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疏離開大澤園後,找到葉影棲身的吉安客棧與之會合。
小疏推門而入,隨手將房門關閉,只見葉影並未睡下,而是在畫一張畫像。見小疏來了,葉影問道:“你以前有沒有聽過司馬淵這個人?”
小疏在桌旁坐下,飲了一杯茶,才說道:“從沒聽說過。”
葉影將筆墨擱下,說道:“我之前在起雲峰後跌落無底洞是因為一個叫做花五娘的女子的緣故,那個女子在重傷神志不清時將我認作了一個叫做‘司馬’的人。今日屠明山又問我與司馬淵是什麽關系,花五娘口中的‘司馬’和屠明山口中的‘司馬淵’應該是同一個人,而且我們的身世必然與此人有關。”
小疏說道:“可是屠明山似乎與這個司馬淵有仇,而且又不肯說出他究竟是什麽人,以他的能為,加上他的脾氣,要從他口中打探出這件事只怕不易。”
葉影說道:“花五娘將我當做司馬時曾說過一句話——這世上有誰能傷得了你——我想這司馬淵必然是武藝超群之輩。而花五娘是‘遼東七煞’之一,一向多在北方活動,司馬淵或許也是北武林之人,咱們在南武林打聽未必有果,到北武林打聽的話或許能找到線索。”
小疏望著那熟悉的畫像說道:“你說的有理。但你畫母親的畫像做什麽?”
葉影笑了笑,說道:“母親與屠明山曾有婚約,據說屠明山一直在尋找母親的下落,而且為此不曾婚娶。我們可以將母親的畫像送到他的面前,倘若他真的認出母親,我們也好早日與外公相認。我們不能讓他開口,難道他的義父還不能讓他開口嗎?”
小疏笑道:“可惜你畫的畫像比起師父來差的遠了,就是不知道屠明山能不能認得出來。”
葉影說道:“要不你來?”
小疏隻連連擺手,說道:“要是我來,他肯定認不出來。你畫的這張雖比不上師父畫的,至少還有七八分像,但願那屠明山能認出來吧……”他說著便懶洋洋地往床上走去。
到了次日,葉影買了一個錦盒,將母親的畫像裝入其中,乘船到了湖中的大孤山。
大孤山三面絕壁,聳立湖中,僅西北角一石穴可以泊舟。傳說大禹曾在此山岩刻石記功,唐時建有大姑廟。
葉影登上大孤山,尋到臥雲山莊所在,來到山莊大門之前,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葉影敲了敲山莊大門,不久便見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將大門打開了一條縫,問道:“這麽晚了,是什麽人來訪?”
葉影見了,便拱手作揖,說道:“這位老人家,打攪了,在下路過此地,聽聞貴莊的莊主屠先生是個識寶愛寶之人,特來拜訪。這是在下祖上傳下來的一件寶貝,因近來囊中羞澀,所以想將它變賣給識寶的有緣人,不知貴莊屠先生是否有興趣收藏?”說著便將帶來的錦盒呈上。
那開門的老人說道:“我家莊主確實喜愛收藏寶貝,但他素來不喜接見未相約的客人。不知你拿來的是什麽?先讓我瞧瞧吧,若是好東西我便替你通傳,說不定莊主還能接見你。”
葉影說道:“也無須老人家通傳,只要老人家將此寶送到屠先生面前讓屠先生過目,若屠先生果真識寶,必然接見在下;倘若他不識寶物,或是對此寶並無興趣,還得有勞老人家將寶物還我。”
老人說道:“如此容易,你且在此稍等片刻。”說完便接過了葉影的錦盒,走進門內並將大門關上。
葉影等了片刻,
便聽見有腳步聲走向大門,門很快就被人打開,屠明山手托錦盒匆匆走了出來。但當他看見前來拜訪的人竟然是葉影,頓時僵住了,心中的震驚與惱怒難以形容。 葉影見到屠明山的時候,內心激動不已,知道此計已有成效。但當他瞧見屠明山面上的表情由惱怒慢慢轉變成痛苦,心中又充滿疑惑。他拱手說道:“見過屠莊主。”
屠明山強行抑製住難以平複的心情,說道:“怎麽是你?這張畫你是從何處得來?還有你與畫中人是什麽關系?”
葉影說道:“此畫是在下所繪,畫中人乃是在下的生母。”
屠明山聽了如五雷轟頂,渾身傲骨也為之一震,顫聲說道:“你說什麽?你是紅珠的兒子?”
