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一塊塊拚接的鏽黃鐵皮，外罩上滿是汙垢的燈具，隨意擺放的小紙箱和厚書本，床頭的藍底黃邊製服。

　　臥室和一個月前相比沒太大變化。

　　但黑旗對這個世界的認識，比剛來時可謂天差地別。

　　他躺在床上，小口小口啜著已經跑光氣的核子可樂，目光沉穩。

　　如果現在把他丟到廢土，靠著豐富的經驗和增強了的體能，他絕對能存活得比避難所任何居民都久。

　　想起老陳，想起大避難所，還有外面世界的種種傳聞……

　　愈發心癢難耐。

　　是時候離開了。

　　新的一周。

　　居民們在廢土的工作有所變化。

　　任何工作都是三人一組，而自管理者推出互相監督的制度後，外出時的安檢也明顯嚴格起來，像是怕人私帶食物和水出去。

　　但黑旗負責狩獵。

　　而這活只有他能乾。

　　沐浴更衣後，提著工具包獨自爬向地表。·

　　付出加倍謹慎，加倍力氣後，他抱著輻射幼鹿屍體大口喘氣。

　　休息片刻，觀察確認四周無人後，便拖著溫熱的鹿屍來到一處山坡背風處。這裡人跡罕至，卻擺了張木頭架子，還有些洗乾淨的塑料瓶。

　　以輻射鹿的分量，盧瑟只要求他兩周帶回一隻，多余的，黑旗則帶到這兒來，根據大師傅傳授經驗進行風乾處理。

　　乾糧就是這樣一點點儲備起來的。

　　雖然暴露在廢土上，被加料在所難免，他刻意找的無風角落，將潛在汙染降到最低。

　　黑旗頻頻觀察四周，許是他做賊心虛，或者過於敏感，總覺得附近會有人出現。

　　不過不著急，慢慢來。

　　……

　　管理者辦公室。

　　盧瑟坐在柔軟的輻射鹿皮椅上，調試著桌前的無線電，旁邊還有瓶打開的核子可樂。

　　“東西放在老地方。”無線電中傳來粗獷的聲音。

　　居民們根本不知道，肉食並非是由旅行機器人空投，而是靠來往的傭兵運輸，1045號避難所產出的物資，也會以同樣途徑運往其他避難所，換成通用貨幣。

　　盧瑟臉上有些些微得意。

　　壟斷對外交流渠道後，價格還不是他說了算?因此，老陳消失才讓他無比憤怒。

　　這種潛在的暴露風險，絕對不允許再發生。

　　咚咚的敲門聲。

　　盧瑟關掉無線電，藏好，才好整以暇地喊了聲“進”。

　　聽完卓爾匯報的避難所日常，他面無表情，良久才開口，詢問起對方對黑旗的看法。

　　卓爾內心微凜，不敢將個人情緒中的不滿擺出來，假意恭敬地道:“黑旗能讓我們吃到昂貴的鹿肉，大家都很感激他。”

　　盧瑟平靜點頭，示意繼續。

　　“他實力很強，有他保護避難所，大家都很安心。”

　　“還有呢。”

　　“他性格偏冷，但做事公正，大家都覺得他對避難所的發展有意。”

　　說完，卓爾就閉上嘴。

　　他有些納悶，那小子不是這胖子身邊紅人?這又是為哪般……

　　盧瑟臉上還是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將一把鐵管手槍輕放在桌上，漫不經心地提醒了件事。

　　有人看見黑旗在廢土私自儲備食物和淨水。

　　卓爾背後當即滲出冷汗來，看著槍，無比後悔自己的多嘴。

　　室內寂靜無聲，良久，他硬著頭皮開口，聲音隱約打顫:“我……有點別的看法。

”　　“嗯。”

　　“黑旗不過帶回一次鹿肉，大家卻忘了……是避難所免費養了他們幾十年。”

　　“有點意思。”

　　“他仗著力氣大些，便目中無人，傑裡那幫人曾被他欺負過。”

　　“繼續說。”盧瑟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他生性冷漠孤僻，做事不近人情，總把自身意圖藏得很好，這樣的人待在避難所……遲早會成為隱患！”

　　盧瑟一連說了三個好，這才收起槍，卓爾見狀也終於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兩人討論起黑旗的狩獵活動，並一致認為取了巧，以其身板絕對無法硬撼鹿群。

　　“我問問他?”卓爾請示。

　　盧瑟摸了摸屁股下柔軟的輻射鹿皮，想起其在外界的價格，內心一陣火熱。

　　“是薯條。”他隨即勝券在握地冷笑，“薯條就是他的秘密。”

　　卓爾配合地表現出驚訝。

　　“原來如此……那要不要把他……?”

　　“不要作聲。”盧瑟搖頭，“他藏地表的那些東西也不要動。”

　　卓爾恭敬點頭，說聲我懂了便退向門外，但劇烈咳嗽一陣後又被喊住。

　　“你為了避難所才染的肺病，辛苦我都看在眼裡，這東西拿去喝吧。”盧瑟將喝剩一半的核子可樂瓶遞出去。

　　卓爾受寵若驚般地連連點頭哈腰，甚至在極短時間內，擠出了兩滴淚珠。

　　又是一派同惡共濟的和諧景象。

　　……

　　一天天過去。

　　山坡背陰處，已堆積了十五天份的糧食和淨水。黑旗雖沒有花園鎮具體坐標，但已根據戰前地圖確認了大概方向，並不遠，想來是足夠。

　　下到避難所，風沙的喧囂又變成人聲的嘈雜，黑旗目視前方，穿過擁擠熱鬧的人群，如往常來到食堂。

　　對其他居民，這就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等待安排工作的周日。

　　黑旗卻清楚這大概是他近期最後一頓熱食。

　　塑料桌，不鏽鋼餐盤。

　　蔬菜碎，燉肉鈴薯湯，他品用得格外認真。

　　周圍人依舊因工作安排，而簡單地喜怒變幻，他則想起當初費盡心思去地表，如今卻能仗著貢獻和盧瑟的信任出入自由，略有些感慨。

　　以後也不會有什麽關聯了。

　　正準備離開，他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黑旗，廚房六天地表一天。”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走上前，卓爾將安排表遞給他，面帶微笑:“管理者知道你辛苦，所以下周多給了點休息。”

　　周一。

　　空氣淨化器修理。

　　那天，地表……只有自己一人?

　　不對。

　　他還在角落裡看到了卓爾和傑裡兩個名字。

　　“還有問題嗎?”

　　黑旗緩緩搖頭。

　　次日，當他從悶熱的換衣間出來時，發現兩人已在等著自己了。

　　“起遲了?”

　　“收拾久了一點。”

　　“搞清潔還要帶這玩意嗎?”卓爾指指他背上的弓弩。

　　“有備無患。”

　　“也是。”卓爾無所謂的聳聳肩，遞過去一個包，“維修工具。”

　　黑旗注意到一旁的傑裡在看自己時目光時常閃躲，但總是很快就能平靜下來，還帶著點不知從何而來的興奮。

　　避難所的人因為不外出，其實相當單純。

　　演技放在前世個個都能媲美流量明星。

　　黑旗搖頭失笑，跟在兩人身後爬上了通向廢土的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