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河入海口處,太子河和渾河匯合成大遼河的三角洲地帶被稱為為三岔河口。
距離入海口最近的地方有一條早就已經乾涸的河流,叫做柳河。故此這裡的寬闊河口也叫做柳河口。
這裡的水面無比開闊,兩岸之間相距至少千米以上。
後金女真現時沒有什麽水面力量,對此地就根本不重視。一般情況下,這裡沒有建奴士兵巡視。
已經渡過河的山海關副將魯之甲騎在馬上,眼含憂慮地望著七隻小船在寬闊的河面上忙著。
要不是軍令森嚴,加之有投靠了閹黨的前軍偏將林應昌一再催促,四天之前他絕對不會去搜集7艘漁船開始渡河行動,而是一定要等到配合他們渡河的覺華島水軍遊擊金冠的大船到來才肯渡河。
他們用了兩天多時間才渡完800騎兵,後續的800多名火器兵那時才姍姍趕到。
眼下還有100多個火器兵還在對岸沒有過來。
“魯將軍,今天已是8月26。我軍已在此喧鬧4個晝夜,怕是已經走漏消息。畢竟這裡距離耀州城不過十幾二十裡。”偏將林應昌拱手對魯之甲說道。
“林將軍所言有理,本將也有如此擔憂。林將軍計將安出?”魯之甲收斂眼中的憂急之色,斜瞥了林應昌一眼說道。
林應昌身上貼著明晃晃的閹黨標簽,是從兵部空降到山海關,代表閹黨參與軍中事務。
魯之甲雖然不願逢迎他,但同樣也不願輕易得罪他。
“耀州城只有300建奴兵力。這300兵力守城未必有能,但足可給我軍設下埋伏。末將的意思是,末將帶800騎軍前行探路,肅清一切隱患,再直接進逼耀州城下威懾建奴。待得魯將軍和李將軍集齊火器兵,再趕上來從容攻城。”林應昌正色說道。
“這個麽......”
魯之甲與參將李承先對視了一眼,沉吟起來。
根據山海關總兵馬世龍得到的情報,耀州城的確只有奴酋第四子皇太極率領300建奴兵力駐守。
林應昌想要直接帶800騎軍前出,明顯是想要搶功。
魯之甲想要拒絕。
一方面是不想讓林應昌輕易搶去功勞,另一方面是他憑借豐富的戰場經驗,直覺認為這次的事情可能不會那麽簡單。
“將軍,末將認為林將軍所言有理。”
李承先趕在魯之甲拒絕之前搶先建言道。
魯之甲疑惑地看了李承先一眼。他不相信李承先沒有這樣的軍事敏感度。
李承先神色凝重地衝他輕微搖頭。
“可。一切小心。”
魯之甲瞬間想到了什麽,不情不願地同意了林應昌的請求。
林應昌立即興高采烈地帶領800騎兵向著耀州城方向滾滾而去。
“承先,你是何意?林應昌不懂軍事倒也罷了。難道你也認為耀州城只有300建奴兵力駐守?”魯之甲看向李承先道。
“將軍容稟,是人都能想到,東江毛總兵六月份才偷襲過耀州,耀州城又如何會只有那麽一點兵力駐守。不過建奴青壯少,耀州城就算多了兵馬,也應該不過八百一千。林應昌帶800騎軍前去,就算不能建功,諒也無甚危險。他是閹黨一派,我等不妨讓著他一點......”李承先輕聲說道。
“唉,但願他能無恙吧。”
魯之甲認可了李承先的話,無奈地低歎一聲。
但是認可歸認可,他的眼裡卻是重新泛起了憂色。
他總覺得這次遠征耀州的事情充滿了詭異。
首先是情報來路詭異。山海關總兵馬世龍僅憑一個從建奴地盤上帶著一群遼民逃回來的儒生劉伯鏹一面之詞,就真的相信了耀州城只有奴酋第四子皇太極帶300兵力駐守。
要知道前兩個月東江總兵毛文龍才偷襲過耀州城一次。建奴就算是豬,他也知道增加耀州城的駐守兵力吧?
就算建奴兵力緊張,人家至少也要把耀州城駐守兵力增加到八百一千吧?
