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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人在廢土,有合成表》9 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將洋蔥和碎鹿肉用中火翻炒。”

  黑旗握著鍋柄,喃喃重複。

  見肉色不再血紅,他鏟掉鍋邊多余脂肪沫,再加入孜然、辣椒、大蒜這三種調味粉,翻炒均勻後又撒下幾粒鹽和胡椒。

  旁邊學徒遞來切好的配菜。

  萵苣、斑豆、玉米粒、小番茄、奶酪碎、紅蔥頭……蔬菜都是溫室農場裡剛摘的,足夠新鮮。

  “先拿去保鮮,等上菜前蓋上鹿肉,再切個牛油果淋點沙拉醬就可以了。”

  黑旗擦了擦汗。

  他算是體會到大師傅的嚴格了,不過等看到最終成果時,他自己也是有些成就感的。

  全部備菜環節忙完,一個下午沒了,人也累夠嗆。

  黑旗邊擦汗,邊裝作無意地向大師傅提起,想用豆乾試驗菜品。

  大師傅指了指角落裡一個保鮮櫃,甚至沒多問一句:“那玩意乾巴得很,沒人愛吃,你想要直接拿筐裝去就是。”

  ……

  食堂中,居民們都帶上了圓錐型的彩色小紙帽。

  對於今晚,每個人都翹首以盼。

  黑旗親手參與了不少菜品,雖然大多是幫工,但也與有榮焉地期待起來。

  最先飄來的是香味。

  而後是腳步聲。

  最後,才是廚房員工端盆登場的身影。

  晚餐采用半自助形式,不限量的有炸薯條、蘿卜大骨湯、冰鎮甜菜汁、土豆泥……

  而與肉相關,像油炸肉蛋餅,碳烤鹿肉串,還有出自黑旗之手的洋蔥碎肉沙拉等,則需要手快才能搶到。

  所有人都歡呼起來。

  黑旗每種都裝了點,一個人找個角落坐下,無言觀望著熱鬧的氛圍。

  也只有當外出工作,或這種,居民因能吃肉而歡欣鼓舞的時候,他才會想起這是個廢土之下的世界。

  哪像平時。

  每天不重樣的豐富素食,一輩子體驗不完的遊戲卡帶,工作四小時外大把可支配時間,沒有需要思考的事……避難所?療養院還差不多!

  正出神,大師傅在他旁邊放下一大碗土豆泥:“你們兩個,坐這邊來!”

  白天共事過的廚房學徒,也喏喏地搬來了餐盤,原本只有黑旗一人的桌子,此時竟擁擠起來。

  黑旗心底一暖。

  恰好夾了塊大師傅做的烤蘋果派塞進嘴裡,便鼓著腮幫子豎起了大拇指。

  大師傅頓時露出受用的得色。

  閑聊間談起避難所歷史,大師傅講,那兩個年輕學徒你一句我一句地補充,黑旗很快還原出了部分信息。

  大師傅的祖祖輩輩都是這個避難所的廚師。

  而這源於避難所的教育系統,避難所有各種職責的課程,廚師、電工、醫師……據說都是各自部分戰前最先進詳細的。

  像廚師,系統全面地記錄了世界各地美食,力圖配合種植模塊,照顧到甜黨、鹹黨、素食、無麩質等各種飲食需求……

  黑旗心中愈發怪異。

  這準備的也太充分了,簡直……不像是臨時避難,倒好像做好準備,永遠在地底不出來了一樣。

  但大師傅接下來的話,讓他打消了想法。

  二十多年前,避難所間的交流還相當頻繁,大量避難所好似一枚枚埋在大地之下的樞紐,通過貿易往來,勉強維持著文明的形態。

  那時常會有來自其他避難所幸存者。

  盧瑟這管理者正是這樣空降的。

  “後來不知怎的,

聯系就斷了。”大師傅回憶道,“要是我還年輕,倒是想出去闖闖。”  那兩名年輕學則徒對此不置可否,似乎都很滿意現在的生活,沒有探索的欲望。

  黑旗若有所思。

  晚餐接近尾聲,忽然有人問起老陳在哪,有人說出去搶修空氣淨化器了,沒通知他晚餐的事。

  一想起老陳挨著餓在地表的樣子,幾人就幸災樂禍地笑起來。

  黑旗皺眉,離開時經過老陳房間,一看果然沒人。

  回到自己房間,卻看到桌上有個裝消輻寧的鐵盒。

  黑旗一驚,忙低頭查看床底,發現自己那支還在,不由松了口氣。

  隨即又有些納悶,打開桌上鐵盒後更是轉化為驚異。

  裡面竟然真有,還是兩支!

  【稀釋消輻寧:4/10】

  哪來的?

