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陳建運回去10萬老弱婦孺到底有何用意?”
深宮大內,魏忠賢看著高第發送回來的遼東情報,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限於時代的局限性以及這個時代大明的人口至少超過兩億,還有魏忠賢本人也是識字不多的無賴漢,他對人口的重大作用幾乎沒有任何認識。
在魏忠賢的認知裡面,只有青壯人口才有一定的作用。因此他十分讚同高第為了推行收縮防禦策略而把遼東難民留下三萬青壯,將10萬老弱婦孺推給陳建的行為。
但他又卻確實搞不明白陳建把這些負擔撿回去做什麽。
高第在情報中絲毫沒有提到他收了虎山口二十萬兩銀子的事情。魏忠賢也覺得虎山口願意接下這些老弱婦孺都已經殊為不易,根本就想不到虎山口居然還願意為此而付出重金。
這時候小太監來報,錦衣衛都督田爾耕在外求見。
“讓他進來。”
魏忠賢這才想起許顯純等人已去往虎山口多日。
不出意外的話,田爾耕應該是來匯報許顯純等人的初步調查結果。
“田爾耕參見廠公。這是許僉事發回的虎山口查案結果。”田爾耕進屋之後神色複雜地呈上情報。
魏忠賢立即拆閱。
“廠公鈞安容稟:下官於十月初八抵達日照,當即開始調查。初抵虎山,見海邊村落宛然,海上漁船點點,百姓面無菜色安居樂業,恍惚盛世景象。及至查看安東商務會館,乃見天南海北之大商雲集,進出貨物堆積如山,流動銀錢無以計數。除此之外,虎山口陸軍水軍氣勢嚴整,安東水師修造船廠方興未艾,虎山武院諸多家丁家將認真習文,磴山天台山五大學院修建如火如荼,天台山天文台已有諸多名家匯聚......”
情報一開頭,許顯純就把虎山口的富裕景象好生描述了一番。
魏忠賢眼裡立即閃過驚喜之色。
這樣高價值的虎山口才值得他去深入算計。
“......及至查案,下官始覺大事不妙。下官無論如何查問,無論查問何人,得到的結果都與灤州府上報的調查結果一般無二。下官不信這個結論,想要使用一些特別調查手段,但下官這時候才發覺,陳建居然絲毫不把錦衣衛放在眼裡。他派人盯死了我等所有人,聲稱沒有真憑實據就嚴禁錦衣衛使用審訊手段。至此,陳建目無朝廷之狼子野心暴露無遺。下官不欲使事態激化,也欲查到陳建之明確罪證,故滯留虎山口與陳建虛與委蛇。除卻查案本身,下官還探得虎山口其它事情。一則,虎山口組織龐大船隊去往遼東接回難民以供驅使。二則,有西洋紅夷前來與陳建接洽......三則,據聞陳建不日將南下去蘇州府崇明縣徐光耀府上提親徐薇,去南京城同安侯府提親黃雅芝......”
