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這裡的硫磺似乎與市面上硫磺都不同。你這裡的硫磺看起來比市面上所有硫磺都黃亮許多。這其中莫非也有說道?”

　　黃文先很快有了第二個發現。

　　陳建又笑。

　　他這裡的硫磺自然不同。

　　諸般硫磺礦石，不管是石硫磺還是火山硫磺，大多數純度不到20%。整個大明只有河南的極少數天然硫磺礦石可以達到40%以上純度。

　　這裡的硫磺純度達到99%以上，在全世界都是獨一份。

　　“這其中自然有說道。吾家工場從嵐山采回硫磺之後，以秘法重新提煉過。毫不誇張地說，重新提煉過的硫磺純度要說是當世第二，就沒有硫磺敢說是第一。隻此一項，就可使火藥成品威力陡增二三成甚至更多。”陳建說道。

　　“此秘法莫非又是大人夢中得神人傳授?”黃文先深信不疑，滿臉歎服地說道。

　　他沒有問到底是什麽秘法。問了犯忌諱。

　　“然也。”陳建毫不臉紅地點頭。

　　“看樣子陳家確實是天命所歸。吾之選擇絕無偏差。”黃文先心裡對陳建的信心頓時越發充足。

　　走出粉末加工場，黃文先又跟著陳建去了粉末混合場，粉末壓緊場，粉末製粒場，顆粒烘乾場，顆粒拋光場，顆粒裝箱場。

　　在粉末混合場裡，黃文先看到操作匠戶們將硝粉碳粉硫粉按照陳建規定的精確比例倒進一個放置在架子上的木轉筒，再緩緩轉動。

　　木轉筒裡安插了很多木棍，木筒兩端的架子可以調節高低。這些措施能保證粉末混合得足夠均勻。

　　在粉末壓緊場裡，一些匠戶用烈酒將混合均勻的火藥粉末拌勻，在木板上來回搓揉。

　　粉末製粒場是將搓揉好的火藥團塊倒入銅篩用力下壓，讓火藥成細條泄出。

　　火藥細條弄成小顆粒之後，又放入一個寬敞房間均勻攤開，不停地鼓風使其乾燥。

　　最後是將乾燥顆粒倒入一個內裝石墨粉末和插著許多石墨條子的木筒，像混勻那樣高高低低轉動木筒，是為拋光。

　　拋光過後再篩去石墨，得到成品火藥顆粒，開始裝箱。

　　看到火藥裝箱這一段，黃文先禁不住感到心動神搖。

　　他遊學期間曾經參觀過火藥製作工坊。那些工坊不但原料不講究，程序也非常簡單，把硝硫炭粉按照各工坊自己掌握的秘傳比例進行簡單混合就可以裝箱。講究一點也不過是把混合物用木杵搗上幾千上萬棰，卻哪裡有陳家火藥工場這麽複雜?

　　(明代對火藥顆粒化已有認識並有製法，但並未通行。同一時期西方已經開始慢慢普及火藥顆粒化。)

　　即使不懂得陳家工場在混合程序之後的凝緊、製粒、拋光是出於何種目的，黃文先也能夠憑借他的悟性和靈性本能地感覺出，這樣子怕是能將火藥原本該具有的性能發掘到極限！

　　“大人，這種火藥，這種火藥，威能必是遠勝已有之火藥，恐已達火藥之極限。”黃文先禁不住顫聲說道。

　　這就達到極限了嗎?陳建又是一笑。

　　火藥組成材料的純度或許真是現有條件下的極限，畢竟硝酸鉀和硫磺的純度都已經上到99%，基本無法再提升。但是加工工藝卻遠遠沒有到極限。

　　首先沒有進行水力粉碎和水力混合，這點不夠省事，粉末的目數也達不到。其次沒有進行蒸汽壓緊和蒸汽製粒，火藥顆粒的凝聚度稍差。

　　不過那些都是小問題，

以後能夠慢慢解決。火藥的極限爆速是700米每秒，現在這些火藥爆速不說多，600米每秒應該能輕松達到。當今那些爆速兩三百米，三四百米每秒的火藥與陳家的火藥根本不能同日而語。　　陳建已經很感滿意。

　　“大人，這些火藥你準備什麽時候交給火槍手們使用?”黃文先就問道。

　　他以為火藥生產到這裡已經結束，就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陳家家丁能夠用這些火藥將彈丸打出多遠。

　　“先生勿急。吾對這些火藥的安排還沒有完。先生請隨我來。”

　　陳建一邊說一邊向一道側門走去。

　　“安排還沒完?”

　　黃文先又是懵懂又是期待地跟了上去。

　　出了小門，又走過一段通道，兩人進入一個新的操作間。

　　屋子裡有幾個婦人身前擺放著一個簡易天平。這個簡易天平雖然不能做到百分百精確，卻能讓她們省去用稱稱量的麻煩。

　　她們打開裝了成品顆粒火藥的箱子，用木匙取出適量放在天平上稱量。天平平衡之後她們將稱量好的火藥倒在紙上，然後將紙卷成小圓筒粘好。

　　“先生可知此物之作用否?”陳建指著簡易天平，微笑說道。

　　“此物為衡器，可使每次取用之火藥分量保持一致，可省去大量稱量時間。此物用於市井或許不便，但用在這裡，果然，果然效用奇巨！她們把火藥如此包裝，必可使火槍手射擊頻率大大提升！”黃文先很是激動地說道。

　　他的腦子反應很快， 不但一眼看出天平的巨大作用，同時還看出了這幾個婦人用天平稱量固定火藥並包裝成紙筒的巨大意義。

　　“先生果然聰慧。此物名為‘天平’。以天平固定火藥分量，名為‘定裝’。她等現在只是在試裝不同分量。一旦火槍手確定了陳家火藥最佳用量，她們就會按照最佳用量大量定裝。”陳建說道。

　　“新法火藥威力必然絕大，又用此‘定裝’之法大增射擊頻率，大人，火槍至此已是極限。或許90個火槍手真能憑此在這次戰爭中起到砥柱之效！”黃文先繼續激動中。

　　陳建再次一笑。

　　又是極限了嗎?

　　這才哪裡到哪裡?

　　眼下不過是他為了應付這場迫在眉睫的戰爭而拿出來的最容易提升火槍威力的簡單法子而已。

　　後面可還有燧發、後裝、膛線、米尼彈、紙殼彈、火帽、無煙發射藥等不斷提升火槍威力和射速的多種手段。

　　只不過那些手段都需要曠日持久的研究和試驗，不可能一蹴而就。

　　“說那90個火槍手就可起砥柱之效，先生之言未免略過。事實上這次戰爭要想取勝，憑這還遠遠不夠。吾會以工場火藥為基，造一名為‘手榴彈’之新式轟天雷。吾虎山下工場也會鑄造出無堅可摧之堅盾，以及無堅不摧之利刃。如此，勝戰有望。”陳建沉著地說道。

　　“學生樂見其成！”

　　黃文先神情極其嚴肅，又極其向往地一拱手。

　　他對這次戰爭的擔心放下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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