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狗不知痛為何物,墜入湖中後立又躍起,腳踏七星古步,拈劍訣,便要喚出魔劍大戰一場。 焦富貴卻矍然變色,手指一掃,屍狗便又遁入虛空。
劍奴嘿了聲:“居然還是個天劍宗的雜毛。”
這柄松紋古劍,當然是他喚出來的。
“有兩下子,再瞧瞧這個。”焦富貴口中念念有詞,將那面混沌無光的小鏡子往天上一扔,扯著嗓子大喊:“日月斷華!”
遠處頓傳轟隆雷聲,先是東,隨而是北,繼而西南,霎那間四面八方皆是雷聲滾滾而來,最初時隻是腹鳴般大小聲響,一眨眼的功夫便已如連串炮仗,峰頂無雲,但若向下望去,便可見雲海遠處已盡染似墨,並以極快速度朝著莫佘山卷了過來。
劍奴臉色一沉,斷喝:“斬!”
松紋古劍隨聲霎現於半空中,又是一斬,這次卻沒燃出炙焰,而是實打實地斬在了猶越飛越高的鏡面上。
肉眼瞧不見的靈動波紋一圈圈蕩了開來,四方雷鳴驟然而止,烏雲倒回,瞬間褪的乾乾淨淨,還了雲海皎白清淨本象。
此時劍鏡交接之處方發出鐺的一聲脆響,那鏡子直直墜了下來,焦富貴目瞪口呆地望著那鏡子在視野中越來越大,正砸在腦門中央,哎呦一聲仰面就倒,暈了過去。
劍奴眉心殷紅一閃,隨即褪去,冷哼道:“知人境便敢驅使日月斷華鏡,這小子真不知死字這麽寫,要真是引得萬魔降世,第一個死的就是他。嘿,不過有十甲金剛符在,他倒也死不了。”
不出聞歌所料,焦富貴取出的那五樣寶物分別喚作日月斷華鏡、七寶琉璃塔、水火雙螭、辟靈羽衣與十甲金剛符,皆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至寶,其中七寶琉璃塔與水火雙螭檔次稍次些,日月斷華鏡與辟靈羽衣已是傳說中數百年未現過身的寶貝。
至於那十甲金剛符,更是與六鶴禦寶同一級別,據傳乃是某位仙官下凡時所留,可保用者十次不死!
換句話說,隻要這十甲金剛符在身,雖不能說長生不老,活個幾百年那是一點問題也沒有,隻要你運氣不會糟到隔三差五便遭次死劫。
但事實上,用過這張符的卻沒哪個能活過兩百歲,原因很簡單,修煉到了仙師境界,壽命最長可至三甲子,而有這張符在,還怕什麽渡劫?用一次,過一劫,成仙而去,這張符便留給了後人。
流傳至今,誰也說不清十甲金剛符究竟已被用了多少次,但既然還在,那必然還沒用完。
隻是這張符出現在焦富貴身上,實在是暴殄天物,他的資質不但比聞歌還要糟,甚至可以是連普通人都不如,他若能修煉成仙,那母豬都能得道了。
“要不我們把他宰了,扒乾淨扔進湖裡,然後一口咬定沒見過他?”
聞歌開玩笑道。
自然不可能真這麽做,焦富貴作為道徒上山一事眾人皆知,而他還把聲勢鬧得這麽大,連分水辟雲獸都出動了,隻怕全山都知道今天有個暴發戶上了凌雲劍宮拜師。
但這五件寶貝,實在是……誘人啊。
便連劍奴也露出了絲罕見的猶豫之色,默然片刻後方道:“沒用的,他有七寶琉璃塔護體,這麽一暈,身周一寸已成禁地,那破塔其他六寶都是些不入流的破爛,唯有那‘琉璃罩’烏龜的很,即便是我,也沒把握能擊碎。”
“那就讓他這麽躺著?”聞歌傻眼了,這暴發戶到底什麽來頭啊,殺不了也攆不走――呃,不對,
他是想走的,但自己不能讓他走。 “主座放心,他既然已經上了奇絕峰,進了凌雲劍宮,便是我宮弟子,豈由他說來便來,說走便走,他不服,我就打,不服多久我就打多久,打到他服為止。”劍奴冷哂道,“這五樣寶貝雖然厲害,但在我面前,他也要有機會用才行。”
聞歌豎大拇指讚:“有氣魄!不過要是他找人來幫忙怎麽辦?瞧這意思,外門那些個長老和他不是一般的熟,連分水辟雲獸都抓來給他當搬運工。”
劍奴嘿然冷笑:“莫說是外門長老,即便是各宮主座,老奴又有何懼?在這奇絕峰上,能令老奴退避的,如今唯有兩人。”
聞歌亦笑:“呵呵,如今的意思,是不是原來有我,現在已經沒了啊?”