隨著繼續閱讀,魏忠賢的神情越來越陰鬱。
及至看完,魏忠賢的臉色陰沉得簡直要滴水,一股龐大殺氣不知不覺地泄露了出來。
田爾耕在旁邊膽戰心驚,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這份情報你已經看過?”魏忠賢冷聲開口。
“下官已經看過。”田爾耕小心地答道。
“有什麽看法?”魏忠賢又問。
“首先,陳建虎山口憑借珍物聚斂了大量銀錢。他的軍隊也很有戰力。如今陳建已呈尾大不掉之勢。其次,正如許僉事所判斷,陳建或許並無反意,但他也絕對不缺乏與朝廷徹底翻臉的底氣和勇氣。
”田爾耕連忙說出自己的判斷。 “是啊,陳建此子眼下有兵有錢,已經尾大不掉了。”魏忠賢忽然收斂氣勢,歎了一口氣說道。
出身於市井無賴的魏忠賢雖然沒有什麽學識,但對人性卻是非常精通。
他自己就敢放縱民間稱他為‘九千歲’,對朝廷根本談不上忠誠,對皇權也不是太敬畏。由己及人,他很快就能想通陳建為何會如此。
錦衣衛的威勢對於大明絕大多數官員和勳貴來說都猶如泰山壓頂,但對實力足夠的地方軍頭來說卻也就是那麽一回事。
他們大不了可以造反。
當然魏忠賢也非常相信,不管地方軍頭實力如何強大,只要朝廷願意集中全力對付,也未嘗拿不下來。然而現在大明的情況無比客觀,遼西前線戰事牽扯了大明絕大部分軍力、稅賦和精力,國內很多地方也是連年天災急需賑濟。
這種情況下陳建只要不是悍然舉旗造反,朝廷還真沒有全力對付他的內在驅動力。
“他也只是運氣好,遇到朝廷現在內外交困。不過只要等朝廷緩過氣來......”田爾耕小心翼翼地說道。
“緩過氣來?什麽時候才能緩過氣來?遼西走廊已經在實行收縮防禦。那邊一旦收縮成功,就一直要被建奴壓迫在山海關之內,再要打出去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再加上各地天災也是連綿不斷,根本不見有好轉跡象。”魏忠賢斜瞥了田爾耕一眼,有點意猶未盡地說道。
田爾耕頓時默然。
他知道魏忠賢不方便說出來的意思是虎山口的軍隊戰鬥力太強,如果貿然興兵對付他,朝廷兵馬就很容易吃敗仗。
如果朝廷多敗得幾場,主導朝廷的閹黨地位怕是就要動搖。
這還沒有考慮到陳建會越戰越強,最後導致局勢糜爛的可能性。
而以陳建虎山口水陸軍隊連建大功從無敗仗的事實來看,這個可能性真的非常之大。
“廠公,要不咱們找個理由給陳建升官,再召他進京面聖謝恩。到時候......”田爾耕眼裡狠色一閃。
“你是想給他來個‘鴻門宴’?田都督,以咱家對人性的了解,陳建既然敢不給錦衣衛絲毫面子,那他從此之後怕是不會再輕易進京了。哪怕是朝廷承諾給他封個異姓王,他也不見得會進京來領受。你信是不信?”魏忠賢搖搖頭說道。
“這......”田爾耕啞然。
田爾耕不得不承認魏忠賢的推斷非常有道理。陳建不是傻子,他既然敢明著對抗錦衣衛,想必就已經考慮好了所有後果。
“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慢慢坐大到能對朝廷造成強大威脅的地步?”田爾耕頓了一下,有點喪氣地說道。
“這倒是未必。陳建虎山口本身很強大,在那裡應該做不出什麽文章。高第的情報抵達京城之時,遼東難民想必也全部上了船。那裡也做不出文章了。陳建很可能在與荷蘭紅夷暗通款曲,那是在海上,朝廷力量也是鞭長莫及。但陳建本人卻即將要離開虎山口去往蘇州崇明和南京,這正是‘虎離虎山’......”
魏忠賢神色陰陰地思索著說道。
“廠公英明!”田爾耕一下子眼神大亮。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疑似聞香教密告的白蓮教余孽沈家名和夏德義的事情都已經是小事,徐薇的事情也同樣可以略過不提。
眼下的關鍵是要趁著陳建離開虎山口的時候調集錦衣衛和當地官府力量,將陳建秘密逮捕或者直接乾掉,從而消弭掉朝廷大患,也讓他們有機會吞下虎山口驚天財富。
這樣的事情正是數量多達十幾萬,成員遍布天下的特務機構錦衣衛拿手好戲。
虎山口,陳建公事房。
“大人,管團長兩日前情報,他預計今日就能把所有遼東難民全部裝船並開始回航。”黃文先對陳建說道。
“很好。今天已經是十月十八。慶之最遲在四天后回到虎山口。到時候安頓了13萬難民,再讓11座水庫同時開工,吾就要去蘇州和南京了。”陳建很是高興地說道。
“徐薇,雅芝,等著我。鄭和寶船製造圖紙,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