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西前線右屯城外，渤海碼頭上，最後一批面黃肌瘦衣衫襤樓神情憔悴的遼東難民正在登船。

　　管慶之船隊帶來的三萬套新麻衣已經發放完畢，最後強行擠船的10萬老弱婦孺就沒有新衣更換。

　　鄭喜梅帶著11歲的兒子王雲生和7歲的女兒王小嬋又是擔憂又是迷茫地登上了以前從未見過的大海船，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與將近二十個難民走進同一個船艙。

　　一家人剛剛在船艙角落裡小心地坐下去，就有一個挑著擔子的衣著整齊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鄉親們，現在給你們發放今天的飯食。由於船上人員太多，沒法讓每個人都吃上熱食。咱們東家就給大家準備了糜子餅。請大家就著溫水吃下。明天早上會給大家發放明天的飯食。”

　　中年男子放下擔子說完話，給每個難民都發放了2個油餅和1個水囊。

　　所有人無論年齡大小，都是同樣待遇。

　　這些油餅每個都重有半斤。

　　船艙裡每個難民看著手裡金燦燦的糜子餅，聞著餅上傳來的純正糧食香氣和誘人油脂味道，所有人眼裡都露出不敢相信之色，同時嘴裡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大口唾液。

　　他們以前吃的可全是米糠、麥麩和各種野菜混合蒸製的窩頭，裡面幾乎沒有糧食不說，還從來都沒有見過油葷！

　　眼下這樣的好餅子，就是在過年的時候也很難得吃上。

　　“這真的是純糧食餅子！鹽好油足，好吃，太好吃了！”

　　有人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之後，立即模糊不清地大聲讚歎。

　　“是呀，真的是油水充足的純糧食餅。咱們這虎山口新東家可是太仁義了！”

　　很快就有更多難民品嘗到了油餅味道，一個個都無比激動。

　　有好幾個難民眼裡甚至都流出了眼淚。

　　“娘，這個餅真好吃。”

　　還不大曉事的王小嬋第一時間就咬了一口餅子，很是高興地對鄭喜梅說道。

　　“好吃就多吃一點吧。”

　　鄭喜梅小心地把自己手裡的兩個大油餅放進隨身褡褳裡，臉上滿是憐愛地對女兒說道。

　　過慣了饑寒日子的鄭喜梅任何時候都非常節約吃食。剛才上船之前喝了一大碗摻雜了米粒和高粱的稠粥，她這時候雖然還是感到很餓，但已經能夠克制住。

　　她擔心眼前這樣的好東西只是曇花一現，就本能地想要將其節約下來，以給自己的兒女留著。

　　王雲生已經比較懂事。他把手裡油餅戀戀不舍地看了好幾眼，咬了咬牙，也跟著放進褡褳。

　　“生兒，你吃吧。娘的油餅留著就行......”鄭喜梅連忙說道。

　　這時候一個身穿棉衫的乾淨老漢走進船艙看到了這一幕。

　　“大妹子，你們怎麽不吃?這個餅的味道不合你胃口嗎?”老漢走近鄭喜梅母子幾個，關切地問道。

　　“不是不是。這個餅很好，小女子做夢都想不到的好。這位老爺......”鄭喜梅連忙站起身來怯生生地說道。

　　“得，別叫我老爺。小老兒名叫郭志才，同你們一樣，之前都是逃難到錦州和右屯的遼東之民。只不過小老兒的運氣比較好，一個月前就去了大家都要去的虎山口。小老兒識得幾個字，虎山口庶務處就給小老兒安排了現在這個引導並安慰遼東鄉親的工作。”郭志才忙不迭地擺手說道。

　　“原來郭老也是同我們一樣的人！”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船艙裡難民們的情緒一下子高漲起來。　　“郭老能不能給俺們講一下，虎山口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他們會怎樣安排俺們?”膽子大一點的難民立即就問道。

