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爾硬著頭皮問:“大家的訴求是什麽?”

　　居民們又是一陣吵鬧。

　　可由於見識少，也說不出提高待遇保障安全的話來，最終要求依舊樸實——改善夥食。

　　每天一頓肉，要是能把變異老鼠的換成輻射鹿的更好。

　　坦白來說，這並不過分，但盧瑟聽了仍在心中暗罵起來。

　　知道鹿肉在外面賣多貴嗎?！

　　廢土動物的模樣和戰前天差地別，腳掌大的蟑螂，兩個頭的混種狗，甚至還有死亡爪這種基因手術中誕生的恐怖怪物。

　　輻射鹿危險性是低些，可人家不惹事也不怕事……那雙鐵蹄能輕易踏碎獵人的腦袋！且由於其生性警惕很少遠離族群，捕獵難度再次提高。

　　能狩獵輻射鹿的，無不是實力強勁的中大型避難所。

　　輻射鹿肉?

　　盧瑟覺得自己不買蟑螂牌蛋白棒就夠良心了！

　　他扯著謊，說大家的肉食份額都來自上級避難所，是有限的，但若開始挖礦就能提高雲雲……

　　人群中忽然有個聲音，是傑裡。

　　“憑什麽他的份額比我們多！”

　　正神遊物外的黑旗，先是驚訝，而後蹙眉。

　　他預料到盧瑟此舉會引起反彈，但沒想過……火竟能燒到自己身上！

　　起初沒人吱聲。

　　他得到這番待遇冒著怎樣的危險，大家有目共睹，直到傑裡身邊的幾人也開始小聲起哄:“就是，殺幾隻輻屍……有武器誰不行?”

　　食堂內近四十人，受過恩惠的，或有敵意的，都是少數。

　　無論那些被黑旗救下的人如何憤怒辯駁，終究難抵大多數人站在自身利益上說話，議論聲漸漸沸騰，好像融入群體就能掩蓋自己的嫉妒。

　　“確實，其實附近……也沒啥輻屍了。”

　　“要是能帶回肉還好說，他只會吃，還不用工作，嘖……”

　　傑裡望向不語的黑旗，看似是忿忿不平，眼底卻是些許得意。

　　讓你多管閑事！

　　黑旗眉頭微皺，不過並非憤怒，思索片刻後舒展開來，一句話壓下所有議論。

　　“行，等我帶輻射鹿回來。”

　　某個被他救過的大叔微微一愣，忙勸阻:“你說啥呢，那玩意發起狂來比輻屍都凶！”

　　“沒錯，你當初的待遇大家都點過頭，別理這幫不要臉的……”

　　“說誰不要臉呢！”

　　盧瑟以手撫額屏蔽喧鬧，也擋住變幻的眼神。

　　他很滿意黑旗主動分憂，但卻深深疑惑其底氣所在，也就沒有開口。

　　黑旗輕輕咳嗽，吸引來眾人目光，而後抬高聲音:“我想說的是，管理者向來賞罰分明。”

　　“無論工作、挖礦，還是是射殺輻屍保護避難所，都會得到應有的獎勵。如果貢獻很高，比如……我能帶回一隻輻射鹿，屆時以管理者的公正，再賜下一支消輻寧也是正常的。”

　　盧瑟對自己的財產緊巴地很，捕捉到消輻寧這個關鍵詞後，下意識就覺得這小子想坑自己，但注意到台下滿是懷疑的目光……

　　他額頭滲出少許冷汗，決定先點頭:“當然，我很公平。”

　　黑旗嘴角微微勾起。

　　他本來不打算管這事。

　　畢竟最遭不過削減肉食份額。

　　直到發現有有利可圖，這才攬過危機，提出化解辦法。

　　一氣呵成。

　　不過，輻射鹿群強大的固有印象，不是盧瑟承認，或他殺幾隻輻屍就能比擬的，

台下仍有質疑，但議論聲終究小了下去。　　唯獨傑裡依舊不甘，大聲道:“可如果你帶不回輻射鹿呢?”

　　黑旗目的清晰，哪會輕易上頭。

　　他輕嗤一聲。

　　“那就沒肉吃唄，你還想把我怎樣?你……能怎樣?”