其次就是他們明明可以乘坐覺華島大船越過渤海直達耀州城外,卻要讓他們800騎軍陸路奔馳,再到這裡來等渡船。
最後就是計劃中負責運送軍隊渡河的覺華島大船久久不至柳河口,逼得他只能用漁船擺渡。
這幾個詭異現象魯之甲全都想不到合理解釋,心裡就一直都有一層陰影蒙著。
他之所以同意林應昌帶騎兵前出,也未嘗不是存了讓林應昌先去探探虛實的心思。
“稟報四貝勒爺,明軍800騎軍離開河岸,直奔耀州城而來。”
耀州城城門樓上,奴酋努爾哈赤第四子,穿著金甲銀盔,身材魁梧胖大,氣勢不怒而威的皇太極接到了探馬回報。
“他們這麽快就渡完了?”皇太極微微一愣。
明廷遼東督師孫承宗統領遼東戰事之後修築‘關寧錦防線’,采取‘穩扎穩打’戰法,讓建奴一方急切之間找不到明顯突破口。精於韜略的皇太極就派出劉伯鏹,使出了‘誘敵深入’之計,想打一場勝仗以挫動明軍銳氣。
一般情況下建奴確實沒有巡視寬闊無比的柳河口,但是這段時間可不一樣,建奴一方一直都在嚴密巡視遼河沿岸。
是以魯之甲的部隊才開始渡河就已經被皇太極得到消息。
而皇太極本人也沒想到明軍竟然會這麽配合他的計策。明軍不但沒有直接派船在耀州城外的河岸和海岸登陸,部隊也來得拖拖拉拉。最扯的是明軍竟然還是用小漁船渡河。
要不是為了收獲最大戰果,他早兩天就已經派出伏兵將已經渡過河的明軍騎兵全部趕下遼河去喂魚。
“未曾渡完。目測還有百余火器步兵沒有過河。”探馬回報道。
“四貝勒爺,這多半是他們內部不和,軍令無法統一。統領騎兵的軍將應該是想要最先前來攻下我們這座只有‘三百兵力’的城池,以獲取他們認為的‘不世之功’。”皇太極的軍情參謀博西勒想了一下說道。
“呵呵,這部明軍簡直就是上趕著找死。要是他們騎步協同,800多步兵又是火器兵,要想拿下他們,我們縱使有三千多伏兵,也必定要付出不小的代價。現在麽......”皇太極呵呵大笑起來。
“我們現在可以將他們的800騎軍擊潰。就算他們有人逃脫,逃脫回去的敗兵也必定會衝散他們的火器陣地。那時候我們的兒郎就會以最小代價突破他們的火器陣地,將他們殺得片甲不留。”博西勒跟著湊趣地說道。
“哈哈,正是如此。”皇太極無比開心。
“林將軍,耀州城牆上好像無人駐守。怕是其中有詐。”
林應昌帶著800騎軍抵達耀州城不遠處,一員小校指著城牆說道。
“莫非耀州城裡竟然連300守軍都不到,以致都沒有兵馬守禦城牆。那這豈不是合該我建功......”從未上過戰場,沒有半點軍事敏感性的林應昌很是喜悅地說道。
‘啪’‘啪’‘啪’......
城門樓上皇太極忽然出現,大力鼓掌。
“爾等已入我埋伏。如立即跪地投降,尚可免死。”皇太極大聲喝道。
“咦,難道建奴真有埋伏......”林應昌頓時驚疑不定。
‘殺’......
正面城牆之外的另外兩面忽然煙塵大作,殺聲震天。
‘噠噠’馬蹄聲如雷而來!
“林將軍不好!聽這動靜,建奴的騎軍不少於3000人!在下建議趕緊撤退。”富有戰爭經驗的那員小校立即臉色大變,無比驚恐地說道。
“不少於3000騎軍?這怎麽可......撤,趕緊撤!”
林應昌質疑話語還沒有說完,就看到了城牆兩邊的建奴騎兵如同烏雲蔽日一般奔湧而來。
這裡面真正的建奴騎兵不過六七百,其他都是騎馬的步兵。
但是林應昌不知道這一點。他一看到那麽多的馬匹奔騰而來,差點被嚇尿。
他趕忙拉轉馬頭,想要率先逃跑。
然而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的是,他先前一馬當先衝得最前,現在要轉身逃跑,他卻變成了最後一個人。
800明軍騎軍擋住了他的逃路。
“讓開,給老子讓開。”
在恐懼驅使下,林應昌想都不想,舉起馬鞭就朝擋路的騎軍抽去。
一陣混亂之後,林應昌終於夾在騎軍大隊之中開始策馬奔逃。
只是明軍騎軍剛剛策馬起步,提起速度需要一些時間,而建奴騎軍經過一段時間的奔馳,速度已經提到最高。
建奴騎軍很快就追上明軍騎軍,開始從背後大砍大殺。
林應昌根本不敢組織兵力回馬迎戰,隻管亡命奔逃。
800明軍騎兵很快就被六七百建奴騎軍砍殺得七零八落。
“團長請看,這裡的海水顏色已經與往處大不相同。這說明前面三四裡的地方就是遼河出海口。 我等右手邊略偏北一點就是已經被建奴佔據的耀州城。等下去到視野合適的地方,我們甚至能看到耀州城的城牆。”
領航軍士許華指著沈廷揚送給陳建的渤海航海圖,對管慶之說道。
“總有一天,我們的船隊會送大量陸軍兄弟和水軍陸戰隊兄弟登陸,徹底完成大人‘跨渤海擊建奴’的宏願。”管慶之目視耀州城方向,語調沉著地說道。
他們8月21從虎山口出發,經過四天的航行鍛煉,磕磕絆絆地抵達了旅順口。
在旅順口外的海面上與皮島將領沈世魁勾兌了一番之後,他們沿著遼東半島西側海岸北上。
從那時開始,他們的航行順暢了很多。他們只花了一天多時間,就在8月26這天航行到了耀州城外的海面上。
管慶之剛剛說完話,臉色就忽然一變。
他在望遠鏡裡看到耀州城那邊煙塵大作,隱約還可以聽見如雷馬蹄聲和驚天動地的喊殺聲。
“報告團長,耀州城方向有一支明軍騎軍正在奔逃。追趕他們的是一支建奴騎兵。建奴的騎兵數量目測不少於3000人。追趕得最前的騎兵大約有六七百。前方河口處,已經有明軍火器步兵在列陣。”瞭望吊鬥上的軍士忽然發出準確信息。
“這支明軍在搞什麽?騎兵不保護火器步兵,反而單獨上前廝殺?不管了,船隊全速前進。所有佛郎機炮、虎蹲炮都做好炮擊建奴的準備。投石機做好準備,火槍手、弓箭手都做好準備。”管慶之立即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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