　　“你們就是不問，小老兒也要給你們講。虎山口的主人陳建陳將軍那可是天上的武曲星君下凡，專門來拯救咱們受苦受難的窮苦百姓。俺們1個月前剛到虎山口，陳將軍就給俺們年齡超過16歲的成年人1人發了100斤糧食，不到16歲的則是發了60斤。聽著，是糧食，是真正的糧食，大米和糜子各半的真正糧食。這些糧食是1個人1個月的分量，以後每個月都有，直到俺們能憑自己的勞動徹底養活自己為止......”郭志才當即情緒飽滿地講述了起來。

　　船艙裡所有難民都聽得悠然神往。

　　原本看不到未來的鄭喜梅眼裡也開始有生氣出現。

　　鄭喜梅的丈夫，29歲的王振奇被遼西行營強行留下。鄭喜梅雖然為了兒女的生存而被迫與丈夫離散，但這個時代的婦女如果沒有了丈夫，生存本就艱難，更不用說還要養活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現在聽到虎山口的扶助措施，她終於放下了最大擔心。

　　不過她心裡隨即又有新的擔憂出現。

　　憑借自己的勞動徹底養活自己，那是什麽樣的勞動?她能憑借勞動養活自己和一兒一女嗎?

　　“郭老能不能講講俺們會從事什麽樣的勞動?”有人問出了鄭喜梅心裡所擔憂的問題。

　　“陳將軍主持下的虎山口百業興旺，鄉親們能夠從事的勞動多了去。俺們除了種地的老本行，男的可以修路，可以建房，可以采礦，可以捕魚，可以成為陳將軍的家丁進入陳將軍的軍隊，女的可以進入全是女工的紡織工場紡紗織布，可以包裝晾曬，可以......實不瞞鄉親們，小老兒的大兒子就加入了虎山口基建大隊，為陳將軍修路建房。基建隊裡不但吃住免費，還能夠吃飽吃好經常有肉，並且每天還有二三十厘工錢可拿。小老兒的小兒子成為了陳將軍的家丁加入了軍隊，他那裡頓頓都有白米白面和足夠肉食不說，一開始就拿五錢銀月例，很快就會漲到1兩2兩甚至更多。 俺的大兒媳婦在紡織工場，每天可拿二十厘......”

　　郭志才講得眉飛色舞，所有難民都聽得血脈膨脹。他們對未來的擔憂一掃而空。

　　“俺也會紡紗織布。如果進入紡織工場，一天拿二十厘銀，就能買到10斤糙米，養活生兒和嬋兒應該不成問題。娃他爹，你放心，俺就是只有一個人，也會把俺們兩個娃子平安養大。”鄭喜梅眼神裡徹底恢復了神采。

　　“最後再告訴鄉親們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虎山口修建的能夠容納上萬名蒙童的磴山蒙院即將開院。陳將軍規定俺們所有不到14歲的男娃女娃都必須進去啟蒙。蒙院裡不收任何束脩不說，還免費讓娃子們吃住。沒有讀書天分的娃子可以學會文字不用當睜眼瞎，有天分的娃子就能夠不斷深造，最後成名成家。”郭志才最後很是崇敬地講道。

　　“陳建將軍真是俺們窮苦人的救世菩薩啊！”

　　船艙裡的成年難民有一個算一個，無不被感動得熱淚盈眶。

　　甚至有人都抑製不住地對著南方跪下磕頭。

　　對生活沒有盼頭的窮苦人來說，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後代能夠成龍成鳳過上好日子。

　　這時候所有人的身體都忽然搖動了一下。

　　“娘，是不是開船了?”王小嬋嬌憨地問道。

　　“是啊嬋兒，開船了。俺們一家人的新生活也要開始了。生兒嬋兒，你們一輩子都要死死記住，虎山口的陳將軍就是我們的再世父母。你們一定不能對不起他，一定要拿命去報答他！”鄭喜梅哽咽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