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延慶站在練兵場高台之上,俯視著台下將近一千五百個青壯,眼神閃爍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台下這些人當中只有陳建麾下原來的一百多個衛所軍戶家屬身著盔甲,其他一千三百多人都是農人粗布衣飾。
這次跟隨胡延慶而來的沒有中層軍官,只有十幾個高層官員和一些重要文官。
這些官員神情不一。有的隱含憂慮,有的漠不關心,還有的幸災樂禍。
‘噠噠噠......’
馬蹄聲傳來,陳建從練兵場大門口疾馳而來。
眾官員的神色一下子投注過去。
梁永目視指揮僉事羅芳遠,羅芳遠會意點頭。
昨天晚上收到郭志的匯報之後,梁永策劃了一夜,今天一早就找到羅芳遠,直接說出了他對陳家的圖謀,並明確地給羅芳遠承諾了好處。
羅芳遠也就答應今天一定幫梁永拿下陳建。
“卑職陳建,見過胡大人,見過列位大人。”
陳建下馬跑上高台,對眾官員恭謹行禮。
“陳建,你可知罪?”
羅芳遠不等胡延慶開口,率先出言喝問。
眾官員頓時一愣。
指揮使大人都還沒開口,你一個指揮僉事激動什麽?想搶指揮使大人的戲麽?
胡延慶眼裡迅速閃過一絲玩味之色,沒有阻止羅芳遠表演。
“羅大人,敢問卑職何罪之有?”
陳建心裡冷冷一笑,裝著懵然樣子說道。
“哼,證據在前,你還不認?本官且問你,你不得上令,擅自召集如此之多的青壯進入你的練兵場意欲何為?莫非你要圖謀不軌?”羅芳遠凜然說道。
胡延慶以下,所有官員都神情微變。
‘圖謀不軌’可是抄家滅族的重罪!
陳建眼下所做的事情雖然有些出格,但也不能說全無道理。畢竟衛城許了他400之數的招兵名額。他這次招的人雖然多了一些,性質其實也可大可小。
羅芳遠一上來就給陳建扣上這麽大的帽子,怕是別有用心。
“羅大人此言差矣。台下這些人可不是擁有自由身的民眾。他們全部都是卑職的家丁。卑職只是聚集自己的家奴,如何談得上圖謀不軌?”陳建認真解釋道。
他得陳萬興和陳福的提醒才知道不能隨便召集青壯進行訓練,就想出了這一招。
現在發生的事情證明這一招並不是白費心思。
“下面一千多青壯全是陳家的家奴?!”
所有官員,包括胡延慶都是震撼莫名。
陳家什麽時候有這麽豪強的勢力了?
雖然很多大家族裡面家奴成千上萬,甚至幾萬都不奇怪,但之前一直籍籍無名的陳家不應該有這麽強啊?
主宰安東衛兩百多年的胡家,家奴也不過才四五千之數。
陳家怎麽能夠說拿就拿出一千多個青壯家奴?
“陳建,你可不要虛言搪塞。你這事情本來可大可小,但要是虛言搪塞上官查問,可真要坐實你圖謀不軌的罪名。”胡延慶不等羅芳遠開口,馬上凝聲說道。
他的治下如果真發生‘圖謀不軌’的案件,雖然及時製止就不會對胡家造成過大影響,但終究要吃朝廷的掛落。
“卑職不敢搪塞胡大人以及列位大人。卑職前日就有言,陳家去了莒南陳家莊招募人手。下面這些人除了原來的軍戶家屬,其他人都是卑職家的管家從莒南縣買來。他們的身契隨時可供查驗。
”陳建不慌不忙地說道。 “陳建,你在撒謊!以下面這些青壯的狀態,每一個的賣身銀都不會少於10兩,甚至會達到15兩,20兩。你陳家就算把莒南縣陳家莊整個賣掉,怕也集不齊他們的賣身銀子。”梁永忍不住上前一步,喝問陳建道。
“是啊,陳家莊絕對拿不出收買這麽多家奴的銀子。”
眾官員就都疑惑地看向陳建。
“列位大人有所不知,我陳家收買這些家奴每個只花了2兩銀,根本不像梁大人所說那麽多。”陳建還是不慌不忙地說道。
“完了完了。陳建越說越離譜。陳家這次怕真逃不過了。”與陳家一直保持往來的兩三個高官心裡連連歎息。
“呵呵,陳建,你撒謊也不想個好一點的說辭。這樣的青壯2兩銀子1個?本官給你翻3倍,出8兩,你有多少本官要多少。如何?”梁永立即得意地說道。
“陳建,你是不是還有什麽話沒有說完?”
胡延慶見陳建還是氣定神閑,絲毫不為自己的話語被質疑而慌亂,就淡定發問。
“胡大人英明,卑職確實還有話沒有說完。陳家買這些青壯,確實只出了2兩銀子1人。但陳家同時也給他們的家人另外付出了足夠代價。”陳建躬身說道。
眾官員微微點頭。這樣才說得過去。
“陳家答應買地給他們的家人佃種,租息六成,並承擔他們家人所有徭役折銀。”陳建不等胡延慶再問,接著又說道。
眾官員頓時若有所思。六成租息雖然稍高,但也是現下通行,不算離譜。關鍵是陳家代為承擔這些青壯家人的徭役。
官府徭役可是長年累月的事。
真要仔細算, 陳家買這些人的代價其實不是低了,而是高得離譜。
不過你管人家陳家願意出多高的代價收買家奴,反正陳建眼下這個‘聚眾圖謀不軌’罪名已經無從談起。
“即使是如此,你一次性讓一千多青壯家奴進入練兵場,這個行為也值得斟酌......”胡延慶臉色放緩,語氣柔和了一點。
他打算訓誡陳建一下就完事。
“胡大人且慢!”羅芳遠腦海裡靈光一閃,出言說道。
羅芳遠眼見今天搞不垮陳家,拿不到梁永承諾的好處,心裡一急,馬上找出了這件事情裡面的另一個可趁之機。
“何事?”胡延慶有點疑惑地看向羅芳遠。
胡延慶此時隱隱有點不耐煩。他已經察覺到梁永和羅芳遠聯手要搞陳家的意圖,對此他可以聽之任之。但是這兩人做事如此毛躁,連累他也鞍馬勞頓,他就不樂意了。
“胡大人,陳建說了,陳家買了地給這些家奴的家人佃種。按最低一戶佃地十畝計,至少也得一萬五六千畝。陳家莊原有耕地三千畝,缺額一萬二三千畝以上。這可是四萬兩左右的買地銀子。”羅芳遠眼神閃爍地說道。
羅芳遠一說完,官員們的神色都變得怪異起來。
按道理來講,陳家買地花多少錢都是陳家自己的事情,與旁人無關。可是這買地銀子達到四萬兩,就幾倍數超出陳家的實際財力。
這麽多的錢陳家是從哪裡搞來?陳家背地裡是不是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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