　　此話一出，食堂徹底安靜了。

　　傑裡的小團體，就是靠蠻橫才在避難所這小社會中有一席之地，但也招致不少厭煩。

　　如今有個不怵他當面硬懟的，周圍人目光是都不掩飾的怪異。

　　而傑裡臉漲地通紅卻不敢回嘴的姿態，更讓大夥底氣充足。

　　“好歹人家願意做表率，不像某些只會說風涼話的。”

　　“以小黑子的實力，沒準真能打些老鼠回來……那也不錯的！”

　　隨著盧瑟離開，眾人也各自散去——傑裡幾人走得尤其快，黑旗則來到食堂窗口:“師傅，麻煩來盆炸薯條。”

　　避難所豆油和馬鈴薯很多。

　　加上黑旗剛懟了不得人心的傑裡，這種小要求，大師傅並未為難。

　　黑旗接過贈送的冰涼甜菜汁，受寵若驚地道聲謝，坐下來開始等待。

　　他不清楚消輻寧在外面的價格。

　　但他習慣在出發前做足準備，有這隻消輻寧，在廢土上尋路的時間要寬裕不少。

　　不過即便失敗也影響不大，他有壓力，但沒負擔。

　　……

　　背靠連綿山脈，面前光禿大地，不計其數的生物死去，即便經歷近三個世紀，這片土地仍如枯塚一般死寂、令人生厭。

　　偶爾看到棵枯死很久的樹，黑旗覺得像是用過脫毛劑後留下的小頑強，小不屈。

　　他手裡端著盆血豆莢碎拌薯條，心有忐忑。

　　廢土生物的習性難以捉摸。

　　而避難所早年封閉，仍完好運行的歷史，更注定了這些新生的人類，不會對先輩已破敗的家園有太多好奇。

　　輻屍、輻射鹿、變異蟑螂等生物的情報，都是從大避難所傳出來的。

　　好在，圖鑒又一次證明了它的專業性。

　　那盆沾滿風中輻塵，賣相不堪的糊糊，在地上放了幾小時後，竟真引得平坦的地平線盡頭，出現了一群昂首挺胸的家夥。

　　黑旗看到那龐大身形的第一眼，就在想這玩意肉真多。

　　但沒來得及高興，費盡心思設計的簡易木刺陷阱，就被巨蹄踩了個稀碎。

　　面罩後的黑旗微微張嘴，說不出話。

　　少頃，鹿群吃完拍拍屁股離開。

　　他才深吸一口氣:“罷……要有耐心。”

　　鹿肉價格高企，源於獵手只能正面硬撼整個鹿群，比起剩菜剩飯圈養的老鼠，麻煩不討好。

　　沒人想過，生性暴躁的輻射鹿也會被某樣東西吸引。

　　黑旗心態平和，附近荒地不缺誘餌原料，且這些家夥蠻橫慣了，警惕性也不高的樣子。

　　慢慢來。

　　中午回避難所補充了薯條，午睡片刻又顯得精神煥發。

　　他受輻射影響相當輕，又每天鍛煉，計劃分明，整個人自然精力充沛。

　　倒是傑裡這病鬼被懟過一次後，越發明白差距，剛進食堂看到那背影，扭頭就走，好像突然就不餓了一樣。

　　除非等等黑旗失敗，他或許才能找回些自信來。

　　黑旗自不在乎別人怎麽看的。

　　昨天還想假意親近要拉攏他的人，今天不也跟消失了一樣?

　　避難所有幾把鐵管手槍，而那好歹比弓弩多些幫助，可盧瑟什麽也沒做，顯然是不相信他能獵到鹿。

　　黑旗撇嘴。

　　下午，換好衣服帶上弓弩，再次爬向頭頂五米上的廢土。

　　這次他多準備了些誘餌，並分成數份試圖分散鹿群，為此費了不少勁，采集、剝豆莢，防護手套不適合這種精細操作。

　　要是有個加工坊，甚至……一整個避難所為他工作，就好了。

　　黑旗並不短視。

　　圖鑒所容納的知識體系，僅靠一個人手搓，才能發揮多少用途?

　　但要消除人們的成見和恐懼很難，加上自己的小小私心，可以預見，黑旗會保守這個秘密很久，直到確定有足夠力量和社會資源前。

　　至於現在。

　　噓……

　　輻射鹿群再次出現了。