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戌時,南京錦衣衛都督府客廳燈火通明。
錦衣衛高官王華良、米萬錦、歐陽宏業,以及南京協守備太監王崇和臨淮侯李德齊相對而坐,靜等外界消息。
謀算陳建一事沒有明確聖旨,錦衣衛在對陳建沒有必殺把握的情況下不宜大動乾戈,就隻糾結了必然會聽從魏忠賢命令的太監王崇和與黃家成為了生死仇敵的臨淮侯李德齊一起行事。
他們連掌握著南京城最大軍事力量的魏國公徐胤爵和南直隸都指揮使司定遠侯鄧文鬱都沒有通知。
王華良到現在都還希望自己解決問題。要是陳建要離開南京城之時錦衣衛都還沒有得手,通知徐胤爵和鄧文鬱出兵就是錦衣衛的最後選項。
“王大人,各位大人,本侯總覺得,我等所制定的計劃無比周密,理論上陳建已經沒有任何活路。但是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陳建此來南京是要與黃家聯姻,如果我們遲遲不能得手,只要多拖得幾天,等到陳建與黃家的親事走完第四步步,他與黃家就密不可分。到時候黃家就很可能會出動他們的死士家丁......”李德齊神色陰陰地說道。
黃大利屠掉了李家二十多個精銳家丁,又刺穿李祖述一條肩膀,讓李祖述成了半殘廢。
李德齊由此一直都在考慮怎麽徹底擊垮黃家以為李祖述報仇,根本就不怕承擔上‘濫殺功臣’的罪名。
他隻擔心會不會被陳建逃脫。
“李侯爺但請放心。就算陳建除了身邊的100多軍士另外還在南京城裡安排了人手,他的總人手怕也不過三四百人。這些人手很可能連我們第一次攻擊都未必能擋得住,更不用說我們還要用四千多人分批去對付他。”王華良成竹在胸地說說道。
王華良所說的四千多人,包括了錦衣衛都督府已經收攏在都督府的四五百個錦衣衛人員和李德齊的400多名死士家丁,以及王崇協守備直接統領的2000多千城防軍。
此外三家都出動了被他們所掌控的南京城地下幫派。
“希望陳建此獠今晚就死在第一波‘黑道盜匪’的‘搶劫’之下。”米萬錦沉著說道。
“他就算能抗住千多名幫會成員的攻擊而不死,擺在他跨院裡的大量屍首也會讓他逃不過應天府問詢。一旦他真去了應天府衙,他就再也無法活著出來。他如果膽敢不去,那就是明晃晃的大罪。”歐陽宏業說道。
“只是此獠寄宿的龍門客棧乃是定遠侯家的產業,萬一定遠侯將其護衛得過於嚴,讓那些人無法衝進去......”李德齊有點擔心。
在座的幾人當中,如果說錦衣衛和王崇要對付陳建是因為上令而不得不為,那麽李德齊則是希望陳建無條件死去。
黃家的黃大亨自從與陳建的虎山口有了商貿聯系之後,短短兩個多月時間就憑借著虎山口珍物貿易賺得盆滿缽滿。
李德齊對此看在眼裡急在心底,早就想掐滅黃家商業渠道,不要讓黃家壯大得太快。
他滅不了虎山口,就轉而想要滅掉自動送上門來的虎山口主人陳建。
“無妨。龍門客棧裡面最多也就百八個十個家丁護院,定然擋不住千余幫會人員......”王華良泰然自若。
“報,黃家三公子、四公子與陳建在翠雲樓的宴飲已經散場。兩位公子回了黃府,陳建回去了龍門客棧。”消息忽然報回。
屋裡眾人頓時精神一振。
對陳建的第一波強攻很快就要開始了。
龍門客棧裡,陳建被人扶著走進跨院包廂。
院門一關上,陳建醉醺醺的眼神立即恢復清明。
“現在外面情況如何?”陳建問張達道。
“大人,從半個時辰之前開始,應天府的巡城兵丁就再沒有接近過龍門客棧這一帶。南京城有至少八家地下幫派超出千名主戰人員潛伏在了客棧周圍。想來他們很快就要對客棧發起進攻。”張達輕聲答道。
“呵呵,出動的力量還真是不小。就算他們全是地痞流氓烏合之眾,但要不是老子提前就有安排,怕還真是要著他們的道。”陳建冷笑道。
“大人說得對,如果咱們不察,還真要吃大虧,不是被他們殺死,就是要被應天府借著這個由頭傳進衙門。不過現在他們絕對連大人的邊都挨不著就會受到慘痛教訓。”張達很是自信地點頭。
這時候大地微微顫動,客棧外面隱隱傳來多人奔跑動靜。
超過千名蒙面漢子持著刀槍劍斧,從大街兩頭悶聲不響地直撲龍門客棧。
街坊們感覺到屋外動靜,一個個被嚇得心膽俱裂,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僅有幾家還亮著燈火的人家也是趕緊熄滅燈火。
大街上兩隊人馬即將從左右兩個方向接近龍門客棧時,忽然從暗處又鑽出來兩批蒙面人分別攔住奔襲客棧的兩隊人馬去路。
“殺!”
“殺!”
雙方未作任何交流,都低呼一聲抽刀上前。
‘嗆’‘嗆’‘嗆’......
無比激烈的兵刃交擊之聲頓時不絕於耳。
‘啊’‘啊’‘啊’......
伴隨著震天慘叫聲響起, 一股濃重至極的血腥味瞬間彌漫整條街道。
令人感到震驚的是,這些血全是意圖進攻者的血液,攔截者短時間內沒有任何人受傷。
攔截者雖然人數較少,總共也就三四百人的樣子,但他們身上都統一穿著輕便錳鋼甲,統一拿著至少5斤重的銳利錳鋼重直刀。
他們根本不懼進攻者手中普通刀劍武器毫無章法的徒勞砍殺,隻管快速揮舞利刀快步上前。
不過才十幾二十息時間過去,三四百個攔截者平均每人都砍倒了對面至少兩人。
這個時候還站著的進攻者數量已經只剩兩三百。
進攻者們這時候好像才清醒過來。他們一個個無比膽寒,不需要任何人招呼,都立即轉身撒腿就逃。
攔截者們隻追殺了十幾步,就立即停下腳步,閃身隱入黑暗之中。
喊殺聲和戰鬥動靜就這樣遽然響起又遽然結束。
街道上隻留下一片血腥味和一片瘮人慘叫。
此時遠處人聲鼎沸,應天府巡城兵馬打著火把‘及時’趕來。
‘砰砰砰......’
不一刻,這片區域幾乎每間房屋都被巡城兵丁蠻橫敲開以問詢相關情況。
緊閉著的龍門客棧也沒有例外。
“各位軍爺,之前我們客棧大門緊閉,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想來應該是盜賊群裡發生了內訌。”店家掌櫃大聲分辨的聲音清楚傳入陳建耳朵。
站在黑暗裡的陳建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