您。戰場無情,生死難料,誰先掙扎出來,誰就把它取出來。”
聽到張角病死的消息,皇甫嵩心中大喜,以手加額,蒼天有眼,禍害大漢江山的巨寇終於死了。
此時,潁川(郡治陽翟,今河南禹縣)、陳國(治所今河南淮陽)、汝南(郡治乾輿,今河南平輿北)、東郡(郡治濮陽,今河南濮陽市西南)等各路黃巾軍已相繼失敗,南陽黃巾軍困守宛城(今河南南陽市),廣宗黃巾已成孤軍。
從八月開始的圍城,幾經反覆,兩個多月,仍不能勝。現在,皇甫嵩似乎看到了勝利的曙光。他決定於夜勒兵,雞鳴出兵,突襲黃巾軍陣地。
又是孫堅一馬當先,攻打主寨。
城外黃巾軍聽到張角去世的消息,將信將疑,他們不願相信,這個天人一樣的存在,會被疾病奪去生命。他這一輩子,救了多少貧苦無依的人。
但傳說者言之鑿鑿,又不得不信。這關注雙方前途命運的戰爭,看不到一向身先士卒的張角,迷信有多深,失望就有多大。在傍徨猶疑中,戰鬥力大減,竟讓孫堅連破十幾座營寨,殺了十四個大小渠帥。
沒有了精神支柱,黃巾馬上露出了無所適從的農夫本色。
城內得知皇甫嵩襲擊大營的消息,已是亂了套。將軍府裡,出不出城相救,成了爭論的焦點,張梁舉棋不定。
張牛角按照鄭東的謀劃,主張守城,面臨生死存亡之際,他也無所顧忌了,說道:“城外營寨已破,救無所救,何不讓他們突圍而走。”
一句話就捅了馬蜂窩,大小渠帥紛紛拔劍而起,怒目看著張牛角。
張梁冷冷地說道:“張牛角,你莫不是看到形勢危急,私自降了皇甫嵩不成。現在勝負未定,可不要打錯了主意。”
張牛角知道,這話從誰的嘴裡出來,都會被懷疑。他坦蕩地說道:“我受師傅厚恩,豈肯背叛黃巾。此時出城,不說城內主力僅僅只有一萬,就是城外九萬黃巾主力以堂堂之陣,能打得過勢頭正勁的官軍嗎?與其讓他們苦戰而亡,不如讓他們突圍而生。城門一開,就不是我們能做主的了。”
褚飛燕不解,插嘴道:“那廣宗怎麽辦。”
張牛角:“守城不是野戰,我們城內尚有一萬力士、九萬普兵,依城而守,何懼皇甫嵩四、五萬官軍。”
褚飛燕一聽,頓時醒悟,
頻頻點頭。 張梁疑惑問道:“皇甫嵩不是有七萬官軍嗎?。”
張牛角搬著手指頭說道:“兩個月的對陣,他就已經損失了近一萬人馬,此次攻破城外大寨,恐怕不死一、兩萬人馬是打不下來的。兵書說,‘殺敵一萬,自損八千’,我說他有四、五萬人馬,只怕還說多了。“
”兵書又說,‘十倍圍之,五倍攻之’,皇甫嵩比我們兵少,他拿什麽來攻城。我們有堅城為靠,再給他十萬兵馬,他也奈何不了我們。”
張梁聽到一個老粗,左一句兵書,右一句兵書,不覺有些好笑,但一想到大哥屍體未寒,心裡又是一痛。
看到他侃侃言兵,都在一個鍋裡撈食多年,他豈是投降之人。張梁問道:“牛角老兄,這主意都是誰出的,諒你也說不出兵書上的話。”
張牛角連苦笑都不敢,這是對大賢良師的大不敬。他實話實說道:“這是我手下一個都尉鄭東告訴我的,他說道:‘救是不救,不救才是救’,我覺得他說得對,準備把他提為我的副手。”
張梁心裡已經同意了張牛角的主意,正想開口,管亥和左髭丈八紛紛叫道:“將軍,城外可有我們黃巾力士九萬人,現在才告訴他們突圍,且不說能不能把消息都傳到,一旦炸了營,後果不堪設想。現在他們就在城外苦苦支撐,大賢良師若在,肯定是要救的。”
一句話, 又說得張梁打不定主意。
副渠帥卞喜說道:“將軍,如果我們不去救城外之兵,恐怕會失掉人心的,以後誰敢跟著我們造反,就是良心上也說不過去。”
沒良心的人是經常把良心掛在嘴上的,就是這個卞喜,後來投降了官軍,做到了汜水關守將,被千裡走單騎的關羽所殺。
這是兩軍對陣,生死只在眨眼之間,為人主者豈能不察形勢,從最優的角度決策。
張梁受他大哥影響很深,張角一代人傑,教育弟弟,自然是冠冕堂皇。聽到卞喜的什麽人心、良心,搖擺的天平又漸漸傾向了出城。
看到張梁終於要出城相救無可救藥的大營,張牛角頓時急了,他大喊道:“將軍,去不得,如果我們去救,不僅大營救不成,廣宗也將不保。”
“只要我們堅守廣宗,靜待局勢變化,地公將軍必來救我們。這樣,內外夾擊,消滅皇甫嵩不是難事。”
卞喜哼了一聲說道:“不去救大營,就是地公將軍也不會答應,那裡有我們精銳的黃巾力士,他們都死了,我們拿什麽去打天下。”
這句戳心的話,就決定了廣宗不保的結局。
張梁下定了決心,怎麽救又成了問題,曹操領著精銳的三河將士,正虎視眈眈的堵在城門口。
又是卞喜,他向張梁出主意道:“我們一萬良師侍衛是最後的機動力量,他們大半是不成熟的騎兵,從城門到曹操的距離太短,戰馬跑不起速度,還得由步兵開道為好。聽說張渠帥的手下練有兩千精兵,可否讓他們做先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