劍奴躬身道:“老奴不懼主座,生死獻之而已。”
聞歌唯有繼續呵呵,就當沒聽見,撓頭道:“看他這渾不吝的勁頭,估計要折騰蠻久的吧。”
劍奴冷眼斜覷:“用不了多久,雖然殺不了他,也能令他生不如死。”
話音未落,焦富貴已一骨碌翻身爬了起來,畢恭畢敬地叩道:“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焦富貴不僅識貨,而且識時務。
打不過,自然就要投降,強扭的瓜不甜,這是亙古不破放之四海皆準的真理,無論扭的是別家的瓜還是自家的瓜。
氣節怎能與生命相比?這次沒氣節,下次找回來便是,氣節每天都可以有,有千次萬次,而生命隻有一次――好吧,焦富貴的生命也有很多次。
但也不是用來浪費的對不對?況且這老頭道行這麽高,真把他惹急了搞個什麽封印把自己關起來,那可就真是生不如死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我忍!
焦富貴不鬧騰了,聞歌當然喜聞樂見,有劍奴鎮著也不擔心他能鬧出什麽么蛾子,師徒關系便這麽定了下來,作為開山大弟子,聞歌也沒什麽可給的,身上唯有那顆九轉黃庭丹值點錢,但也是對他而言,焦富貴隨手一掏便是超級法寶,哪看得上這個啊!
卻也奇怪了,焦富貴一身法寶皆是宗師級別,為何境界卻會如此之低?
一問才知道,原來焦富貴還真是絕了,難怪他這麽有錢,原來並非中土人士,而是南疆大酋之子。
中土世界泱泱萬裡,廣不可測,然而在中土之外,東南西北四方仍有居人之地。與中土相比,氣候迥異,物被奇特,風土人情更是截然不同,由於天險阻隔,往來不便,統稱為疆。
東南西北四疆中,南疆與中土聯系相對緊密些,偶有商隊來往,據去過南疆之的商客說,南疆佔地之廣其實絲毫不遜於中土,隻是氣候環境太過極端,中土人士極難適應,甚至是連天地靈氣亦與充沛平和的中土大大不同,無時無刻不處於急速變化中,如同海中渦流般難尋規律,因此對修道之士來說,比普通人還更加危險。
焦富貴的父親,便是南疆的一個大酋,酋國下轄部落近百,單論國土面積,比中土世界任何一個國家都還要大,隻是南疆氣候即便對本地人來說也過於惡劣,相對於遼闊無垠的森林草原山脈凍土而言,人口稀少是擺在所有大酋面前的共同難題。
而解決問題的辦法隻有一個,那便是多生快生努力生。
焦富貴的父親身為一國之君,當然要身體力行,焦富貴共有兄弟姐妹六十八人――這還是他離開南疆前的數字,估計現在又增長了不少。
其中焦富貴是最特別的。
焦富貴的母親並不是疆人,而是他父親當年還未繼任大酋之位,隨商隊遊歷中土時所結識的一位女子,兩人情投意合,如膠似漆,如天雷勾動地火般一發而不可收拾,焦富貴的父親當即說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向她求婚,將她帶回南疆。
然後她便死了,水土不服,死時焦富貴尚未出生。
所幸的是當時焦富貴的父親已繼任大酋之位,愛人雖死,卻用盡各種方法保住了焦富貴的小命, 萬分疼愛,焦富貴是他的中土名字,隨母姓,在六十八個兄弟姐妹中,他是最受寵的一個。
然而問題偏偏出在這裡。
一代代在這樣的極端氣候下生活,疆人身體素質變得強大無比,王族一脈血統尤為強大,對天地靈氣卻極不敏感,根本就沒有修道的可能。
焦富貴若能同時繼承父母的優勢,同時擁有修道天賦與強大血統,日後說不定亦能繼承酋王之位。但不幸的是,焦富貴繼承的偏偏是母親的羸弱身體與父親薄弱到幾乎沒有的靈覺。
酋國傳承,雖不是誰拳頭最硬誰就當王,但象焦富貴這樣手無縛雞之力,是絕無可能繼承王位。而他偏偏又是最受寵的那一個,日後無論哪個兄弟繼位,都難免對他有所猜忌,時間久了,必有殺身之禍。
所以大酋才會想方設法,甚至是不惜一切代價,將他送到六鶴羽門拜師學藝,若能學到一身本領,修成正果,自然再好不過。若不能,也無所謂,自己身故後,隻要焦富貴留在中土,背靠六鶴羽門這座大山,至少性命無憂。
上山時,焦富貴指明要拜一名二代弟子為師,為的便是抬高輩份,令護身符再穩固些。但無論六宮主座還是各位仙師,都將他的資質瞧在眼裡,最重要的是焦富貴繳的道銀雖多,卻是一並交給太上清玄殿,然後由外門海川宮分配,並不單給那一宮,收他不收他,所得並無區別。
於是焦富貴便被一腳踢到了凌雲劍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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