  他才注意到鐵盒下還有張紙片。

  “是我,老陳,我畸變了。”

  黑旗雖早有猜測,但看到這個詞還是心中一驚。

  畸變,是所有幸存者不願面對卻又都無法逃避的命運。

  繼續往下看去。

  他的第一感受,這大段清秀的黑色文字,真不像是避難所的粗人們能寫出來的,更別說是印象中老實巴交的老陳了。

  原來,老陳來自一個大型避難所。

  並順便科普了,小型如1045號避難所,能容納三四十人,中型二百多人,大型則平均上千人。

  這可是在地下!

  黑旗沒法通過文字想象,那該是怎樣龐大宏偉的設施。而老陳便生活在這個避難所裡,擁有美滿的家庭,工作是研究戰前歷史。

  這也解釋了他字跡清俊峻的原因。

  在二十多年前,老陳和妻子跟隨避難所的考古隊,來到了位於紅河郡邊緣的裡格斯山脈。

  黑旗有看書,知道他們所處的,是戰前亞蘭聯邦的土地,地域則從大到小分為州、郡、市、鎮。而對照後文,頭頂那個出產輻照薊的山洞正是屬於裡格斯山脈。

  “紅河郡麽。”

  黑旗喃喃,打算到時對照戰前地圖,他就能對自己位於世界的位置有個大概了解。

  “整個探索隊,包括妻子和我,都很興奮。山中留存的文明遺跡,其中蘊含著一項技術,價值高到能買下一座超級避難所!”

  超級避難所又是什麽?帶著好奇往下,老陳的語氣卻忽然冷淡,寥寥幾筆概括了他們的命運。

  “出了意外。”

  “探索隊除了我都死了。”

  “是我太懦弱的原因。”

  “我獨自繼續探索了二十年。”

  老陳借著工作的機會,頻繁往返,但因為有探索隊剩下的數箱消輻寧,一直將體內輻射水平控得比管理者還低。

  直到前段時間,他再次深入到當初失事的地點:“我還是那麽蠢,幾乎瞬間……”中間是塗黑的段落,黑旗翻過來對著光也沒看出什麽,“等反應過來,輻射已突破界限。”

  畸變後,老陳才開始感到恐懼,開始畏懼去地表,每到夜深人靜,更是被腹部那張嘴折磨得無法入睡。

  “我總覺得我身上還有背負,我不該死!我要活久點!所以那天你被問責,我沒敢出聲,我不想被發現,不想被趕出避難所。”

  直到盧瑟想要開采裡格斯山中的礦石,他才猛然驚醒。

  正是因為他當初的老實懦弱,隊員和妻子才會死去。

  老陳不想看著這些居民去送死,於是決定去炸毀通道,並不留後路地繼續深入,續上二十年前的那場旅程。

  後面是一小段對黑旗的寄語——

  你和我,和這個時代冷漠的居民不一樣,我十分確信,你比我們更熱忱、更有勇氣。即使在我長大的那座大型避難所裡,這也是極其少見的品質。

  頭頂的世界很危險,但卻擁有出生在避難所之人一生無法想象的廣闊。 你還年輕,切莫因為畏懼,而在這麽狹窄的空間裡荒廢一生。

  不管怎樣,這兩支消輻寧是一點歉意和鼓勵,祝好。

  落款。

  陳偉明。

  黑旗握著信,背後一門之隔的走廊上是晚餐後散去的居民,對話間滿是輕松喜悅。他卻沉浸在某種難以言說的狀態裡,難以脫離。

  除了大量需要消化的信息,更令他在意的,是信中樸實的情緒。

  老陳……不,陳偉明。

  他真的懦弱嗎?

  在妻子和隊員死後,接過事業獨行,並為保密而隱忍二十多年。

  真懦弱的人早就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崩潰了。

  並況最後,竟為曾無形霸凌過他的人,去用生命堵上通道,這更需要堪稱偉大的勇氣。

  1045號避難所有快四十人,但來了一個月,甚至很久之後,黑旗印象最深的,都只會是陳偉明這個名字。

  ……

  次日,老陳的消失引起重視。

  尋人隊伍一連數天空手而歸,盧瑟的臉逐漸陰沉。

  最終將其定性為找死。

  大多居民都連聲附和。

  畢竟嘗過鹿肉甜頭,他們認為在盧瑟領導下,能通過挖礦獲得更好生活。

  “離了避難所,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整天陰沉個臉,走了才好呢!”

  黑旗聽著周圍的宣判聲,一言不發。

  如果他不是剛來,恐怕也會在人雲亦雲下相信,這陰暗自私惹人嫌惡的形象,說得竟然是那始終老實的老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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