葉影激動說道:“正是……”
屠明山情難自已,渾身顫抖,說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紅珠怎麽會和他生下孩子……紅珠她……現在在哪裡?”
葉影見他如此反應,更加確信他與母親的感情非比一般,說道:“母親已逝世多年。”
屠明山又是一驚,隻覺渾身精力好似忽然渙散,晃晃悠悠險些栽倒,幸而身旁開門的老人及時將他扶住,關切問道:“莊主,你沒事吧?”
屠明山擺了擺手,勉強支撐,接著問葉影:“紅珠是怎麽死的?”
葉影說道:“母親死於難產。”
屠明山聽了忽然轉悲為怒,推開老者,迅速得伸手來拿葉影的咽喉,說道:“這麽說是你害死了紅珠!”
葉影見他忽然出手雖然吃驚,但想到他對母親情深義重,猜他不能真的對自己下殺手,便冒險不閃不躲,任由他直取咽喉。
開門的老人見此卻嚇了一跳,驚呼道:“莊主手下留情,他既然是紅珠小姐的孩子,我們是不是先稟報老莊主?”
屠明山一擊得手,捏住葉影咽喉的瞬間手上的勁力卻松了些,怒道:“你竟然不躲?你真當我不敢殺你嗎?”
葉影說道:“想殺便殺,但是在我死之前,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父親究竟是誰?”
屠明山卻似乎想起了什麽,突然抽手,笑道:“你說的話前後矛盾,紅珠若真的是難產而死,你根本沒見過她,又怎麽能畫出她的畫像?究竟是誰指使你將這張畫送來的?”
葉影說道:“我從八歲起,每日面對母親的遺像,曾多次臨摹,能畫出此畫並非難事。”
屠明山不以為然,轉身便往門內走。
葉影見此連忙說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但請你告訴我,我的父親是誰,是不是司馬淵?”
屠明山邊走邊說道:“屠某不知道。長生,將這小子安排在西院客房,好好招待,今晚先不要驚動老爺子,明日早晨我自會向老爺子稟明。還有,這小子的身份有待查實,在證實身份無誤之前,該說的和不該說的你應該清楚。”
屠明山說完這話,人已經走遠了,老人答應道:“是,莊主。”說完便對葉影說道:“公子請隨我來。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葉影隨老人進了臥雲山莊,老人便將大門關上。葉影說道:“在下葉疏影。”
老人聞言側頭上下打量一番葉影,歎道:“哦,原來你就是葉疏影,後生可畏啊!”
葉影想起方才他說自己是紅珠小姐的孩子,知道他是山莊的舊人,便想向他打聽身世,說道:“老伯,在下……”
老人笑道:“老伯二字實不敢當,老朽曲長生,不過是曲府的下人,蒙老莊主垂憐收留,才有今日。”
葉影接著說道:“在下想問一些關於母親的事情……”
曲長生說道:“紅珠小姐是老莊主的掌上明珠,老莊主膝下無子, 四十歲時才喜得一女,也就是紅珠小姐,因而老莊主和我們這些下人都對紅珠小姐十分寵愛,只是……”
葉影追問道:“只是什麽?”
曲長生說道:“只是小姐在二十一年前忽然失蹤了,老莊主和莊主尋找多年也沒能找到,老莊主的身體也每況愈下……”
葉影想起屠明山到大澤園求藥的情形,屠明山為了區區幾顆藥丸不惜代價,只怕曲老爺子已經病體難支。他不免心中擔憂,想盡早相認團聚,好在他膝下侍奉,便說道:“我現在可不可以見一見外公?”
曲長生聽到葉影稱呼曲老爺子為“外公”,心中感動,隻盼望他們爺孫倆早日相認,曲老爺子晚年也能再享天倫之樂,但想起屠明山之前的吩咐,又不敢擅自主張,隻好說道:“只怕不成,老莊主近來身體不好,這時候可能已經歇下了,公子還是改日再去探望吧。”
葉影隻好作罷,又問道:“屠先生和我母親是什麽關系?”
曲長生說道:“此事說來話長,老朽安排好公子住下後,還有許多事情要做,等改日老朽空閑了再與公子慢慢說。”
葉影見他不願多說,又問道:“那你知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
曲長生有些遲疑,說道:“這個……自從小姐失蹤後,老朽也是到了今日才又有了關於小姐的消息,在此之前並不知小姐有孩子在世,至於孩子的父親是誰就更不知道了。”
葉影隻好不再問他,心想:“雖不知父親是誰,但很快就能與外公相認了……”他便安下心來住到了西院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